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一日。
高井由美子是從電視新聞插播的快報中得知古川鞠子屍骨被發現的訊息。
九月底,那個叫日高千秋的女高中生遺體被發現,雖然證實系被殺,但她曾幫嫌疑人送信,而從驗屍結果也很難斷定她完全是受害者,所以引起一陣轟動。而古川鞠子不一樣,她是真正的受害者,而且她的外祖父有馬義男也被兇手們作弄得很痛苦。
正值中午,是長壽庵一天之中最忙的時段。店裡西側的櫃子上放著一臺十四英寸彩色電視,當臨時插播快報時,由美子正在招呼常來店裡用餐的工薪人士點餐。
「我要豬排飯和蕎麥麵套餐。」
「我要炸蝦飯。」
「給我咖哩鴨肉面。」
「你們每次都點不一樣的!」
「由美子,你記得住嗎?」
「當然記得住,我可是老手了。」
「是嗎?那我要炸蝦面和……出來了!」
眼前的客人忽然大叫,視線落在由美子正後方。由美子吃驚地回過頭,剛開始她還以為客人在惡作劇。
大喊「出來了」的那人很孩子氣,經常會說些話嚇唬由美子。以前他還將塑膠蛇放在由美子圍裙的口袋裡,或把小鏡子伸進由美子裙子的下方。和他同公司的年輕女職員也是長壽庵的常客,她告訴由美子:「這傢伙在公司也經常玩這些惡作劇,惹得女職員都很不高興。」
「這不只是惡作劇,根本就是性騷擾!」曾有女職員氣憤地說。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隨著由美子回過頭,店裡的客人有的停下筷子,有的忘記用溼巾擦汗,有的將水杯舉在半空就不動了,大家都盯著角落的電視。電視畫面上出現了古川鞠子的照片。
那個人的遺體找到了!
「出來了」指的是這個意思,由美子也明白。
午餐時間,無論哪裡的蕎麥麵店都一樣。八成以上進進出出的客人都是常客,即便不認識,長相總是熟悉的。工薪人士多半成群結隊來用餐,有些人就戲稱長壽庵「是我們公司的第二餐廳」,所以中午店裡的氣氛總是其樂融融。
因為臨時插播新聞,氣氛更熱烈了。所有客人都融為一體,開始談論。
「終於找到了」、「真可憐」、「看來應該是很早以前就被殺了」、「這一次不知道兇手又會說什麼」、「在哪裡發現的」、「由美子,不要看民營電視臺,看nhk!遙控器在哪兒」……
由美子一時之間也忘了工作,直盯著電視看。性急的客人用遙控器調到nhk頻道,畫面上神情緊張的新聞主播正在和現場記者對話。據報道,已化成白骨的古川鞠子,今天一早在東京市內一家搬家公司的門口被發現裝在一個紙袋裡。
兇手好像又打電話通知了hbs新聞臺,催促他們趕快去找該紙袋。這時,又有別的客人說:「hbs怎麼說?快轉檯。」電視畫面不停變動。
hbs以現場轉播為主。在採訪記者旁邊,站著接到兇手來電的記者,兩人複述與兇手之間的對話。採訪記者手上有一張圖表,按時間列出了發現紙袋前後的經過。從圖表上看,紙袋被丟棄應是今天很早的時候。
「由美子,對不起,可以給我一杯冰水嗎?」
被旁邊桌子的客人一叫,由美子才驚覺,將視線收回。這樣是不行的!居然跟客人一樣沉迷於電視。
「真是抱歉。」
她立刻回到櫃檯。沉默的父親專心致志地在冒著水蒸氣的湯鍋前工作;母親則隔著櫃檯注視著電視,表情交織著同情與安心,還帶有一絲內疚。
自從連環女子誘拐被殺事件發生以來,由美子從不同年齡、身份的客人口中聽到這些訊息,畢竟每個人都會有感而發。就連送外賣時,收錢和回收餐具的短暫時間裡,客人也會問「一個人送外賣,不害怕嗎」,或表示:「我女兒正念高中,所以很擔心。」
