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13章

「那我可要說了。當時我猛然以為哥就是兇手呢!你的表情實在太僵硬了。」

由美子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因為和明的臉色越發慘白。

「哥。」她低聲呼喚,嘴裡的啤酒已失去滋味,只有苦澀。「哥,你的臉色怎麼那麼白?」

她笑了。她以為笑了,哥哥就會跟著笑。

「真是的,你不要嚇我!難道哥真是兇手?太可怕了……」她拍了哥哥肩膀一下,和明一身冷汗,她的手心感到有些潮溼。「哥……你怎麼了?」

玩笑已開不成,原來曖昧模糊的不安具體成形了。光是不安還算是幸福,因為看不見不安的原形。

和明將啤酒罐放到榻榻米上,手勢不對,啤酒罐倒了。一時之間啤酒溢位,在榻榻米上形成淚滴狀的小島。

「我也說不清楚。」和明的聲調有些顫抖,眼睛朝下。由美子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只是事情不像你擔心的。真的。哥還沒有那種勇氣,如果我夠勇敢……」

說到最後,竟開始自我貶抑。

「勇敢……你想怎樣?怎麼回事?」

由美子的疑問令和明猛然驚覺說錯話了。他吃驚地抬起眼睛說:「勇敢?誰啊?我要說的是,哥從小到大從來都沒勇敢過。」

和明故意轉移話題。若是平時,由美子早就轉怒為笑了,但今天不一樣。她很想知道哥哥剛才說「我如果夠勇敢」的下文。說這話時和明的表情跟她過去認識的哥哥完全不一樣。

「哥,你在煩惱什麼?有什麼事下不了決心,因此很困惑嗎?」

「幹嗎,看你那正經八百的樣子。」

「最近哥哥真的很怪,我很擔心。」

「該擔心的是我。你相親的事拖延了,看你好像不太高興。」

「我……才沒有呢。本來我就不想去相親。」

「哦?不管怎麼說,你一定會成為好妻子,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早點結婚。」

「這種事我才不希望由你說呢!」說這話的時候,由美子忽然想起,說不定哥哥也有了喜歡的女孩,可是因為提不起勇氣表白,才會說「如果我夠勇敢」。

由美子側眼看和明,嘴角故意露出詭異的笑容。

「幹什麼,笑得那麼奇怪?」和明退後一步。

「我知道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麼回事是怎麼回事?」

「哥,你想交女朋友吧?具體說來,你應該有喜歡的女孩了,所以才那麼煩惱,對不對?」

一時之間,和明的視線又模糊了。由美子就近觀察哥哥的眼睛,知道自己猜錯了。

可是和明笑了。不是害羞、敷衍的笑,而是感覺安心的笑。就好像被人說是可能染上肺炎,照了x光才發現不過是感冒,心裡覺得原來如此,於是安心地笑了。

「沒錯。我是有那樣的煩惱。如果夠勇敢,就會更積極,就能找到女朋友。可是哥哥實在太笨了,只敢遠觀,所以沒用。」和明不斷搖頭,詼諧地說道。他移動龐大的身軀,伸手開啟小冰箱,又拿出兩罐啤酒。

