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到山莊外面辦事是和平的任務。一開始就規定進出山莊的只有和平,浩美不能一個人在附近開車,同時必須做打掃、洗衣等雜務。
現在是下午六點。從這裡開車到公路旁的大型超市需要一個小時。超市七點關門,再磨蹭下去就沒時間買東西了。
「那就算了嘛,反正現成的東西湊合著用吧。」
討論得正高興,大概是太投入了,心情很亢奮,浩美覺得有些累。和平臉上也有了倦色。浩美想,一餐而已,就吃冷凍食品也無所謂。
「那怎麼行?何況咖啡豆也沒了。」和平連忙披上厚外套,抓起邊桌上的車鑰匙說,「我去去就來,需要什麼東西?」
「應該沒有……就香菸吧。」
「為了不讓你過度吸菸,我決定不買。」
「哼!隨便你。」
和平笑著出了門。不久前院便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浩美伸了一個大懶腰後躺在沙發上。雖是三人沙發,高個子的他手腳一展開,便伸出了兩邊的扶手。和平外出之際,他經常這樣躺著仰望天花板。感覺很舒服,心情很安定、很滿足。
聽說除了這個山莊,和平的父親還給和平留下不少存款、有價證券等遺產。若不太浪費,和平其實可以一輩子不工作。他工作純粹是因為對社會有興趣,還不想遺世獨立。
他現在又找了東京市內某補習學校的鐘點講師工作,一星期教小朋友十個小時。那裡的薪水只夠付東京的房租,但他手頭還是很寬裕,常常一臉困惑地抱怨:「我媽擔心我錢不夠用,又寄錢來了。真是的,她要是錢太多,幹嗎不去做慈善事業呢?」
這種話聽起來實在令人反感。和平平時很少提到母親,就連被問起時也不說,所以他說這種話更令人生氣。
根據和平斷斷續續提到的內容,他母親在他父親過世後也生病了,現在住在位於伊豆還是箱根的高階休養機構,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和平曾經笑道:「以後我結婚,根本不必擔心會有婆媳不合的問題。」
優越的環境、富足的資產、寬裕的經濟,造成心情上的安逸。和平總是能夠過得那麼怡然自得。他曾經笑著說:「如果我很窮,我創作的犯罪劇應該就不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對。如果和平貧窮,如果他長得很醜,如果他長得矮小,如果他沒什麼知識,那麼我一定就不會跟著犯罪吧。
在處理岸田明美的事,揭開連環女子誘拐殺人事件這出大型犯罪劇的序幕時,和平曾告白:「我從小就對犯罪有興趣,但不是受血淋淋案件的吸引。應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那些犯罪的人都是一群笨蛋,為什麼會這樣呢?
「妒火中燒的女人殺了男人、男人為了情慾殺了女人、借錢的人為了金錢糾紛殺死債主、丈夫為了領取保險金殺了妻子、公司主管殺了員工……
「這些人犯的罪都是馬上會被拆穿的。只要警方稍稍用心查,從人際關係入手就能發現兇手。這種罪行是有頭腦的人不屑做的,根本只有原始人才會犯這種罪。」
浩美問他:「那麼如果是魯莽的年輕人犯的罪怎麼說?」
和平冷笑道:「那是比原始人更低的等級,根本就是野獸。連自己的慾望、感情都不會控制。」
真正完美的犯罪,必須以真正的惡為基礎,不是表象、膚淺的犯罪——沒有相當智慧的人犯不出完美的罪行。
當初聽到這種說法時,浩美有點受傷。他剛剛因為精神錯亂而殺了岸田明美和嘉浦舞衣,所以認為自己也屬於和平不屑的「原始人」之流。
但是和平搖頭道:「你不是原始人。」
「我不是原始人?」