在這麼多人的表情和話語中,她發現了一件事。只要家裡有和被害女子同齡的女兒或孫女,毫無例外地,提到這件事時,臉上都不無內疚。就跟由美子的母親一樣。
大概是因為「真是可憐」的心情,和「還好不是我家女兒、妹妹或孫女」的心情,以相同的濃度和溫度摻和在一起吧。而在這混合物裡,還新增了一兩滴「出現這種罪犯,總是會殺某些人。被殺的人一定也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吧」的情感。可這種心情是不能當作真心話說出來的,所以表情中便流露出內疚。
和受害者同齡,還沒成為被殺害的物件或有可能成為被殺害物件的女性,固然會有強烈的不安、悲傷和憤怒,但偶爾也會毫無顧忌地談論這一事件。她們笑罵兇手「變態」,也責怪遇害的女子行為不檢,這樣才能用「還好沒有隨隨便便跟男人跑」的理由讓自己安心。由美子很能理解這種心情。大家都害怕,都很恐懼。
由美子認為男性的表現不論何時都顯得客觀,看不到他們真的很同情、慌張、生氣、不適的樣子。其中也有人顯得很有興趣,但根源並不只因為他擁有與受害者同齡的女兒。
由美子忽然想到一個根本而樸實的疑問。為什麼男人要殺死女人,而且是陌生女人,和自己毫無瓜葛的女人?好像只要是女人,總有一天就會被殺。男人殺女人好像是一種特殊權利。
她端著裝有水杯的托盤,猛然抬頭看見了站在廚房邊的哥哥。
她手一動,水杯掉落在地,發出很大的聲響。
「啊,對不起!」
由美子趕緊蹲下收拾碎片,母親也對著客人喊「對不起」。但是熱衷電視畫面的客人,誰也沒有注意。
由美子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收拾碎片、拿抹布擦地、洗手、重新端出水杯——做這些事的同時,心情逐漸穩定,但是看見哥哥的臉而嚇一跳的衝擊始終留在心裡。
哥!為什麼表情那麼可怕?
和明平時表情就不豐富。任何時候看他,總是笑嘻嘻的,不怎麼顯眼。除了笑臉之外,表情匱乏無比。或許他是為了不讓人討厭、不被欺負,才用笑臉表示「我很好」,才持續保持笑嘻嘻的表情。
然而,剛才看了古川鞠子屍骨被發現的新聞後,他的表情就像靈魂出了竅一樣。由美子從來沒有見過哥哥這樣。每個人多少都有幾張假面具,但和明的櫃子裡不可能藏著這樣的面具。
由美子很早就注意到和明對連環女子誘拐被殺事件的報道表現出強烈的興趣,常常沉迷於閱讀報刊,電視報道也仔細收看。他很少這樣。但跟他聊過之後就能理解,因為他有由美子這個妹妹。想一想也對,因為有由美子,和明對這些案件自然不能等閒視之。
可他剛才那副緊張的神情又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會受那麼大的刺激?
雖然殘酷,但是大家早已猜測古川鞠子應該已經遇害。所有人都認為她不可能還活著,就算還活著被兇手監禁,遭遇可能還不如被殺乾脆!
儘管是一件令人心酸的事,她的遺體——化成白骨的遺體被發現,就某種意義而言是一種獲救。從此不再被兇手玩弄,也不會有更悲慘的遭遇。她可以回到家人身邊,安然長眠。
得知這一訊息的人就跟店裡的客人一樣,他們能這麼熱烈地參與,不是因為聽見又有新的女子被殺害或誘拐,而是因為得知已經沒有希望的古川鞠子安危的訊息。這訊息雖然令人悲傷,但在悲傷的背後卻有一份安心。得知訊息的人都同情鞠子,為她哀悼,也對兇手感到憤怒。但應該不會覺得意外。
哥,你是怎麼了?
