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右手是誰的?」
「這就不能說了,反正警察不也在調查嗎?」
「請等一下,這件事能否從頭再說一次?為什麼您會想要跟我們說大川公園的分屍案?」
「這個嘛,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目前為止。我要掛電話了。」
「喂?喂?請等一下!等……」
通話到此結束。
武上悅郎按下錄音機的按鈕,開始倒帶。他想重聽一遍。錄音機的小型耳機跟他的耳朵不太合,稍微動一下就會脫落,必須用手按著才行。但錄音情況很好,所有對話沒有聽不清楚的地方。
電視臺接到這通電話是在下午三點過後,通話時間不到五分鐘。之後一個小時,內部人員對於對方提供訊息的真實性議論紛紛。最後發出許可,報道接到電話的訊息和通話內容則是在下午四點十五分左右。
正在調查的警察在訊問時偶然看見新聞報道,立刻通知了調查總部。吃驚的總部趕緊聯絡電視臺,要求取得通話錄音並訊問接電話的人,卻吃了閉門羹。電視臺二話不說地回答「no」。
過去像這樣媒體與警方對立的情況發生過好幾次。調查總部對於某種程度的衝突與延宕早有了心理準備,只是情況不同,總部也開始緊張了。結果對方淨是說些有關今天發生的事情無法取得資訊、這一事件已經引起社會關注、兩個小時後必須舉辦第一次公開記者會之類的話,令擔任特調總部長的調查一科科長竹本大發雷霆,甚至咆哮不讓該電視臺記者進出警局。萬一真這麼做,不免又要鬧出妨害媒體自由的糾紛,實際上是不會也不能做的。在歷任調查一科科長中,竹本的能言善道算是名列前茅,今天碰釘子不能不說是一大諷刺。
武上能理解電視臺不肯輕易將訊息來源交給警方的心理。就電視臺而言,這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做法。而且萬一打這通電話的人只是想出風頭,事後發現說的全是謊話,那麼丟臉的將是媒體,警方又何必太在意呢。武上認為對特調總部而言,最重要的是這通電話的真偽。
因此武上已聽了好幾遍錄音帶。錄音帶是從該新聞節目錄下來的,翻錄了多份。他和屬下分段聽寫,整理謄寫後影印出來,準備在今晚的調查會議上分發。
這通電話打的並非電視臺高階主管的專線,而是新聞部的對外專線。接電話的是新聞部記者,據該記者說,對方一開始問道:「這是新聞部的電話號碼嗎?」
回答「是」之後,對方又問:「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新聞部的人說。」
問他是什麼事,對方再一次確認道:「這裡真的是新聞部吧?真的會報道新聞事件吧?」
由於對方囉唆和使用變聲器,接電話的記者感覺不對勁,按下了錄音按鈕,因此通話才得以儲存下來。
武上將耳機塞進耳朵時,一個部下正抱著一捆資料回來。那是墨東警局派來加入特調總部的,四名內勤業務人員中最年輕的筱崎。他身材瘦小,戴著眼鏡,給人神經質的印象,但反應靈敏,做事手腳很利落。
目前他和武上正配合搜尋進度繪製工作地圖。這項工作是將大川公園周圍的航拍照片與住戶地圖結合在一起,記錄搜尋過的區域。這張地圖將是今後各項調查的基本資料,所以必須做得很準確。所有巷道、空地、房屋之間的空間都必須鉅細靡遺地接近真實,否則日後出現的許多線索——發現可疑車輛、目擊證詞、地毯搜尋獲得的證詞——填寫上去時,將與真相產生落差。
武上一向會做一張基本的詳細地圖,然後填上第一次調查會議時確知的事實。下一次則重新描圖,將新獲知的結果加上去。這樣,隨時都會有一張滿載該時間點搜尋資訊的最新地圖,以及記錄過去不同階段調查軌跡的地圖。這麼說或許不太吉利,但萬一調查活動觸了礁,這些地圖有助於找出在哪裡犯了錯誤、在什麼時間判斷不正確。所謂的幫助其實也不大,但不這麼做就毫無希望。