「殺那兩人的時候,你是病人。因為心理有病,被幻象侵襲,也矇蔽了你原有的智慧。我並沒有忘記,你從小就被小女孩追趕的幻象折磨。雖然我幫你趕跑過一次,但她馬上又回來了,是吧?」
沒錯,就是那樣。我會勒住嘉浦舞衣的脖子,就是因為在廢墟的夜色裡,她看起來跟長年折磨自己的小女孩長得一模一樣。
「你會變成那樣,都怪你的父母。不管是你爸爸還是你媽媽,都不夠資格為人父母。雖然你真的是人格受損,但沒有淪為原始人或野獸,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和理性的力量。所以你應該自傲才對。」
「我可以感到自傲?」
「不是嗎?從上小學起,你就是優秀學生,成績優秀、運動全能、有女孩緣,在班上很受歡迎。」
「可我還是不如和平你。」浩美這麼回答時,和平真的高興地笑了。
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感覺很棒吧?一個人的話,就不能有這麼高水平的談話,你說對不對?我有浩美在,真的是很幸運。浩美有我,應該也覺得幸運吧。
的確,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幸運了。今後我們也要在一起,直到永遠……
躺著仰望客廳的天花板,浩美點了一支菸。心情真好,不禁開始吹菸圈玩。這時手機響了,是他的。他放在窗邊的咖啡桌上。
他一躍起身去接電話,吃驚地發現是父親打來的。
「怎麼,有什麼事?」
他沒有跟家裡說出去旅行了,只說在初臺的公寓,有事就打手機。其實他壓根兒沒想到家裡會打來,他也從沒打過電話回去。
「你媽有些奇怪。」父親的聲音很小,而且含混不清,「中午過後她出門,直到剛才才回家。手上拿了三四個百貨公司的提袋,開啟一看,裝的都是小孩的衣服,小女孩的。」
浩美聽得很不耐煩。剛才還很安穩愉快的幸福感,一如開啟窗戶瞬間消散的煙霧,立刻消失無蹤。
「我看老媽還是繼續住院比較好。不對,不是繼續住院,那是外科,這次應該是治腦袋壞掉的醫院。」
壽美子從樓梯上跌下來,肋骨出現了裂痕。因為住院的關係,整個人開始不太對勁。其實她在救護車裡精神就已經出問題了。原因很簡單,浩美噩夢的根源——那個和平所說的小女孩幻影,壽美子也看到了。
這個產生的幻影女孩是比浩美早出生兩年,只活了一個月就夭折的姐姐弘美。聽說是嬰兒時期忽然死亡,而且是在睡眠中死去的。一箇中午,壽美子喂女兒吃奶睡覺後,便開始洗尿布,中途看了一下弘美,睡得正香。嬰兒睡覺理所當然,壽美子也安心地睡在嬰兒旁邊。本來只想眯十分鐘,不料睡眠不足的年輕母親一睡就是兩個小時。
睜開眼睛的壽美子發現屋裡很暗,趕緊看了一下時鐘,心想,糟了!睡到了這時候。弘美怎麼沒有醒也沒有哭呢,她應該餓了才對。
難怪旁邊的嬰兒沒有醒也沒有哭,因為她的身子早已經冰涼了。
嬰兒是猝死,必須詳細調查死因。結果調查出來是原因不明的猝死,診斷的病名叫嬰幼兒猝死綜合症。
浩美記得母親曾提到當時的主治醫生說:「這種嬰幼兒猝死的情況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多。並不只是發生在你們夫妻之間的悲劇,也不是你們的錯。所以請趕快振作起來,繼續為懷下一胎而努力。」
壽美子並沒有振作起來,也從來沒有忘記過。兩年後她給出生的兒子取名為漢字不同但音同的「浩美」就是證據。
這個名字,父親不太贊同,連當時還活著的祖父母也十分反對,他們認為嬰兒不該冠上死人的名字。但壽美子堅持不肯接受,還說服了丈夫去區政府登記。她說:「我會連死去孩子的份好好撫養這個孩子。為了給這孩子兩倍的愛,才取同樣的名字。這不是很好嗎?」
可是一點都不好。