「方便嗎?」那晚十點以後,由美子敲了哥哥的房門。
房內傳來電視的聲音,好像是新聞報道。主播正在敘述古川鞠子的屍骨被發現的經過。
和明睡眼朦朧地開啟房門,由美子仔細打量他。似乎不是故意裝的,應該是剛才真的睡著了。
「不好意思,哥已經睡了嗎?可是你還沒洗澡吧?」
「嗯。」和明簡短地回答,卻站在門口不讓由美子進屋。
由美子已經很久沒進哥哥的房間了。像「方便嗎」這樣敲門,說不定也是第一次。哥哥絕不會大聲說「幹嗎」、「有事嗎」,而是一點也不驚訝地和顏悅色道「怎麼了」,就像平時那樣。
「我有些心事想跟你說,可以進去嗎?」
和明眨著小眼睛點點頭,開啟了房門。房間比想象的要乾淨整齊,垃圾桶沒有堆滿垃圾,換下來的衣物也沒有扔得滿地都是。只是床單有些皺,那是因為他剛才在睡覺吧。
「哇!哥真是愛乾淨。」
由美子直接走到房間中央,跳上床坐好。因為很用力,一不小心坐偏了,滑到床下。連她自己也覺得好笑。
「怎麼了嗎,你?」和明也笑了,「由美子,你是不是喝啤酒了?」
「哪有,為什麼這麼問?」
「看你的樣子像喝醉了酒,又跟小孩一樣愛玩。」
「人家本來就是小孩嘛。」
和明在榻榻米上盤腿而坐,環視四周。床邊有一個可口可樂圖案的金屬盒子,裡面裝有菸灰缸、煙和打火機。和明將盒子拉過來,點了一支菸,是七星淡煙。由美子心想,以前不是抽別的牌子嗎?
「買個更漂亮的盒子裝煙不好嗎?」由美子看著那盒子說。
「我覺得這個正好。」
「哥,你現在一天抽幾支煙?」
「十支左右。」
「是嗎?騙人,我看有一盒吧。」
「有那麼多嗎?」
「嗯,最近增加不少。」說話的時候,由美子忽然發覺哥哥煙量增加也是在注意連環女子誘拐被殺事件後才開始的。
嘴上沒說,但和明以「有什麼心事要說」的表情一邊看著由美子,一邊吸菸。兩人身邊的小電視正在播新聞。畫面上出現了發現古川鞠子屍骨的中野區坂崎搬家中心附近的地圖。
和明不時看著電視,由美子則注意他的表情。
這樣面對面,很難開口問:「看午間新聞的時候,哥的表情怎麼那麼可怕?我很擔心。」而且問了又能怎樣?不過就是因為和明個性溫和,很同情古川鞠子的遭遇罷了。自己又何必追究呢?真是奇怪,為什麼會這麼在意呢?
和明好像還有點睡意,看電視的同時還揉眼睛、打哈欠,顯得很悠閒,跟白天那副受到衝擊、說不出話來的神情,簡直是天壤之別!
由美子立即打退堂鼓,我該不會是自以為是、想太多了吧!
就算沒有這一連串事件,這一個月裡由美子也很心煩。相親物件臨時爽約,接著菅野阿姨又跑來家裡道歉,拼命安慰由美子,搞得全家人仰馬翻。根據阿姨的說法,她是不想讓由美子對地方公務員有成見,所以必須說清楚。相親物件其實是墨東警局的警察,因為大川公園事件變得異常忙碌。他看了照片,很喜歡由美子。希望由美子不要因為警察這個職業而討厭他……阿姨囉囉唆唆說了一堆,父親則插話道:「對方搞成這種情況,現在恐怕不是談相親的時機。」阿姨顏面無光,便回去了,不到十天又帶來了一個相親物件的訊息。照片和履歷資料還在由美子手上,她只是瞄了一眼,還沒有詳細考慮。對於得靠相親才能戀愛的自己,她感到悲傷而不完整。而且,這次的相親物件好像只有老實這一個優點。
被來歷不明的男人殺害,像垃圾一樣被亂扔的古川鞠子固然可憐,但是像由美子這樣看著電視或報紙報道天外飛來的橫禍,又算什麼呢?如果我的人生像古川鞠子一樣忽然間中斷了,有誰會困擾嗎?會產生什麼影響嗎?除了父母和哥哥,其他人會因為由美子的不幸受到衝擊嗎?