「我不喝了,會醉的。」

「不要這麼說嘛,偶爾也陪陪哥哥。」

和明誇張地拉開拉環,像廣告演員一樣仰頭喝酒。由美子直視哥哥,心想他剛才的回答是真心話,還是一種掩飾呢?對或不對,她其實毫無把握。

「哥喜歡怎樣的女孩呢?」

和明一聽,呆呆地半張著滿是啤酒沫的嘴。他想了想,回答:「當然是可愛的型別。」

「長頭髮的比較好呢,還是短頭髮?」

「長頭髮的比較好。不過適合留短髮的人也很可愛。」

「興趣當然要跟你一樣,最好是電視劇通。」

「女人好像很少有電視劇通吧。」和明笑道,「什麼什麼通,聽起來就像是形容男人的。」

他沒有看由美子,目光落在半空中的某一點,似乎具體浮現出誰的面孔一樣。他在想著誰呢?在他視線的盡頭有一種壓迫感,彷彿他們現在談的不是假設性話題。

哥喜歡的人說不定我也認識。由美子本想開口問,但和明忽然說:「真希望那個人夠勇敢。」

「什麼?」

「我希望那是個有勇氣的人。」

一般男人很少會要求女人具有這種素質吧。由美子不知如何處理新的那罐啤酒,只好在手上轉來轉去把玩。

「發生了離奇的案件,」和明開始解釋,「所以能有不讓兇手得逞的智慧和勇氣的人最好了。由美子你也是一樣,哥哥很擔心你。」

「我知道啦。爸爸和媽媽也常常囉唆這種事。」由美子乖乖地點頭,但還是忍不住撅起嘴巴說,「可是哥,不管再怎麼有勇氣和智慧的女人,也是有她敵不過的壞男人。那些在連環女子殺人事件中遇害的女孩,並非就沒有勇氣和智慧。但她們還是抵抗不了兇手。像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女人真是可悲。白天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為什麼只因為是女人,就要被無條件地殺害?這個世界,我真的是不懂!」

她一口氣說完,等待哥哥反駁。與其說是反駁,其實不過是在等和明像平常一樣說些「沒錯,由美子說得對」、「原來這是由美子的想法,比我要高明嘛」。

和明慢慢抬起頭看著由美子,臉上沒有笑容,語氣嚴肅地詢問:「既然如此,你覺得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怎麼做?」

「讓女人不被殺害,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這一次換由美子難以回答了。「那當然……還是應該趕緊將殺害女人的男人抓起來。」

和明點頭,有些慢半拍。「的確,不趕快抓是不行的,不然我們都睡不好覺。」

他似乎喝醉了,打哈欠時嘴巴張得好大。由美子趁機站起身來說:「睡前窗戶開一點,好讓空氣流通。」

「嗯,我會的。」和明緩緩起身,拉開窗簾,開啟窗戶。

「那……哥晚安。」

由美子經過房門時回過頭,從窗玻璃上看見哥哥背對著自己的圓臉。那表情跟中午時一樣嚴峻。

和明的臉明顯扭曲。在由美子眼裡,哥哥的臉就像是某位不知名的瘋狂畫家以溫和的高井和明為模特兒,卻在畫布上將自己內心盤旋的憤怒與絕望揮灑而出。於是畫像說是哥哥卻又不像。

之後一段時間裡,由美子想了很多,想到哥哥蒼白的臉、他說有喜歡的女孩、但不知是真是假及他提到「有勇氣的人真好」時的認真口吻。

最後她推測出來的結論是:哥目前心裡真的有一名女子。他真心看重對方,在悽慘的案件尚未告破、找不到兇手的蹤影、不知何時又會有下一個受害者的情況下,他每天過得很不安。對古川鞠子的訊息反應激烈,大概是因為想象自己喜歡的女子萬一也遭遇同樣的不幸,才會那麼害怕。

他之所以對這一連串事件如此關心,是祈禱案情有所進展,是希望早日破案。雖然很難解釋「如果夠勇敢」,但根據由美子最初的想象,和明是因為不敢對喜歡的女子表白,覺得自己太過膽小,才忍不住說出那樣的話。如果更進一步解釋:自己夠勇敢的話,就可以成為警察,親手逮捕這可恨的嫌疑人。這樣的說法其實也說得過去。

不斷假設、不斷推翻結論,由美子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好笑。與其追究哥哥的事,更應該揮趕在自己頭上縈繞的蒼蠅吧。

下一次店裡的公休日,她和朋友約好出去玩。既可以調整心情,也想請教好友關於相親的意見,她很期待。可是在準備出門之際,由美子房間的電話響了,是朋友打來的。朋友昨晚智齒腫脹,疼痛難忍,今天約好看牙醫,所以約會延遲到下週。

由美子無奈只好說聲「保重」,不太高興地掛上電話。朋友和由美子不一樣,可以無所事事地閒在家裡,零用錢卻花得比由美子多。既然每天都閒著,早點去拔智齒不就得了,何必要在今天!由美子不禁發起脾氣。