一開始製作地圖,就必須全神貫注做得精細。根據調查的需要,除了整體地圖外,有些區域還必須做個別放大圖。放大圖中,連煤氣管道、消防栓的位置都要標示清楚。因此這項工作武上一人做不了,每次都必須有人幫忙,這次被指派來的是筱崎。儘管剛工作一段時間,看他做事的態度,武上覺得可以放心。
筱崎將檔案放到桌上,瞄了一下正在聽錄音帶的武上,武上剛好也抬起視線。
筱崎有些顧慮地開口問道:「那會是真的嗎?」
複製的時候,筱崎便聽過通話記錄。武上停止播放,取下耳機,伸手拿起桌上的煙。
「現在還很難說。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案件,難免會有愛湊熱鬧的傢伙放出假情報。」
「所以很有可能是那一類的東西?」
武上吐了一口煙。「你認為呢?」
筱崎重新坐好,扶了扶眼鏡,說:「我認為有可能是真的。」
「嗯。」
「那人聽起來似乎很理性,雖然他年齡應該不大。」
「我也這麼認為,大概跟你年齡相當。你多少歲?」
「二十八。」
武上點了點頭,心想打電話的人應該還不到三十,說不定比筱崎還年輕。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但肯定是男的,而且從說話方式可以判斷大致年齡。
「我在想象這種理性的人,會做出你說的那種愛湊熱鬧的行為嗎?」
武上也有同感。
「他選擇通知電視臺,顯得又很愛炫耀。」筱崎認真地說道,「他為什麼不跟我們聯絡呢?」
「那樣就不會成為話題了。」
「正是。」筱崎點頭稱是,「剛才在走廊聽說,記者會的時間提前了,馬上要開始了吧?」
「是的。似乎咱們局長十分緊張。」武上捺熄菸頭,冷笑兩聲道,「局長只要安靜陪著列席,所有問題都是由管理官和我們科長來回答就好了。」
「這可是我們第一次遇到類似案件。我借了這些資料。」
筱崎將整捆資料攤在桌上,那是大張藍圖。大川公園目前有部分地區正在整修,市面上的地圖沒有顯示。筱崎到墨田區政府借來了這些資料。
筱崎依然若有所思地說:「不管這通電話是真是假,會打電話,以及媒體的敏感反應,都是受到那件連環誘拐殺害女童案的影響吧。」
那是四年前發生在首都圈的四名女童被誘拐遇害案件,目前正在公審。嫌疑人在作案後,曾寫信通知媒體,並將焚燒後的屍骨寄給受害者家屬。
為什麼嫌疑人會有這樣的舉動?理由至今成謎。儘管有許多解釋,其中也不乏接近真相的說法,但還沒有正式公佈的結論。就像筱崎所說,自從發生這種奇怪的案件以來,社會對犯罪的看法和反應也有了重大轉變。
發生連環誘拐殺害女童案件時,社會才醒悟到日本也開始出現這樣的犯罪了。既然如此,不管理由為何,第二個、第三個公開自己所作所為的兇手逐漸登場自然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儘管大家沒有意識到,但心中已經在想:下一個什麼時候出現?所以才有了這次舉國譁然的表現。
反言之,說不定是為了配合社會中充滿這種蓄勢待發的氣氛,才會出現這樣的罪犯。武上心想。說得直白一點,犯罪的出現正是應了社會的某種需求。
「大概是吧,但是不管怎麼說……」武上低喃道,「就算不理這個打電話的人,他還是會再繼續聯絡吧。」
筱崎沉默地點頭,接著又悄悄抬起頭,武上受到影響也抬起頭,正好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警察開啟總部大門走過來。
那警察大步上前,一邊對武上點頭致意,一邊說:「武上,有件事要麻煩你。」
此人是和武上同屬第四股的秋津信吾,三十多歲。在武上眼裡,他是個年輕氣盛的警察。
「調查過程中發現了重要線索。」秋津拉過一把轉椅坐下,立刻說道,「出事前一天,有個業餘攝影師在大川公園拍照,那人住在公園北側的小區,是個上班族。」
「拍照?拍了什麼?」
「實在是夠幸運!他在拍‘大川公園的四季’系列,反正也不是這兩天才開始的,大約從一月初起就在公園四處取景。案發前一天,他正忙著拍攝大川公園的秋夜,而且不只是公園裡面,連外面的馬路、後面的停車場也不放過。說是要以大川公園的風情和周圍的大樓、道路等風景做對比。」
