「採訪只不過是累積一些小事實,加以解釋的人還是我。」滋子舉起右手拍了拍胸口,「我只能基於自己的責任去做。但其實我對人性、對人世間的事瞭解得不多,又不是特別聰明。我所做的解釋,像這樣公之於世獲得好評是對的嗎?我真的是不知道。」
「看來你很困惑。」
「是,也不知道為什麼。」滋子靠在椅子上,「剛開始的時候沒有這種問題。」
「是因為寫兇手的故事才有這種情況的,不是嗎?」
滋子內心一陣驚訝,同時又覺得被將了一軍:這孩子真聰明!「簡單說就是這樣。」滋子聳聳肩,「坦白說,我對栗橋浩美和高井和明,其實一點都不瞭解。」
「我卻很認同你描述他們的同夥關係。」
滋子的看法是——這一連串案件的原動力是栗橋浩美過大與不夠成熟的自尊心,以及高井和明從小無法釋懷的自卑感導致他只能盲目跟從「明星」一般的童年玩伴栗橋浩美。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真是那樣嗎?」
「因為他們已經死了……」
「所以就沒辦法追究,隨便怎麼推測怎麼寫也無所謂。」
「你應該不是抱著這種想法寫作的吧?如果是的話,手島應該一眼就看得出來,也不會讓文章刊出來。」
「真一你還是個男孩嘛。」
真一不解地問:「啊?」
「可是我從沒當過男人呀,真是不巧。」滋子無力地笑道,「對於那種誘拐然後殺掉女人的男人心態,我實在是不明白。就算倒著思考,也無法理解。為了滿足自尊心而將矛頭指向柔弱的女人,在理論上說得通,犯罪心理學的書上也寫到過,但我卻不太能體會。因此我採訪栗橋浩美和高井和明年少時的朋友、老師,就是希望試著重新組織他們最後走上歧途的心路歷程,但換來的卻只是一場空談的感慨。」滋子長嘆一口氣,「看來在這現實的社會里,還是有不適合女性撰寫的報告文學。」
話還沒說完,真一已經抽身小跑著離開。滋子愣住了,心想又惹他生氣了嗎?
滋子只好無所事事地關了螢幕保護程式,這時又聽見了真一的腳步聲。他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本雜誌。
「我忘了這個。」他將雜誌遞給了滋子,「裡面有配音演員川野麗子對你的期待。我在店裡翻過,覺得不錯就要來了。」
滋子接過雜誌。
「我知道滋子姐你現在失去了信心,也能理解你的苦衷。有人卻認為因為你是女性,才更應該報道這個案件。我不知道這能不能成為對你的鼓勵。」真一雙手插進口袋,慢慢走出滋子的工作室,中間還回過頭喊道:「滋子姐。」
「什麼事?」
停頓了一下,真一抬起頭看著滋子的眼睛說:「也許我真的因為高井由美子而對你甩過臉色。」
滋子也直面相對。
「但並不表示全面否定你的工作。不對,我或許也有過這種想法。總之我只是不喜歡想到犯罪的事,這是我真實的感受。」
「我想我明白。」
「我也說過了,這個案件跟我們家的有很多地方不同,實際上未知的部分還很多。對該案件多作調查與推斷,絕對不會沒有用處。」
問題是怎麼寫呢?滋子還是點點頭道:「謝謝。」
「我不太會解釋,但是如果你的無力感是因為我之前的態度……」
「不是,不是你的關係。不過謝謝你的關心,不必太在意。我只是有點累了。」
真一說聲「我明白了」便離開了房間。滋子又一個人開始閱讀川野麗子的對談。
「男人腦子裡認為女人只是作為男人的玩具而存在。和這種價值觀對抗很難,但我還是願意繼續奮鬥。」
川野麗子很清楚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滋子翻到對談專欄的最前面,重新閱讀川野麗子的簡介。配音演員都做些什麼呢?不就是幫譯製片配音嘛。
滋子著實缺乏常識,還以為現代配音演員的工作不外乎「週末長片」的範圍。簡介中列舉的作品多半是動畫連續劇和動畫電影,而滋子完全不知道這些作品。
於是她打電話給熟悉這方面情況的同行。很幸運地找到了一個人,那人也簡明扼要地介紹了川野麗子是擁有一定觀眾支援的資深配音演員,並說明她在作品中都擔任哪一類角色。
「最近這五六年,她都是接少年的角色。像科幻、冒險故事的主角,通常都是男孩。她對挑選劇本也很嚴格。」
「她不是給女孩配音呀。」
「她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聽說也是有過一些事情。」