已經換好外出的服裝,但還沒有化妝。她不知道是該一個人去逛百貨公司,還是換回家居服,到錄影帶店租片回家看。正在猶豫之際,聽見有人走下樓梯的聲音。母親已經去商店街買東西了,剛才看見父親在睡午覺。腳步聲一定是哥哥的。

她偷偷瞧了一下,果不其然和明穿著外出的襯衫走下樓梯。那件藍綠色條紋相間的漂亮襯衫,是母親上週給他新買的。

由美子靈機一動。哥哥是要去跟那女孩見面,不知道是單獨還是團體約會?是要去那女孩工作的店裡還是公司?雖然不知道細節如何……

這種事只要跟過去看,不就清楚了嗎?!

由美子趕緊回房,抓了皮包就衝到走廊上。放輕腳步走下樓梯,看見和明正在門口穿鞋。由美子趕緊將頭縮回去。

不久和明站直身子,開啟大門出去了。由美子跑下樓梯,儘快從鞋櫃裡取出運動鞋套上,喘口氣後跑到門外。和明正好左轉前往公交車站。

由美子開始了跟蹤。

和明搭上前往練馬車站的公交車。由美子在哥哥等車的時候,躲在附近人家門口。見哥哥一上車,就趕緊衝上路面攔計程車。計程車自然較早抵達練馬車站,於是她先進站買了到池袋的車票,然後又回到公交車站附近等待。正好公交車開進了終點站。

由美子躲在站牌後面,看見和明最後一個下車,表情呆滯,完全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至少看起來不像是跟人約好在車站附近見面。步伐也很緩慢,不像是有急事,感覺不出是在等人。

和明走進車站,小心翼翼掏出零錢買票。由美子距離他約十米;經過檢票口的時候,心臟跳得十分厲害,但沒有流汗。十米太近了,但又怕太遠會跟丟,只能祈禱和明千萬不要回頭。算了,如果他回頭,就裝出驚訝的表情說:「哎呀!哥也出來啦?我和朋友約好去新宿。有沒有什麼要我幫你買的?」對,就這樣矇混過去。然後順便問:「哥,你要去哪兒?」

前往池袋的電車來了。和明很有禮貌地讓下車的乘客先過,自己最後一個上車。

從如此客觀的角度觀察,由美子十分驚訝哥哥圓胖的身體竟是那麼龐大!上下交通工具時,哥哥走在最後,或許就是為了不給別人帶來麻煩。

由美子與和明在同一節車廂,只是上的車門不同。和明站在車廂前方的車門邊,表情跟剛才一樣呆板,抬頭看著車廂內的廣告。到達池袋之前,他既沒有看書也沒有閉目養神,始終保持同樣的姿態。

電車緩緩駛入池袋車站,由美子趕緊移到隔壁車廂,下了車。因為是終點站,所有乘客都必須下車。這次和明還是最後一個下車。沒有迷惘疑惑的神色,也沒有看手錶,而是很平靜地移步前往其他月臺。由美子緊跟其後,看來和明是要改搭山手線電車。

走下月臺的樓梯,來到寬闊的車站內部,在來來往往的人潮中,由美子好幾次失去了哥哥的身影。每次她都能立刻發現並繼續跟上。只有一次因為不小心,兩人距離不到兩米,她慌忙藏了起來。

和明步伐不變,既不急躁,也沒有東張西望地找尋約會物件。最後他上了山手線月臺的樓梯,及時趕上了電車。

由美子跳上隔壁車廂,差點被車門夾到。原來跟蹤這回事並不像看電視推理劇那麼簡單。她一時也搞不清楚搭的山手線是外環路線還是內環路線。

通過車廂後門的玻璃,可以看見和明靠在隔壁車廂後車門邊的臉頰,一副想睡覺的樣子。很難想象他為什麼外出,既不像是有約會,也不像是要去見意中人。他臉上缺少一絲緊張感。

和明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雖然聽不見說話聲,但從他們豐富的肢體語言,不難看出正熱烈地交談。兩人的年齡都跟由美子不相上下,或許更年輕一點。大概是大學生吧,從質樸的外表來看,應該是學生。