不,不會,答案是否定的。高井由美子的人生就像一隻空罐,敲一敲只會發出虛無的空響。
像這樣整天在店裡捧著麵碗,端進端出外賣的餐具,附近的人親切地稱她是「長壽庵的由美子」,可是在背後會不會偷偷議論「長壽庵的女兒由美子也不小了」、「那孩子多大了」、「再下去怕沒人要了」呢?這條路沒有可以逃跑的小徑嗎?還是哪裡有岔路?該不會岔路很多,偏偏是我自己錯過了吧?
在如此迷惘的生活裡,看見家人的臉更讓她心情混亂。為什麼他們可以忍受這種安全、毫不刺激的平淡生活呢?尤其是哥哥,一點都不焦急嗎?為什麼毫無鬥志呢?他不是將近三十了嗎?哥難道打算這樣過下去?他能滿足嗎?真想捶胸頓足地大嚷道:「我覺得好無聊啊!」
她心懷這些想法,覺得缺乏變化和刺激,所以看見和明的反應,不免就有了誇張的解釋。也許和明表情的變化並不具有特別的意義。
可是……
可是他很在意。這是事實。看電視新聞時,把站在坂崎搬家中心招牌前說話的記者嚴肅的表情誇大一百倍,也比不上當時和明的樣子。那絕不是事不關己的表情,而是原以為球會飛過來,可球忽然下墜了,讓人錯愕不已的表情!
「由美子,要喝啤酒嗎?」
和明的問話讓由美子抬起了頭。原來床後面放著一臺小冰箱。
「好可愛的冰箱。哥,你什麼時候買的?」
「栗橋給的。」和明邊說邊開啟小冰箱。裡面橫放著幾罐啤酒和可樂。
「為什麼要跟栗橋拿東西呢?以後不要再拿了。」
和明笑著面對忽然發火的由美子。「哦?你不是老對我說,不要總是被栗橋敲詐嗎?所以我才向他要了這臺冰箱。」
由美子從哥哥手上接過冰鎮啤酒時,故意皺了一下眉頭。「你們倆的做法我都不能認同。你是怎麼跟他要的?」
「栗橋搬出去住,我不是去幫忙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由美子試著回憶,好像記得那是……麵店整修重新開業不久。一個星期日的早上,栗橋忽然來訪,說要搬家人手不夠,請和明去幫忙。嘴裡說是「請求」,表情卻是「命令」。和明二話不說,笑著跟去當了一天苦力。
「討厭。那這冰箱就是他租的房間附帶的電器?隨便拿回家應該不行吧?」
「放心吧,栗橋已經買了一個更好的。雖然也是迷你的,但有冷凍功能。而且他一直都住在那裡。」
「哦?萬一房東知道了,一定會不高興的。何況根本就是浪費!」
由美子嚴厲地批評後,仰頭喝了一口啤酒,然後伸手將電視關了。「都是報道同一件新聞,實在是煩死了。」
沒有了新聞節目當背景音樂,由美子更難開口問:「哥,你白天為什麼那麼驚訝?」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看了也很生氣。可是栗橋他……他其實也很可憐。」
和明忽然冒出這麼一句。由美子不禁將手放到腿上,直直地盯著哥哥。哥哥的眼神好像在尋找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看著被陽光曬成茶褐色的榻榻米。
「那傢伙有許多心事。到現在也沒有工作,因為有他的理由。」
平常早就撅著嘴反駁的由美子此刻卻噤口不言,因為哥哥表現出少見的積極態度。而且他用「那傢伙」來稱呼栗橋浩美,也讓由美子有些驚訝。
「那傢伙心裡想的事,我想哥哥是不會懂的。他很聰明。以前不就是這樣嗎?很精明,做什麼一下子就會。」
由美子就是因為憧憬那樣的栗橋,有一段時間還很瞧不起哥哥。她又喝了一口啤酒,雖然冰涼,但不夠味兒。