「有過一些事情?」
「應該說是因為某種主義或主張而清醒了。你知道,卡通世界裡不是常有那種娃娃臉卻很肉彈的女孩嗎?」
滋子笑道:「肉彈!現在沒人這麼說啦。」
「說得也是。反正那種女孩,大部分只是男主角的戀愛物件,這是川野女士的說法。她說女性不具有男性喜愛的外貌就不能融入群體,難道不是在灌輸強迫性價值觀,認為女性只能作為男性的附屬品而存在嗎。」
「所以她才拒絕為那類角色配音?」
「沒錯。你為什麼忽然對川野女士有興趣呢?難道說那兩個兇手是卡通迷?」
這真是令人驚訝,儘管是老朋友,現在一提到前畑滋子,馬上就會聯想到栗橋浩美和高井和明。
「那兩人應該不是這種型別。至少在栗橋浩美初臺的房子裡,除了他自己錄製的錄影帶外,沒有發現其他收藏。」
「說得也對。」對方惋惜道,「不知道那傢伙是參考什麼做出那些舉動,大概還是暴力色情片吧。」
這種說法曾經在電視和雜誌上也熱烈討論過。有人呼籲趁此機會嚴格控制暴力、色情出版物;另一方面則有人跳起來說要堅決維護表達的自由。有人說是藝術作品喚起了犯罪意識;反對者則強調藝術作品無罪,問題出在接受者的資質水平上。於是又有人說只是羅列性描寫、暴力場面的電影、小說和漫畫算什麼藝術作品。
而現在滋子側耳傾聽電話那頭,十分在意對方很自然地提起了「參考」一詞。
「你覺得他們兩人是參考了什麼嗎?」
「參考?那種型別的犯罪嗎?」
「嗯。不管是事實還是虛構的都好。」
「應該是模仿了什麼吧。」對方說得很有自信。
「為什麼你說得那麼斬釘截鐵?」
「為什麼……因為滋子,人類並不是獨創性的生物,大家都是在模仿中生存下去的。」
滋子認為這是一種很籠統的人生觀與人類觀,但是她又不能說對方有錯。的確……他說得也沒錯,滋子一時之間竟停了下來思考這種說法。
她又問道:「那你也在模仿誰嗎?」
對方哈哈大笑並回答:「嗯,是的。」
「模仿誰呢?」
「不是特定的人物,我模仿的是概念。」
「概念?」
「可以說是一般社會的共同想法。你知道嗎?一個喜歡看漫畫和卡通、不喜歡上班、早上爬不起來、可以寫點文章、記憶力也不錯、可是自己一個人又無法創作出什麼、不適合勞動工作的男人,靠著漫畫和卡通混飯吃,活到將近四十歲才發現人生就是如此。這就是我所說的概念。」
「你在說些什麼?」
「像我這種寫文章的,整個日本滿街都是。我只是換種說法,其實談的是同一件事。」這次他換成比較正經的語氣說道,「那兩名兇手,要說他們特殊也很特殊。畢竟世界再怎麼亂,這種隨便誘拐女人、將她們監禁殺害的男人在全國還是少數。」
對方的理論聽起來令人似懂非懂。滋子在筆記本上寫下「獨創性」一詞,然後在上面畫個叉,又在旁邊寫上「特殊」二字,本想加上問號,又改變主意畫上圈。
「你覺得他們意識到什麼了嗎?對他們而言,什麼是他們的範本呢?」
對方沉吟道:「用‘意識’這個詞有點奇怪。比方說不是有部電影叫《女收藏家》嗎?他們並沒有想過模仿電影的內容作案。否則警方和精力旺盛的媒體早挖出他們的模板了,不是嗎?」
「那麼你剛才說的‘參考’,不是那種出於意識的模仿,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印象植入?」
「哇,你的用詞還真是深奧!」
「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是當年和你一起採訪一百家美味可口什錦煎餅的滋子了。人是會變的。」
對方放聲大笑道:「還記得嗎?東八軒,就在自由之丘。哪天再一起到那裡喝一杯吧?」
「好啊。」答應之後,通話便到此結束。結果滋子也沒弄明白自己的疑問。
掛上電話後,滋子繼續思考。參考……他們將某種東西作為參考。不是有意識地模仿了什麼,而是以現有的東西為本。他們確實模仿了什麼。
一種更深層的印象植入。
那是什麼?就像川野麗子感到憤慨的「女人是男人的玩具」的價值觀嗎?還是……
滋子站起來,雙手揉搓臉頰。
還是不為社會接受的過大自尊心,有一天一定會選擇殺人的破壞性做法呢?
這就是他的動機嗎?
難道栗橋浩美認為大家都以為像他這樣的人最後一定會這麼做?在世紀末的今天,在全世界的發達國家中,這種犯罪的例項不勝列舉。所以他做了?只因為是一種破壞的形式,所以做了?就是那麼單純?