難怪秋津會這麼興奮,要找出可疑的人、車等,沒有比照片更好的武器了。而且又是事前一天拍攝的,更顯珍貴。
「這位老兄也真是怪。」秋津表情扭曲道,「他曾經好幾次入選參加新聞攝影展,居然擔心作品交給了警察,從此就回不來了,會被任意使用。不管我怎麼跟他借底片,他就是不相信我。所以我才想請你出馬,跟他說我們只是借來作為調查資料,絕對不會外流。我無論說什麼,他總是不相信,還說要負責人出面才行。」
筱崎在一旁微笑,但一和秋津四目相對,立刻收起笑容,裝作想到什麼事要做,離開了座位。
秋津笑嘻嘻地看著筱崎的背影,說:「武上,這回你倒是立刻舉了白旗。」
「啊?」
「就是他呀,看來可以用嘛。」
「你怎麼知道?」
秋津用下巴指指筱崎的位置說:「你不是讓他幫你畫地圖嗎?」
武上苦笑道:「你給我那個業餘攝影師的電話,我來打吧。到時我會直接去找他。」
「謝謝你了,我會感恩的。」秋津舉起一隻手,做出再見的手勢,並將相關事項記在紙上遞了過來。武上收下確認後,秋津立刻起身問道:「你不去看看記者會嗎?」
「沒必要。」
「哦,真是可惜。待會兒得問問別人科長說了些什麼。我現在得趕往中野的醫院。」
「醫院?」
秋津偷偷瞄了瞄四周。大部分調查員都出去了,總部目前顯得空空蕩蕩。但高大的秋津還是彎下腰湊近武上,壓低聲音說:「鳥居出事了。」
「怎麼了?」
「就是古川鞠子,那個失蹤的手提包主人。」
「嗯。」
「他去找那女孩的母親確認手提包,對方精神狀況很不穩定,情況很危險。你知道鳥居就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德行,女孩的母親情緒失控,竟然衝出家門被車撞了!」
武上皺起眉頭。鳥居的確是蠻不通情理,常常在訊問時恫嚇、激怒對方而招致不良後果。但是對被害人家屬——雖然還不能如此斷定,引發這種形式的糾紛還是第一次。
「真是的!我就是擔心那傢伙會闖出這種禍。」秋津的語氣透著幸災樂禍。
秋津和鳥居年齡相當,算起來是工作上的對手,平常兩人就不怎麼談得來。然而見武上一臉嚴肅,秋津還是有所收斂。
「那古川鞠子的母親情況如何?」
「好像不太好,所以我才要去醫院和鳥居交接。聽說古川太太的父親,就是古川鞠子的外公,當場就抓著鳥居的胸口大發雷霆!」
秋津急忙離去。他走後,武上仍是眉頭深鎖。
在中野中央醫院的急診室外,義男多次致電古川茂的公司。不管怎麼聯絡,就是找不到古川茂。
被救護車送來的真智子目前還在手術室。曾有一個穿著手術衣、頸部滿是汗水的護士拿著空點滴袋來到走廊,義男衝過去問情況。護士回答:「傷勢很嚴重,但性命沒什麼大礙。」
護士試圖安慰義男,看著他說:「放心吧,沒問題。」她比真智子要年輕些,大概是資深護士,顯得沉著而幹練。
一如多米諾骨牌忽然倒塌,長期累積的緊張一下子崩潰,義男差點哭了出來,不禁想問溫柔的護士:你幸福嗎?你的人生順利嗎?有沒有家人?大家都安好嗎?我女兒這麼可憐,為什麼會遭遇如此不幸?她做錯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才好?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護士十分擔心義男,輕輕搖他的肩膀,鼓勵道:「真的沒問題,你要振作精神,好好等待。大概不到一個小時手術就會結束。」
護士快步離開後,義男雙手低垂地佇立在走廊上,希望絕望的潮水多少能夠減退一些。他猛然想到應該通知古川一聲。
每隔十分鐘打一次電話,不是正在接電話就是暫時不在座位,秘書回答了各種理由。
「我會轉達您曾來電,要不要請他回電給您?」
可這裡是醫院,義男不知對方如何回電。急診室門口的公用電話並沒有貼寫有電話號碼的牌子,大概是被拿掉了。於是義男只能說待會兒再打,並真的打了好幾次。
古川大概連電視新聞報道都不知道。畢竟身為上市電機公司的廣告部經理,這一點也不令人意外。他上班時間根本沒空看電視。
但周圍的同事也是一樣嗎?難道沒有半個屬下趁午休時間在餐廳看電視新聞,發現那就是古川經理的女兒並通知他嗎?