「栗橋被他自己才看得見的奇怪問題纏身,那傢伙也很痛苦。」
「因為痛苦就不工作嗎?」由美子小聲問,「那人進了好大學,上班的地方也是一流企業,不是嗎?可工作就是做不長,動不動就辭職。我長大後很少跟他說過話,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哥,你問過他為什麼辭職,他不是都罵公司的主管是笨蛋嗎?」
和明苦笑道:「嗯,我是問過。」
「那是不對的。總以為自己很棒,周圍的人全是笨蛋。如果這麼想,那什麼都不可能做得好。你說栗橋痛苦,我不知道他有什麼痛苦,他根本就是自作自受,不是嗎?」
和明邊喝啤酒邊思考由美子的話,眼睛還不停眨動。
「在我眼裡,那人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哥比他更有本事。」
由美子還沒說完,和明立刻反問道:「哦?我更有本事?你說真的還是假的?」
由美子嚇了一跳,哥哥從來不會這樣反駁,這種追問更是從未發生過。
「我可是一點都不這麼想。」和明像是在確認規定、法令之類難以改變的東西一樣一本正經地說,「就算栗橋無所事事、遊手好閒、淨說些大話,栗橋還是栗橋,他比我好的地方還是很多。人長得帥、聰明,我永遠都不能跟他一樣。」
「沒這回事。」
可是誰更得女孩歡心呢?誰的人生更刺激呢?誰能留在同學的記憶當中呢?
由美子嘴裡說「沒這回事,哥哥一樣很有本事」,但她知道那是謊言,所以語尾自然便降低了。
「我並不完全像你擔心的那樣,老是被栗橋使喚。你們女孩或許不能理解,男孩的童年玩伴比較特別。的確我看起來或許很像那傢伙的手下,但是……」
和明目光迷濛的眼睛似乎正集中精力對準某個東西,但由美子看不見那東西。它存在於和明內心,外界無法一窺究竟。
「但是也有些事只有我才能做!」和明微笑著抬起頭看著由美子。
由美子一向看慣了哥哥無邪的笑容,那張時而顯得愚鈍、呆笨的笑臉忽然間好像一副面具。她又想起白天哥哥看電視新聞報道時的表情。難道那才是摘下面具後,哥哥的真面目嗎?
「哥……哥是不是一直很注意大川公園事件?」
話題轉變得太快,和明吃驚地瞪著小眼睛問:「怎……怎麼了,忽然問這個?」
「你不總是在看新聞嗎?一個只看電視劇的人,居然會看新聞!」
「現在全國不都是這樣嗎?」
和明笨拙地想矇混過去,卻騙不了由美子。這方面由美子更厲害。
「中午電視新聞不是報道古川鞠子屍骨被發現的訊息嗎?剛聽見的時候,哥好像失了魂一樣,樣子好可怕。為什麼?為什麼這個訊息會讓你那麼震驚?」
和明不知所措。長年的相處令由美子一看便知道。哥哥的腳趾在動。以前在飯桌上,當著父母的面,和明白天在學校被欺負的事若是被由美子揭穿,他一定會難為情地作出相同的反應。和明,又被同學欺負哭了?你是男孩,要爭氣點!由美子你倒是很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媽,那是因為哥哥的臉上還有淚痕。於是和明肥胖的身體開始退縮,手指和腳趾也不安地抽動。
「為什麼你會注意那種地方!」和明用手指擦了一下鼻尖,含混地說,「那麼恐怖的訊息,誰聽了都會害怕。哥還沒有壞到笑著聽那種新聞!」
「才不是好壞程度的問題,你明明知道還裝蒜!」
「我就是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