女孩幾乎沒有化妝,中長髮也沒有特別修飾,臉蛋長得很可愛。由美子可以清楚看見女孩的臉,卻只能看見男孩的後腦勺。即便如此,還是能清楚知道男孩不斷對女朋友說的話表示贊同。

由美子心想,真是令人羨慕!看見情侶,她很少有這種反應。大部分的情況,她總是批評:這一對不怎麼般配、男方看起來好笨、女方未免太花哨了、兩個人幹嗎靠那麼近、那種人有什麼好嘛……其實會這樣批評別人,內在心理或許潛藏著羨慕。嘴上說「與其跟那種人在一起,不如一個人快活」,但心中難掩暗自孤寂的悲涼。

此刻觀察那對情侶,能夠直接以「羨慕」重新解讀自己的心態,可見他們表現得有多賞心悅目,他們是那麼幸福愉快與健康!兩人散發的健全光芒,代表他們的組合是正確的。如果有一方的搭配是牽強的,就不可能散發出如此光芒。蕎麥麵店固然是很平民的生意,從小幫家裡做生意的由美子基於長年的經驗,至少有看穿這一點的眼力。

她有時也會想,或許就是因為擁有這種眼力,無意識間觀察來店裡的情侶——不論是夫妻、情人還是其他,所以使自己難以戀愛。好友卻笑道:「不應該這麼想,就算是再有學問的女人或是多麼通曉事理的老女人,該戀愛的時候還是會談戀愛。說看過太多所以不能談戀愛,根本就是你逃避的藉口!」

電車忽然晃動,由美子抬頭看了一下和明,他完全沒變,龐大的身軀緊縮在門邊的狹小空間裡。連由美子都能感受到那對情侶談笑風生,近在身旁的和明卻顯得毫無興趣。難道不覺得吵嗎?哥,你到底在想什麼?

和明在秋葉原站下了車。

由美子十分失望。原來他是要去電器街。

和明只要想買家電,一定會來秋葉原的電器街,絕對不去家附近的電器行或新宿的大賣場。問他為什麼要千里迢迢到秋葉原,他說的理由很好笑:「因為秋葉原是世界知名的電器街。」

由美子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時才發現臨出門時套上的運動鞋和身上的套裝根本不協調。這下可好了,等確定哥哥走出車站後,乾脆繼續搭山手線到有樂町的商店街買鞋。銀座的物價雖貴,但也沒辦法了。

但和明沒有出車站,而是轉向前往千葉的總武線月臺。

由美子立刻打起精神,心想,以前搭過總武線嗎?記得有高中同學從新小巖乘車,還感嘆過總武線是「色狼專列」。雖然很久了,由美子始終記得這件事。色狼同樣在山手線、中央線、西武池袋線出沒,但當時同學形容的「色狼專列」實在太有趣了,尤其是講到總武線電車上色狼的惡行惡狀,讓由美子印象深刻。

和明依然沒有表現出迷惘的神色。踏上進站的電車後,他直接走到另外一邊的門邊。

由美子站在同一車廂的對面,抓著吊環。車廂比山手線的空,恐怕很容易被發現。正當她想轉移車廂時,電車抵達兩國站,和明近旁的車門開了,他立即下了車,由美子連忙跟著下車。

建築古老的兩國車站,上下車的乘客比池袋和秋葉原都少,和明和由美子之間沒隔著人。或許是剛才松過一口氣,也可能是累了,由美子很想幹脆靠近哥哥打招呼。沒想到和明加快腳步,走下樓梯後立刻靠近停在車站前的計程車,並搭上其中一輛離去。

由美子嚇了一跳。和明一向很節儉,平時不會搭計程車。前往練馬車站的公交車再怎麼晚來,他都能耐心等待。有時出門回家晚了,搭電車到車站,卻趕不上最後一班公交車時,他寧可走路回家。