栗橋浩美會說:「像我這種人就會這樣做。」而高井和明則在一旁點頭呼應:「是嗎?是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可是我們會被捕嗎?」栗橋浩美回答:「也許會被捕吧。可是沒什麼大不了的,這種例子太多了。」於是高井和明又點一點頭說:「哦,有很多例子嗎?」栗橋浩美不屑地回答:「沒錯。要知道發達國家裡充滿了餓不死卻也無法自我滿足的人。從這些人裡會產生一定比例的連環殺手,這就是發達國家的宿命。」
滋子不禁大聲叫了出來:「太胡鬧了吧!」
我怎麼會想出這麼無聊的事?這不是犯罪者的「動機」,也不是驅使人去殺人或從事破壞行為的動力。這是……這是……
這是一種說明。
是分類。是解釋。是將已發生的案件,歸於現代案件史或風俗史時,貼在檔案背部的標籤。而無論是分類、歸檔還是貼標籤,都不是罪犯的工作,而是……而是給予任何扭曲的機會,也不會做出如同罪犯所作所為的人的工作。因此罪犯通常都屬於被分析、被解釋的一邊,對岸的人絕對不可能跨過此岸。所以連環殺手不可能一開始就找到正確的文字說明自己內心的邪惡衝動,或手上拿著正確的檔案標籤。他們或許也知道用怎樣的字眼可以說明他們的內心,但肯定笨嘴笨舌或仍需補充說明與解釋,於是他們才會去犯罪。
那麼滋子必須做的,是將長期以來沉澱在栗橋浩美和高井和明心中的,他們自己無法說明、甚至也沒有明確意識到的衝動解開,寫成文章攤開在青天白日之下。這不僅是滋子,也是全國關注這個案件的撰稿人和評論家都想率先完成的工作。
滋子身處此一競爭,目前正在奮戰。或許是身為女人無法理解男人的生理而有碰壁的無力感,或許是擔心自己將因此不能抵達終點而顯得心灰意冷。
可是也不能因此就否定前提條件,就懷疑寫作規則。這個案件在美國的確很稀鬆平常,但是就連環殺人手法正式在日本出現的意義而言,這畢竟是一起重大案件,堪稱劃時代的案件。但它的背後則是足以和許多犯罪心理學家研究、分析、累積所得知識對抗的過去的例項。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滋子感到不寒而慄,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目前在日本有多少撰稿人、評論家以這個案件為題材寫東西呢?幾十人?不,或許有幾百人?實際上也有電視節目和滋子的報道一樣受到矚目,也有該案件相關對談文集的圖書被緊急出版了。
有這麼多人各自進行採訪,發表獨家意見,表達個人看法。
不,那只是他們自以為是,其實最終目標只有一個。
就是讓自己的「說明」具有說服力,所以採訪的範圍有競爭,取材的深度有競爭,考察的力道有競爭,獨創性有競爭,著眼點新穎與否有競爭。然而競爭方式並不是很多,只是彼此在競爭之中相互模仿,使得天下烏鴉一般黑。
如果說這個案件真的有獨創性,可能只有一項。那就是驅使兇手行動的衝動。而這種衝動隨著兇手死亡一併消失,無法重現、不能再生。我們……不,我跟大家一樣,憑什麼我可以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太卑鄙了!我,就是我,以前的前畑滋子做的就是未經任何人的許可,以粗製濫造的仿造品偽裝成驅使他們的衝動公之於世。我其實不也是做得很認真嗎?
滋子伸手關掉電腦電源,螢幕應聲暗了下來。幫她裝電腦的朋友曾經再三交代,不管什麼情況千萬不能這麼做。但是如果不這樣將寫到一半的文章跟自己分開,滋子又要頭昏眼花了。
我究竟是在幹什麼?
