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7章

過了一晚,嘉浦舞衣還是沒有回家。

第二天早上到學校知道此事時,蘆原君惠一點也不吃驚。一方面,女班主任一早就面有難色,大概是昨晚沒睡好,加上為了安慰舞衣的母親而耗神;另一方面,在上學途中多少聽見了同學們討論此事。而且在教室裡,同學們三三兩兩圍成一團,也是在談論舞衣。

只有君惠一個人暗自感到不安。

舞衣已經死了,她被殺了。

君惠禁不住這麼想。

昨晚在夢中聽見女人的尖叫聲,那是舞衣的叫聲。她就是在那時死的。不知是誰的手讓她遭受尖聲慘叫的痛苦而喪命。君惠對此深信不疑。

如果跟大人提起,一定會被認為:「這是你的想象、妄想!」如果跟朋友說,表面上她們會睜亮眼睛表示興趣,甚至表現出害怕、顫抖、為嘉浦的不幸感到悲傷,可是等到君惠不在,又會批評:「蘆原根本就是討厭嘉浦,才會說出那種不吉利的話。」

不管哪一種反應,都不是君惠想要的。所以她選擇沉默。

君惠並不是特別聰明的小孩,也不是特別敏感。只不過作為一個初三女生,算是比較明白「事理」。這事理告訴她應該默默觀察事態的發展。君惠將這種信心儲存在心中,並等待事理指示她何時告訴別人。若現在說出來,這件事本身就有點缺乏真實感。

還有一個讓君惠冷靜處理的理由,是她不知道為什麼舞衣臨終的場景會出現在自己夢裡。她自問和舞衣的交情並不特別好,談不上是好朋友。事實上舞衣也沒有什麼親近的朋友,她是那種有男朋友卻交不到女朋友的女生。不對,應該說她是那種認為男朋友有必要,女朋友無所謂的人。

君惠對舞衣的生活態度沒有好感。從來沒有想象過舞衣會這樣可能是家庭生活有問題。畢竟像舞衣的生活、放任舞衣的父母,都超乎君惠的想象。

她沒有同感,也不同情,甚至絲毫不感興趣。也許有一點好奇,但不覺得舞衣有什麼魅力。但是為什麼會在昨天晚上,遠遠地感應到舞衣的體驗和情感?

如果君惠真的是明「事理」的大人,只要將事實推算回去,就能否定「昨晚夢中聽見舞衣尖叫」的說法。不過是想太多了,或是平時就很期待身邊能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於是拿舞衣離家出走當材料,隨便做了一個噩夢。

可君惠還是個少女,對於體驗過的事實,就像忠於主人的小狗一樣。對於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有所質疑,並非十幾歲少女應有的特質,所以她才能深信不疑。她相信夢中的尖叫是真的,絕對不是自己想太多。

於是她繼續問自己:為什麼我會聽見舞衣的尖叫聲?為什麼是我聽見了?

過了半個月,嘉浦舞衣還是沒有回家。

君惠在學校聽說舞衣的母親已經向當地警局提出失蹤人口的搜尋申請。還聽說舞衣的母親是再婚,舞衣和繼父處得不是很愉快。

舞衣很小的時候,生父便因車禍過世了。繼父是在三年前進入她家的,舞衣跟他不親,母親夾在兩人之間左右為難。

「離家出走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呢?」君惠的母親皺著眉頭揣測,「還以為初中生失蹤了,警察會熱心幫忙尋找。但情況卻不是那樣,誰叫那孩子本來就不學好!」

實際上,不管是家附近還是赤井的鬧市區,都沒有看見張貼有舞衣照片的尋人啟事,也沒有人來問過舞衣的事。連舞衣的父母也沒有特別努力尋找。

舞衣似乎被人遺忘了。

如果是個大人,儘管是以出走的方式拋棄家庭,也只是像一艘船駛離了某個港口,頂多喪失了再回該港口的資格與權利。不管怎麼漂流,只要還有工作、需要納稅及社會保險或其他連線,他就依然不會脫離「社會」這個大陸。

小孩就不同了。他們出走放棄了家庭,就意味著失去了船籍,整個人也消失了。舞衣從此變成了一艘鬼船。

然而在離家一個月後的新學期開學時,鬼船竟然寄回一封信。

這不是傳聞,而是經由正式的報告傳入同學耳中。女班主任在班會上一臉安心地說:「嘉浦舞衣的媽媽來過電話,說嘉浦昨天寫信回家了。」

教室內一陣譁然,有些人則不以為意。

「大家應該都聽過許多謠言,嘉浦和繼父處得不是很好,有過許多煩惱。但她在信中說自己很好,希望父母不要擔心,還表達了歉意。她的父母也因此安心了。大家可以放心了。」

有人問:「嘉浦現在在哪裡?」

「好像是在東京。」

「沒有地址嗎?」

「聽說信上沒寫,但她說還會寫信回來。下次應該會寫地址吧。」

一個男同學大聲罵道:「愛炫耀的傢伙!她就是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老師笑著搖頭道:「這樣說太過分了。大家要試著瞭解她的心情。難道你們聽見父母吵架,沒有想過要離家出走嗎?」

好個氣氛和諧的奇怪班會!因為嘉浦舞衣這個問題少女,一時之間將班裡的其他問題遮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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