由美子也搭上計程車,還好哥哥的車被紅燈擋住了。

「麻煩跟著那輛計程車!」

她伸手指著說明,司機倒習以為常,絲毫不以為怪,立刻轉動方向盤跟上。經由車窗可以看見和明坐在前車的後座上。

連兩國車站的電車門開在哪個方向都清楚,又毫不遲疑地搭上計程車,可見和明要去的地方是他知道的,至少曾經去過。

由美子很緊張,看來沒白來。哥哥上週週末在幹什麼?有沒有出門?她想不起來了。這樣看來,哥哥的行動範圍、外出地點及除了栗橋浩美這樣特殊的朋友關係外,還有許多是由美子不知道的。

這裡比起練馬家附近,道路寬廣許多,建築也更古老。公寓和小區都顯得土裡土氣。計程車跟得很緊,不用擔心走失。由美子一邊欣賞同樣在東京卻很陌生的墨田區景觀,一邊想著這裡應該會有很多叫外賣的客人,不知道蕎麥麵店多不多。她得出結論:自己不太想住在這裡。

不久前方出現了一處與都市不太協調的樹林,哥哥的計程車正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大概是公園吧,入口有閘門。一個老人正好牽著狗穿過閘門。

和明搭的計程車停在公園入口前的紅綠燈下。正好是紅燈,由美子的車也停了。司機開口問道:「前面的車停了,小姐是不是也要在這裡下?」

哥哥正在付錢。一隻大腳踏在地上,接著屈著龐大的身軀下了車。他看著公園入口,並沒有注意到由美子。

「不,請在下一個路口停。」

訊號燈變成綠燈,和明之前搭的那輛計程車和由美子所搭的計程車同時開動。由美子將身體往後傾,從後車窗追尋哥哥的行蹤,他正走進公園。

「司機先生,停車!」計程車猛然剎車停住,由美子趕緊付錢。「請問一下,這是哪裡?」

司機滿臉驚訝,側眼看了一下窗外,並在找錢的時候觀察由美子,然後回答:「大川公園。」

由美子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手上的錢掉了一張。

「小姐,錢掉了!」

由美子不管身後計程車司機的提醒,直奔公園閘門,但是已經不見和明的身影。

「徵求線索!」

由美子在公園入口處看見一張大告示。白底黑字,需要強調的文字用紅色顯示。看來寫字的人會書法,字的筆畫很有力量。

「今年九月十二日,於本公園垃圾箱內發現被切斷的女性右手,同時還有六月以來行蹤不明的中野區女職員持有之手提包。目前該事件正在調查,墨東警局徵求目擊公園內可疑行動之人物、車輛等線索。為求早日破案,敬請民眾大力協助。」

告示後面寫了墨東警局調查總部的電話,因為風吹雨打,開始有些斑駁了。說是要早日破案,九月十二日案發,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由美子的視線從告示移向公園內部。紅葉景緻還早,綠葉在長期的暑熱下顯得沒有生氣,但是東京市裡能有這麼大片綠地仍屬珍貴。

公園裡的人數之多從圍牆外很難想象。有些人坐在長椅上,有些人在便道上散步,有的人牽著狗,有的人騎腳踏車。

走上公園內的便道,由美子真的完全失去了和明的蹤影。視野還算清晰,找一找或許能發現;但是由美子到處走,還是看不見哥哥的身影。這跟在車站或月臺上不一樣,完全看不見哥哥,實在是沒辦法。

由美子累得坐在附近的長椅上,將皮包放在身旁,兩手撥弄頭髮,閉上眼睛。

這就是大川公園。

是事件開始的地方。在這公園的某個垃圾箱裡,發現了被切斷的女性右手。

哥……

和明為什麼會來這裡?應該不是為了湊熱鬧,他不是這種人。由美子想起了那晚的對話。想起和明聽見發現古川鞠子屍骨的訊息時,一臉慘白的表情。

和明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想看到什麼嗎?有什麼想要確定的事情嗎?

難道……

哥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他跟這一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就在這時,頭上傳來女子的叫聲:「喂!我說這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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