這一年年底跟往年一樣。有些地方冷清,有些地方熱鬧;有些地方慘淡經營,有些地方充滿祝福。而這一切都在不斷地重複。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人們迎接除夕,為新的一年而高興。那個連環殺人案帶來許多受害者的恐怖記憶,已隨著最後一筆賬,被關在合起的賬簿裡。以後若有心想思考這個案件、提起這個話題,只要再把記憶拿出來便是。案件已經結束了,反正總會有人收拾殘局。這就是發達國家應有的作為。
仔細想想,過去每年都會說:「今年真是令人討厭的一年。發生過重大案件,也有過天災,希望這一切趕快過去,好迎接新的一年。」也會說:「又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別人家出事。幸好我還活著,家人也都平安,公司也沒有倒。所以除舊佈新,期待新的一年吧。」
武上悅郎如果不是手上握有案件,大概也是以上述方式度過除夕吧。他畢竟不是什麼特殊的人嘛。但是他還沒有無事一身輕地過年的經驗,所以不管是除夕還是什麼時候,他總是抱著不滿足感、不信任感和不安全感,頂多通過電視畫面的「除夕聯機」聽見除夕夜的鐘聲。
內勤業務留守的同事叫了應景的蕎麥麵外賣到會議室來。為了儘可能讓部下能夠在新年期間回家,目前留在會議室跟武上一起吃蕎麥麵的是筱崎和另外一人。除了武上,那兩人都是單身,回家也沒人等著。
武上最近比以前更常看到筱崎目光渙散、失魂落魄地坐在檔案堆中。武上一邊吃著炸蝦蕎麥麵,一邊心想,真是令人擔心。不忍見筱崎沉默發呆的樣子,武上跟他說話,不料他卻問道:「除夕夜的鐘聲從哪裡算起?」武上是在座最年長的,只好回答:「剛開始的幾聲是舍鍾,不能算進去。」最後大家得出一個結論:電視上的除夕鐘聲根本就沒辦法數!眾人的麵碗見底了。忽然有人開玩笑道:「原來除夕夜還在上班的,不是隻有我們。蕎麥麵店也很辛苦。」武上則靜靜數著鐘聲,並將桌上滿是菸頭的菸灰缸倒乾淨,然後點燃新年第一根菸。
同樣是除夕夜,高井由美子和母親圍坐在暖桌前。勝木宏枝在廚房裡熱東西。母親睜著一雙朦朧的眼睛,看著電視上出現北國的某個山寺,和尚在風雪中敲鐘的畫面。由美子對母親說:「媽,我可是出生以來第一次過這種除夕,以前總是得忙著整理店面,哪有閒工夫坐在暖桌前!」
忽然間她發現自己的話沒有進入母親耳裡。母親是故意裝作沒聽見。那還用說嗎?由美子咬著嘴唇,想著失去的東西,感覺回憶逐漸切割著她的心,最後受不了才趴在暖桌上。她本不打算哭,卻還是忍不住。當時鍾過了午夜,網川浩一打來電話時還數落她:「由美子,你又哭了。」耳畔聽見他的聲音,一如傷口被輕撫一樣,有種被治療的感覺。由美子緊握話筒,輕聲感謝對方來電。網川浩一也溫柔地說道:「明天不方便,後天可以去找你。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廟裡吧。」由美子想起網川浩一的笑容,內心又是一陣安慰。「和平」這個外號真是適合他。他在少年時代是栗橋浩美的好朋友,跟哥哥和明沒什麼交情。儘管突如其來的關心讓人覺得有點奇怪,但對一時之間被社會排擠的由美子而言,與其追究理由,不如好好握住對方伸出來的溫暖的雙手。由美子和他聊了一會兒,掛上電話時還因不捨又哭了起來。
「又是新的一年。對你而言,這是重要的一年。」浩川網一說,「由美子,千萬不能認輸。」這就是高井由美子新一年的目標。
前畑滋子和昭二兩人到附近的神社去做新年參拜。他們也邀請了父母同行,但父母以天氣太冷而拒絕,於是小兩口親密地攜手出門。
滋子還沒有跟丈夫表明自己像是得了惡性傳染病一樣忽然失去了信心。年底的截稿時間已過,沒必要讓昭二擔心。何況現在她也不想談論報道的事。
兩人抽了籤。滋子是吉籤,昭二則是中吉。昭二對籤詩寫著「等待之人將遲到」感到高興,滋子不禁問他等待之人是誰,他回答:「當然是我們的小孩嘍。報道總不會連載幾十回吧?今年我們得好好加油才行。」說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馬義男到醫院去了。以真智子目前的情況,不可能得到新年期間外宿的許可,只好讓義男在病房裡住一晚。承蒙護士長和營養師的好意,第二天早上義男也得到了一份年糕湯。真智子沉沉睡去,義男靠在她的病床邊打瞌睡,兩人都夢見了鞠子。
塚田真一暫時回了石井夫婦家。三人吃過夜宵,石井夫婦先行去睡。關上電燈後,真一獨自留在客廳裡凝視窗外。抬頭仰望夜空,月明星稀。真一的手觸碰到窗玻璃,冰冷得幾乎要麻木。他將額頭靠在窗上,心中想念著水野久美。
水野久美沒打來電話,但也不能說她沒有和真一一樣思念著對方。只是想象勝於事實,電話不響正意味著一個理由。真一覺得全世界都離他而去。他偷偷瞞著石井夫婦將在院子裡低吼的洛基放進家裡,一邊撫摸洛基的脖子,不知不覺竟在沙發上睡著了。在洛基體溫的保護下一夜安然無夢。
就這樣,新的一年到來。時光的箭頭沒有一定方向,沒有人能看見其行蹤,唯一能確定的是時光始終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