浩美從嬰兒時期起就被拿來跟姐姐弘美比。壽美子總是計算死去小孩的年齡,說弘美會怎樣又怎樣,來數落浩美的不是。從小浩美就是這樣被比到大的。當浩美開始懂事後,壽美子就變本加厲,一有什麼事就開始嘮叨。顧及別人的目光,她嘮叨的聲音不大,但偏偏就是讓身為小孩的浩美聽見。
為什麼弘美死了,這個孩子卻活著?這世間就是這麼不從人願。
浩美開始夢見緊追不捨、逃也逃不掉的小女孩,是在他六歲的時候。至今他還清楚記得第一次做噩夢的夜晚。
那天是他的生日。父親給他買了一個小蛋糕,上面附了各種顏色的細小蠟燭,一共是十根。六歲的浩美很想跟母親要那多出來的四根蠟燭,因為顏色很漂亮,他想裝飾在桌子上。而且他也會數這些數字了。
但拿到餐桌上的蛋糕點了八根蠟燭。
父親吃驚地問為什麼是八根,壽美子平靜地回答:「我想連弘美的生日一起慶祝。那孩子要是活著,應該已經八歲了。」
鬱悶、膽小、從來都不怎麼會生氣的父親,那一天也板起臉來斥責壽美子:「這樣浩美不是太可憐了嗎?」壽美子卻反駁道:「六包含在八里,有什麼關係?而且弟弟也應該懷念姐姐。如果不高興,那就別吃蛋糕好了。」
六歲的浩美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反而又被爸爸罵了:「男孩子哭什麼哭!」
接著坐在對面的壽美子站起來,雙手拿起蛋糕,直接從廚房的窗戶扔了出去。
她回到原位,低頭看著眼眶溼潤的浩美,毫無感情地說:「看你鬧的,以後我們家再也不會給你慶祝生日了。」
那是很遙遠的記憶了,卻永遠也不會退色。痛苦、悲傷、苦楚,都跟那一天的記憶一樣永遠留在心中。
浩美將手機拿離耳朵,用力抓在手上,想直接結束通話。現在是很重要的時候,我不想聽爸爸的聲音,也不願想起媽媽的事!
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壽美子,在救護車裡和病房中都不斷叫著「弘美來接我了。她來接我了」。浩美希望那是真的就好了,希望姐姐弘美真的來迎接媽媽,不管是帶到天堂或是地獄都好。可是姐姐並沒有接走媽媽。媽媽傷勢並不嚴重,恢復了健康,只是頭腦開始發瘋了。
那是她自作自受。
浩美下定決心,再次將手機貼在耳邊,說:「反正我回不去,隨你怎麼做吧。」
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壽美子哭叫的聲音。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就是一個人沒辦法才打電話找你的。」爸爸說得很窩囊,「你應該也擔心你媽媽吧?」
「不管你怎麼說,我就是沒辦法動。」
「慢著!浩美,你現在在哪裡?」
浩美不願再聽父親說下去,切斷了電話,並將手機扔在椅子上。他不禁咬牙後悔道:「當初實在不應該將手機號碼告訴家裡!」安靜的屋裡,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感覺很奇怪,也讓人心生煩躁。
山莊整棟樓都是木質的,雖已蓋了十多年,坐在客廳裡還是能感覺到樹木的芬芳。樑柱都是一根根原木,地板則是圖樣漂亮的精緻拼花木材。
父親打來電話,背後還有母親哭叫的聲音。浩美覺得他們玷汙了這個聖地,心情變得很不愉快。
我的父母只會妨礙我。破壞我的童年還不滿意,還緊跟著我不放。連我現在開始新的人生,我跟和平兩人充滿神秘光彩的閃耀人生,他們都要緊跟著。他們根本無權介入我的生活!
忽然間他想到了。過去為什麼從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事?他感到驚訝。
如果我殺了爸爸,那會怎樣?
