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下田的冰室跟我立場一樣,相信她也會說同樣的話。」坂木說,「因為我們很清楚你想要寫的東西。」
不要再追著古川鞠子的家人跑了!
滋子上週看過電視後知道,鞠子的母親古川真智子因為女兒的噩耗而心神不定出了車禍,目前還在住院。鞠子的父親則正與妻子分居,因為討厭被媒體尤其是電視新聞記者採訪,到處躲藏。鞠子的外公開豆腐店,案發之後被媒體包圍,只能關店暫停營業。
滋子想要繼續採訪這件戲劇性的案子,也會給他們帶來同樣的麻煩,因此坂木才要她放棄。除非滋子說出真心話「不行!我不能放棄這麼難得的機會」,否則很難反駁坂木。
要說真話嗎?滋子問自己。不管現在說不說真話,坂木的態度都不會改變。乾脆說出來算了,說:「坂木先生,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好心……」
滋子抬起來頭說道:「我知道了。就像坂木先生所說的,我寫作的目的並不是要報道熱門案件。」
坂木的臉頰因為安心而放鬆。他說:「哦?謝謝你。」
滋子自有想法,就這樣慢慢等下去也不見得就不成。在鞠子的案件解決之前,就耐心等待吧。到時候情況穩定後,坂木還會是她最好的資訊來源。說不定還能幫她和古川家的人牽線,稿子屆時再寫吧。比起其他跟鞠子案件無關的記者或撰稿人,儘管時間晚一點,或許出來的效果會更棒。
但是卻缺少了一項決定性的東西——即時性的衝擊。最重要的是,在撰寫過程中,猛然發現撰寫的內容裡潛藏著意外事件時,滋子自身受到的衝擊。這是其他記者或撰稿人沒有,唯有滋子才有的衝擊。
為了活用這一點,滋子不能只是等待。因為這層因素,這事件已成為滋子的事件,所以是她的重要機會。
坂木看著滋子,兩人四目相對。滋子感覺坂木好像知道她心裡的想法。
彼此之間已經找不到任何話題了。
和坂木分手後,滋子先回了家。就在快到家時,她又改變了主意,轉往昭二的工廠。正好是三點的休息時間,她忽然很想跟昭二說話。
自從大川公園的案件爆發以來,到今天和坂木取得聯絡,能夠和滋子分享衝擊與興奮的,除了昭二別無他人。就連案發那一天,他們邊吃晚餐邊看新聞時,也是昭二拼命鼓勵心神恍惚的滋子。
「沒想到你的稿子能朝這方面發展!」昭二興奮地說,「但這種採訪不容易吧?千萬別太勉強自己。」
「沒什麼大不了的。」
「會不會有危險呢?」
「危險?」
昭二苦著臉說道:「很可怕的案件吧?被殺的又是女人。」
滋子大笑道:「討厭,你這根本是無謂的擔心。」
「哦?」昭二也笑了。
一下公交車就能看見前畑鐵工廠的大招牌。說是家庭工廠,佔地也算附近最大的一家。因為接了一家大型汽車公司的代工,雖然做的都是些小零件,營業額還算穩定。就滋子所知,經營上沒有問題。
昭二坐在工廠外的路邊,和一名年輕員工邊喝罐裝咖啡邊聊天。年輕員工先發現了滋子。
「少奶奶,你好。」
一看見滋子揮手,昭二也笑著站起身來。
「哎呀,真是難得啊。」
「我正準備回家呢。晚上想吃什麼?」
年輕員工識相地先回工廠,其他員工看見滋子也都點頭致意。為了不讓辦公室裡的囉唆婆婆看見,她讓昭二來到馬路上。
「吃什麼好呢?對了,糖醋肉吧。」
「知道了。昭二,你真是愛吃中國菜啊。」
「還要青菜色拉。」
「忙嗎?」
「這個星期是忙些。你剛才去了哪裡?」
「我和警察見了一面。」
「是那件事嗎?」
「嗯。」
陰暗的工廠裡傳來鐵鏽和油臭的氣味,以及細微的收音機聲響。
「昭二,我決定做下去。」滋子說,「我一定要寫出好作品。」
「你一定要做呀,好好地做!」昭二笑著鼓勵道,「可是不能累壞了身體。」
「嗯,我會小心的。我可以為了這個辭掉其他工作嗎?」
昭二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問道:「你是說做菜的連載和那些旅遊專欄嗎?」
「是啊,我想專心寫這篇稿子。可是不知道能不能賣錢,換句話說,我等於失業了,這樣也可以嗎?」
這是她一直考慮的事情。本來遲遲不能作出決定,因為和坂木談了話,又看見了昭二,才下定決心。忽然間鬥志湧上心頭。
「好啊,那有什麼關係。」昭二用力點頭說道,「滋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