其實義男也不清楚古川在公司如何說明鞠子失蹤及他和真智子分居的事。說不定屬下完全不清楚他的私事。供職於風氣保守的大公司,分居或離婚等情況對職員的前途而言可謂一大致命傷,或許古川選擇了不說為妙。
義男只能在電話中說:「希望能儘快跟他聯絡。」如果隱匿前因後果,只提「古川太太出車禍了」,說不定秘書小姐驚覺事態嚴重而聯絡上古川,但他本人反而不想接電話,可能會讓秘書出面瞭解情況,自己則躲著觀望,過兩三天才跟義男聯絡。這是他最常見的態度。
同樣是真智子住院,如果鞠子在,情況就會不一樣。古川會跟鞠子聯絡,問題便解決了。可是如今鞠子不在,傳聞她可能被殺、不知埋在何處的訊息通過電波流傳至全國,真智子因此才會有此遭遇,整個人垮了。而古川竟然不肯接電話。
儘管身心俱疲,義男還是氣憤難消。怒氣不斷湧上心頭,但實在是太累了,竟無法發洩。他掛上電話,搖搖晃晃地穿過走廊。抱著發燒孩子的年輕母親和站在診療室門口等待結果的中年男子都紛紛投來關心的目光: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家人出事了嗎?受傷了嗎?傷勢嚴重嗎?醫生怎麼說?
完了,很糟糕,情況比這裡任何人都要嚴重。義男心想,蹣跚著走過充滿藥味的狹窄走廊,回到手術室前的長椅上。
同一把長椅上坐著坂木和同行的女警。事態演變成這樣,女警似乎坐立難安,幾乎沒說話。坂木靠近義男,輕聲問道:「找不到古川先生嗎?」
義男無力地點頭道:「大概嫌我囉唆,不想接電話吧。」
眼睛有些充血的坂木不悅地說道:「這個時候他還能說這種話!」
「他大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和其他女人住在一起吧?不能跟那個人聯絡嗎?」
「我不知道電話號碼。他不告訴我,真智子應該也不知道。」
坂木生氣地吐了一口氣道:「就算是分居,一樣是有責任的!」
「真智子和古川是怎麼談的、達成了怎樣的結論而分居,我完全不清楚。我只聽到真智子說哪一天古川冷靜下來就會回心轉意回家的,其他我也不忍多問。可是這一路看下來,真智子的話根本就不可靠。甚至連鞠子失蹤,古川也沒回過家。」
「有馬先生……」坂木說到一半便停住了,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流血了。」
「啊?」
「右手,關節有些擦傷。」
義男舉起放在膝蓋上的手,果真如坂木所說。血跡凝固了,傷口有些刺痛。
「這是剛才揍了警察的懲罰啊。」
義男說完,坂木簡短地回應:「應該多揍他幾下才對。」
坐在一旁的女警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總廳經常有那種人,完全不顧當事人的心情,那種人跟機器沒什麼兩樣!」
目睹真智子撞上卡車、倒在地上那一瞬間,義男整個人都傻了。是坂木製止他奔向真智子。
「不能隨便亂動真智子!」坂木雖然這麼說,還是輕輕地碰了碰真智子。鮮血從她耳中流出,鼻子已經完全撞爛了,壓在身下的右手看起來已經骨折。
這時那個姓鳥居的警察追了上來,大喊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語氣充滿不耐煩的焦躁。不知不覺間義男已經舉手抓住鳥居的胸口痛毆了好幾拳。
就在救護車趕來、附近的人圍上前之際,鳥居不見了,或者應該說他沒有一起來醫院。倒是緊跟而來的女警不知有何目的,像是隨時對義男有所戒備,又像是感覺很過意不去。
義男用雙手擦了擦臉,手臂還是有些刺痛。沒有跡象顯示手術室裡將有人走出,安靜的走廊明亮而冷清。
這時坂木抬起了頭,因為從急診等待室通往這裡的通道上響起了腳步聲。義男也抬起目光。一個身材高大、精力充沛的年輕男子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他穿著西裝,裡面的襯衫領子有些鬆垮,領帶也跟著扭曲。
他和義男四目交接,立刻點頭致意,問道:「請問是古川鞠子小姐的家人嗎?是有馬義男先生嗎?」
義男點頭回答。
「我是警視廳的秋津。」他拿出證件,低頭賠罪道,「剛才我們的鳥居很是對不起,我來道歉。」
原來是警察的同事。義男有些洩氣。
坂木起身打招呼。秋津似乎早已知道坂木,立刻點頭並問道:「古川太太情況怎樣?」
坂木斜眼看了看義男才回答:「性命沒有大礙,手術大概即將結束。」接著他又問道:「案情之後有沒有什麼進展?」