爸爸完全沒有教養,也別期待從他口裡聽到睿智的話。他的主要興趣就是三餐和職棒,另外就是讀週刊雜誌上的黃色故事。這跟和平提出來的理想獵物差得很遠。
但毋庸置疑將是個容易下手的獵物,而且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
如果爸爸是受害者,那我就是受害者的家屬,和平就是家屬的朋友。而且最終被發現的「兇手」竟是和明,更加深了悲劇。
在一無所知的世人面前,在額手稱慶的媒體面前,我將表現得如何走投無路呢?父親慘死,下手之人是自己兒時的玩伴,我將全力演出這個遭受悲慘事實打擊的好青年角色。而和平在一旁摟著我的肩膀、安慰我鼓勵我,同時以他天生聰明且冷靜的視線,分析這一連串事件,推斷從小就經常陷入沉思、溫柔的和明何以變成殘忍的殺人兇手,做一次鞭辟入裡的發言。
我和和平既是導演又是演員,根據自己所寫的劇本演出。自編自導自演,這是多麼暢快的事啊。
過去的劇本里,我和和平總是不能出現在前臺。既然要把和明設計成兇手,身為他的兒時玩伴,我們多少將成為被採訪的物件而有發言的機會吧。但是身為受害者家屬,局面又不一樣了。
公眾一定很想聽我——栗橋浩美的聲音吧。想聽聽父親被兒時玩伴殘殺的青年內心的呼喊吧。一大堆話筒擋在面前,一群記者注視著我。有人說也可以寫稿,刊載在某大型雜誌上成為獨家新聞。接著就是不停上電視節目。社會新聞節目是不行的,等久一點後再上還可以。一開始就在那裡露面,會給人水平不夠的感覺。我才不要賤賣自己,第一次還是應該選擇嚴肅的新聞節目,最理想的就是nhk……
山莊周圍一片黑暗,客廳的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室內的景象和站在咖啡桌旁的浩美的身影。浩美陶醉在幻象裡,對著窗玻璃裡自己的身影微笑。不對,不應該笑的。在接受採訪之前,應該保持憂鬱傷心的表情,到最後才可以微笑。對著漂亮的女主播,他要表現出雖受傷害卻依然堅強地站起來的好青年式微笑。和明是我兒時的玩伴,他絕不會是壞人。使他成為殺人犯的是這個社會。他是現行社會制度的犧牲品之一。
這時窗玻璃上滑過一道銳利的光線。深深陶醉在自己表情中的浩美覺得太炫目,閉上了眼睛。他聽見車輪碾過砂地的聲音。大概是和平買東西回來了。
浩美立刻穿過客廳前往大門口,他想趕緊將剛才的念頭告訴和平,想大聲宣佈他的好點子:除掉討人厭的父親,讓我們創造的故事更具戲劇化的效果。
和平開啟山莊的大門,對著黑暗的夜色浮現出親切的笑容。「來,不用客氣,請進。」
他在對誰招呼?
浩美停下腳步,吞下了剛到嘴邊的話。為了穩住踩空的腳步,他必須扶著牆壁才能停步。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
隨著禮貌的說話聲,一個男人走了進來。那人穿著西裝,剪著短髮,年約四十上下。體格頗健壯,散發出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他是忽然闖入山莊的異類分子,是第三者。
「我們來晚了。」和平笑著對浩美說。第三者也笑著面對浩美。
「路上在轉彎的地方,看見這位先生的車沒油了。我就帶他回家。對了,請問……」
第三者對浩美說:「敝姓木村。」
「沒錯沒錯。聽說木村先生是在東京的建築公司上班。」
這時浩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臉上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呈現出和平所要的親切表情,令木村的嘴角失去了柔和的線條。
「對不起。承蒙邀請前來打擾。」木村殷勤地表示,「我只要借個電話,馬上就會有工作人員來處理。」
和平故意大聲笑道:「不用客氣,何必在那麼黑暗、不知道會有誰經過的山路上,等待不知道何時才會到的工作人員呢?是我邀請你來的,你真的不必客氣。」
同時他對站在一旁的浩美招手道:「他姓栗橋,是我的小學同學,一直都住在這裡幫我做事。看起來不太親切,但是個不錯的傢伙。總之你先進來吧,站在門口說話很奇怪,會冷吧?」
和平推著木村走進屋內,關上了門。木村還是很在意浩美的神情。
「請……請用。」浩美遞出拖鞋,手勢很不熟練。他想現在必須先配合著說話。
「地板有電熱裝置,應該不會冷。」和平的語氣總是很開朗。
「我就不客氣了。」木村穿上了拖鞋。
和平在前面引導。浩美感覺腋下流出了冷汗。
和平……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要帶這人回來……還告訴他我是誰?說「他姓栗橋,看起來不太親切」什麼的!
你是想拿這傢伙、這個姓木村的人當獵物嗎?
笨蛋!魯莽!實在是太魯莽了。殺掉在山莊附近遇到的人,未免太危險了!
