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在棄屍途中出了車禍。
「武上,我在打瞌睡的時候做了噩夢。」
「我可是好久都沒做夢了。」
「很清晰的夢境,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秋津看著天花板說,「我的夢跟這次的事有關。因車禍死掉的兩人並非我們要找的嫌疑人。嫌疑人是設計讓高井和栗橋頂替他們,將屍體藏在後備廂裡,故意製造車禍殺害他們。真正的嫌疑人正在某處捧腹大笑。當調查總部宣佈解散,我走到車站回家的時候,看見有人在發號外,又有人打電話給電視臺說有女屍……」一口氣說到這裡,秋津嘆了一口氣,「就是這樣的夢。」
武上緩緩地說:「要人為製造車禍,是很困難的。」
「是的,你說得沒錯。」
「車禍的分析還沒結束,但聽說出事的車並沒有功能上的異常。」
「但車裡發生了火災。」
「據判斷可能是栗橋在點菸時不小心造成的,而且綠色大道上那個轉彎也是當地有名的出事地點。」
秋津沉默不語。
「剛才說的不是夢,也不是新年的解夢。在我的字典裡,剛才說的叫‘庸人自擾’。」
秋津笑了一下,武上才覺得安心。
「應該要出門了吧?」
秋津看看手錶,站起身來。武上送他出門後,開始收拾報告,並重新開始整理檔案。
秋津的心情,武上十分明瞭。實際上,秋津夢見的「內容」,武上也曾經想過。
如果赤井市那兩個人是嫌疑人,而在被捕之前,他們就自行死去了,而且是兩人一起殞命。在運屍體的過程中,一個人的煙掉在膝蓋上引起火災,驚慌失措之下駕駛失誤,汽車撞斷防護欄掉入山崖。嫌疑人們一起摔斷了脖子……
情節未免編得太過完美了吧?
武上想起在大川公園垃圾箱事件發生時和神崎警部的談話。現實生活中有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偶然。在辦案過程中,我們也經歷過好幾次。假如嫌疑人在棄屍那一瞬間的照片存在,只要不確定是偽造的,就不能覺得不可思議。嫌疑人應該是熟知警方這種心理吧……
這一次是否又一樣?我們又中了嫌疑人設計的圈套嗎?
可另一方面,直覺和經驗告訴武上:設計棄屍瞬間的照片和故意製造車禍是兩碼事。何況要兩個無辜的人頂罪,還在後備廂裡塞屍體,這可不是一般頭腦能想出來的。
搜尋住宅大概會有什麼線索吧。現實就是這樣,總能找到疑點。高井和栗橋,他們兩個人大概……大概……大概就是兇手吧?!
但是……
剛才秋津說是「天譴」。是的,如果這是真的,這可是武上工作將近二十年,第一次看見殺人者遭到天譴!這是第一次,以前根本沒見過。
下午的時間特別長。如果可以,一向熱愛內勤業務並盡全力完成使命的武上希望此刻成為秋津,親自檢查高井和栗橋這兩個年輕人的生活片段。他希望能在現場。
為了不胡思亂想,他窩在會議室裡埋首整理瑣碎而重要的資料,也儘可能不看手錶。筱崎來敲會議室門的確切時間,武上根本沒有印象。
開啟門進入會議室,筱崎就像不知所措的小孩一樣,呆呆地站在武上的桌子對面,不斷眨眼睛。
「怎麼了?」武上問。
不安與期待堆在心口,代替心臟劇烈跳動。
「怎麼回事?」他再次問道。
筱崎總算有了動靜。他繞過桌子靠近武上,以微微顫抖的聲音說:「聽……聽說是空氣淨化機。」
一時之間武上沒聽明白。筱崎緊張得快要崩潰了,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
「秋津在栗橋浩美獨自居住的公寓裡發現了空氣淨化機。大概就是這個了,嫌疑人電話背景中出現有特徵的機械聲。」
武上微微張開嘴,然後又閉上,站了起來。
「我們要忙了。」他一邊開啟會議室的門,一邊對身後的筱崎說。
筱崎連忙回答:「是。」
這天這個時候,武上跟誰說過什麼話,他自己完全不記得。一度停滯的工作又開始了,資訊像奔流般湧進共同調查總部。
然而有一件事卻是想忘也忘不了的。在歡喜與混亂的旋渦中,指揮官神崎警部一見武上,立即從一群部下的圍繞中對他揮手。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神崎警部和沉默的武上握手時說:「找到骨頭了。」
武上還是不做聲,只點頭。
「只缺少了右手。聽說是裝在紙袋裡,在栗橋浩美的房間裡找到的。」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六日,下午六點二十分,所有電視臺都停止正在播放的節目,改播「新聞快報」,內容是連環女子誘拐殺人案的兩名嫌疑人已經確定。
這時,有馬義男正在店裡招呼客人——一位和古川鞠子年齡相仿的女子。
前畑滋子正在家裡,坐在書桌前寫稿。她正在描述塚田真一逐漸靠近大川公園垃圾箱的那一段場景。
塚田真一則是送水野久美到車站,因為久美到他打工的地方看他。久美不斷說笑,真一滿臉笑容。雖然很短暫,但真一放聲大笑是最近才有的事。
所有人頭上都有新聞流過。
兇手有兩名。他們已經死了,死後才被捕。在無神的國度裡,這一瞬間,人們聽見了神明揮動鐵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