秋津搖搖頭道:「大川公園沒再發現任何線索。關於那個打電話的人,沒有下文也很難作判斷。」
兩個警察避開義男,開始小聲對話。義男木然地抱著雙臂,旁邊的女警也是一樣。
「警察小姐!」義男出聲叫道。女警有些吃驚地伸直了背。
「你不用回警局嗎?」
「是的。」女警回答,聲音比想象的要可愛許多,「等古川太太的情況確定後,我還要送您回家。」
「如果是這樣,你不必等了。不管怎樣,我今晚應該會住在醫院。」
「可是醫院都有全天候看護,我想是不能住的。」
「應該會有辦法吧。」義男說道,同時用下巴指指正在跟秋津說話的坂木,「而且坂木先生也在這裡,我沒有事。我不會再亂髮脾氣,請你回去吧,辛苦你了。」
「可是……」女警有些困惑,「有關古川太太的車禍,還有些事情必須請教。不知道該如何跟您聯絡呢?」
原來是這樣啊,警方也有警方的規矩。這一天發生了許多警方必須瞭解經過的事情。
義男告訴對方真智子家和有馬豆腐店的電話號碼,女警確認之後才站起身來,但還是有點猶豫,她靠近正和秋津說話的坂木,說了些什麼,坂木點了點頭,她才放心地離開。
義男也鬆了一口氣,凝視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就這樣神情呆滯地過了好一陣子,幾乎都忘了坂木和秋津的存在。
「有馬先生!」直到坂木叫他,他才回過神來。坂木走過來,彎腰對他說:「調查總部調查鞠子小姐的事件,聽說也必須跟古川茂先生聯絡,畢竟他是父親。能否由秋津先生與公司聯絡呢?」
義男抬起頭看著站在牆邊的秋津。感覺他比那個姓鳥居的警察通情理,嘴唇緊閉的線條顯得很堅毅。秋津直視義男道:「我已經瞭解過情況,會盡可能低調地聯絡。鞠子的母親發生這種事,我們也不得不跟她父親聯絡。同時還請有馬先生多多幫忙。」
「我大概什麼忙也幫不上吧。」義男緩緩說道,他已疲憊至極,「古川的事就麻煩你們了。」
秋津答應後,跟坂木點了點頭便走出通道,並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
「警方終於還是打電話了。」義男忽然無力地笑道,「古川大概很受不了吧。」
「這點事他應該受!」坂木斷然說道。
「剛才的警察小姐……」
「是……」
「是在看著我吧。我毆打警察會不會構成傷害罪?」
坂木苦笑道:「那不會。她是在擔心您。」
擔心?
「警方……真的能幫上忙嗎?」
隔了一會兒,坂木才回答:「我們會盡力。」
兩人陷入沉默,除了坐在一起等待別無他法。
手術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而那個親切的護士所言成了謊話。套著白色氧氣罩、頭包繃帶的真智子被從手術室推出來時已過了晚上七點。
義男無法靠近真智子,也不能進入重症監護室。主治醫生在手術室前的走廊上說明了情況:右手有複雜性骨折,撞車之際腹部受到強烈碰撞,傷及內臟。頭部的傷勢雖然不像預料那麼嚴重,但也有重度腦震盪,必須審慎地觀察一陣子。
「目前腦波沒有異狀,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我可不可以看她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如果從重症監護室的窗外看就可以,但我怕你會受驚,因為身上插了許多管子和器械。」
醫生說得沒錯,真智子躺在白色的病床中央。在慘白的燈光下,四周遍佈各種器械。她那中年發福的身體,她一向很在意的身材,就像縮了水一樣,看起來很不真實。
看起來不像是真智子。不,說不定那已經不是真智子了。
「爸爸,鞠子回來了!」
那時,真智子的聲音就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開朗。
「總之,能保住性命就好。」坂木低聲說道。義男靠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上,一心一意地凝視真智子的臉頰。
今後只剩我一人承擔所有的事,包括知道鞠子發生了什麼事、守護真智子,一切都必須由我一肩扛下。
只剩我一個人了。有馬義男陷入無止境的孤獨,而這一切才剛開始。
日本警察職銜由上向下分為警視總監、警視監、警視長、警視正、警視、警部、警部補、巡查部長、巡查。
警視廳下屬各科內的三號人物,位列科長和理事官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