不是隻殺掉埋了就可以。這次是要讓社會看見,如果獵物的屍體不公之於世就沒有意義。就算除去獵物身上的衣物飾品,總有一天他的身份還是會暴露。到時候警方就很容易確認受害者當時的行動和位置了。
他說是在東京的建築公司上班,而且還西裝筆挺。他是來這裡工作的吧?白天他的活動地點應該很明確,獵犬般的警察不可能聞不出蛛絲馬跡!
和平發現木村是在前面的轉角。那是從別墅區所在的山上前往山中小鎮的道路之一,當地人稱之為「舊路」。因為「新路」比較寬、周圍也已經開發了,目前「舊路」較少人使用。路上常常有小動物出沒,不小心駕駛就容易出事。和平喜歡走那條路。但那並不是一條廢棄的道路,當地的農家會用;到了氣候乾燥的秋冬季節,林業局的火警巡邏車也會經過;還有像今天,如果有人看見路旁有車拋錨,也會記下車號通知警方或公共機構。
千萬不能殺了木村,太危險了。那傢伙根本不適合當獵物。
浩美感覺雙腳微微顫抖,於是立刻回到客廳。因為腳步不穩,走到一半拖鞋還掉了。
木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點菸。和平一邊和他說話,一邊在廚房衝咖啡。「是我爸爸借給我的,所以我得做個好清潔工才行。」
「哦?真是幢漂亮的別墅。」
「已經很舊了。」和平將咖啡倒在三個杯子裡,將其中一杯端到木村面前。
「謝謝,請別招呼我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打個電話……」
和平熱情招待,木村還是有些困惑。浩美不禁感到疑惑,究竟和平是怎麼說服這傢伙的,竟然將他帶回山莊?
「我知道了,請等一下。我去跟熟識的加油站聯絡,他們會送汽油過來。」和平邊說邊走出廚房,同時拉了拉站在廚房門口的浩美的衣袖。「過來一下。」他小聲說。兩人輕聲來到走廊,關上門,繼續走向樓梯口。
「你到底在想些……」
和平打斷了浩美,說道:「去拔電話線接頭,大門旁邊的電話主機接頭。只要拔掉那裡,那傢伙就不能隨便跟外界聯絡了。快去!」
浩美只好跑向大門口。電話主機跟大門對講機設在一起,上面有話筒,機器很大。他拔掉接頭後又趕回樓梯口。
和平還在那裡,手上拿著棒球棒。樓梯下方有一個小儲藏室,裡面塞了舊棒球用具、羽毛球組合、滑雪用具等雜物。他大概是從那裡面找出來的。
「那傢伙是獵物。」和平冷靜地說。他推開打算抗議的浩美,側著眼睛偷偷看了看客廳。「我知道很危險。所以將他關進牢籠後,立刻得去開車。我已經計劃好了,只要加進汽油就能開動,到時我們直接離開這裡。」
浩美用力搖頭。「他不是在東京上班嗎?太危險了。他今天來這裡,一定有很多人知道。一旦失蹤了,大家都會來這裡搜尋。更何況將他殺了公諸於世,到時警方的視線都會集中到這別墅區!」
「這些我也考慮到了。」和平表現得很沉穩,只不過兩顆眼珠裡還看得見穿著興奮外衣的小舞者正在旋轉舞動。「這傢伙是昨天離開東京的,要去新蓋的別墅區。他的客戶要蓋新的別墅,他是去勘查的。」
冰川高原過去在冬天只能作為滑雪場,但自從在北部蓋水壩,造了一個小人工湖後,夏天也有遊客來此遊船、搭乘快艇等,發展十分迅速。新開發的地區是別墅區,比山莊所在的舊別墅區寬闊許多,但相應地也給人一般化的印象。
「因為是連續假日,熱愛工作的建築公司員工利用今天一整天在冰川附近尋找物美價廉的別墅。趁著來勘察,如果找到理想目標,就可以在下次的會議中提出策劃案。在競爭激烈的職場中,連假日都必須如此賣命,否則沒辦法出人頭地。」和平說著還飛快地閉上一隻眼睛,「就是這樣到處奔走,結果在人生地不熟的山裡用光汽油,加上手機的電池也沒電了,所以就……」和平握著球棒,低喃道:「他是老天幫我們準備的獵物。」
「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