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3章

「託你的福,我很好。倒是我一直沒跟你聯絡,真是不好意思。」

「後來怎樣了?有時候想起來,還很關心你。後來進行得如何?」她這麼說,聽起來採訪好像就是上個月或幾個月前的事。

就滋子瞭解,冰室佐喜子個性認真踏實,絕不會約會遲到或弄錯地點。這樣的人會將一年的空白說成「有時候想起來,還很關心」,應該是鄉下地方太過安閒的緣故。

光是一句話便帶出了這樣的感覺,可是滋子總不能隨性回答:「是啊,多多少少還在進行。」但也不能老實回答:「後來的報道便停了,問題很多,做不下去。加上我又結婚了,說實在的,也沒興趣寫下去。」

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出聲道:「喂……喂……」於是滋子決定直接切入正題:「你在忙,不好意思打擾了。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電視的新聞報道?」

「電視?」

「是的,就是在東京墨田區的大川公園,發現女子的部分屍體,一隻右手。」

佐喜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還沒聽說嗎?」

「是啊……今天早上很忙。然後呢……」

感覺佐喜子的語氣有些緊張,滋子不禁挺直腰桿。「事實上那隻右手的真正身份還沒有確定,但是一起找到的手提包的主人身份確定了,叫古川鞠子。」

佐喜子記憶力很好,聽到這件事應該會很驚訝,因此滋子安靜地等待。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佐喜子反應過來:「古川鞠子不就是你的採訪物件之一嗎?」

「是的,你說得沒錯。」

「是坂木負責的吧?我聽他說過。」

「是的。我打了電話,但他去了現場。」

佐喜子沉默不語,滋子也不做聲,但她希望佐喜子能先說話。

「千萬不能亂下判斷……」

「你說得沒錯。」

「變成可怕的案件了!滋子小姐,你還在繼續採訪嗎?」

「是的,當然。」

「好……我知道了,我會跟坂木聯絡的。滋子小姐的聯絡方式沒變吧?」

滋子報出電話號碼,這時電話那頭傳來有人呼喚佐喜子的聲音。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訊息,我們再聯絡。」佐喜子迅速說完便掛了電話。

滋子抓著話筒,視線落在採訪手冊上,思索片刻,才將電話掛好。

現在找任何人都不如找坂木重要。聯絡不上坂木,就無法繼續行動。滋子離開書桌,回到客廳開啟電視,但沒有新訊息。

她根本無法安靜不動,於是將採訪手冊攤在客廳桌子上,翻開失蹤女子名單那一頁。數了一下,有七個人,有的是少女,有的是家庭主婦。其中用粗體字寫的名字有兩個。

川越市岸田明美二十歲學生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日失蹤

下田市飯野靜惠二十五歲保姆

一九九四年八月五日失蹤

另外在名單下面則是:

東京市古川鞠子二十歲職業女性

一九九六年六月七日失蹤

滋子看著約三個月前寫的「古川鞠子」,感覺有些後悔。當時坂木跟她聯絡時,自己的態度有些模糊。

一九九四年五月,自從在川越發現尋找岸田明美的傳單後,滋子心中湧起一股夾雜著好奇、興奮與衝動的情緒。於是不斷想起《莎柏琳娜》總編說的話:「自己寫寫看,你一定能做到!」

說不定我也能寫報告文學。

她想,要寫自己想出來、自己策劃的東西,這是再適合不過的題材了,失蹤女性。她們為什麼會失蹤?為什麼願意捨棄安逸的生活、家庭、朋友和情人呢?到底是什麼讓她們破釜沉舟、毅然決然出走呢?

吸引滋子的,並非只是岸田明美。那個在下田看見的傳單上的女子,那個在滋子正在享受愉快假日時不經意擦過腳趾的傳單上的田中賴子,那張齙牙微笑的臉更是經常出現在滋子腦海中。或許傳單中女子的境遇與滋子的幸福恰成鮮明的對比。

寫寫看吧,滋子!不妨相信總編的話吧!

那年六月,滋子獨自搭乘「舞姬」號列車前往下田時,還沒有正式下定決心。面對一個說來就來、完全沒有支援的撰稿人,下田的警察會好好對待嗎?她是抱著不成就算了的輕鬆心態開始的。

她十分幸運,負責接待她的警察是冰室佐喜子。連她自己都覺得采訪漫無目的,佐喜子卻認真對待。佐喜子善於引導對方說話,滋子在說明為什麼以田中賴子這樣的女子為採訪物件時,居然連自己和昭二的交往、工作、《莎柏琳娜》停刊的經過等都和盤托出。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連對田中賴子和在川越看到的岸田明美有興趣也一一說明。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要寫關於失蹤女性的報告文學。」佐喜子點點頭,說道。

「是的,就是這樣。」

佐喜子笑了,滋子不禁臉紅起來。迄今為止一直從事文字撰寫工作,但幾乎都是以出版社或委託人的名義、資源進行採訪整理。冷靜回想起來,滋子從未憑一己之力、靠自己的雙腳做過採訪。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採訪」方法。

「能不能夠成功,完全看你自己。」佐喜子說,「事實上,關於田中賴子,其他週刊的記者也來採訪過。」

「為什麼呢?」

「因為田中女士的失蹤算是私奔。」

據說她是和工作單位「湯船莊」的經理一起離家出走的。

「由於事情經過是這樣,我們警方判斷沒有必要當作失蹤人口處理。因此你看到的傳單不是官方佈告,而是手寫的。」

「那麼……田中女士現在何處?」

「聽說已經找到她的住所了,是她丈夫努力找到的。」

聽到這裡,滋子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失望。見她這副神情,佐喜子又笑了。

「不過,還是有些問題。當初她和經理私奔時,偷了旅館的錢。湯船莊是下田的老店,所以鬧了很大的新聞,週刊記者才來採訪。只是後來並未報道。」

滋子聽得猛眨眼,腦海中浮現出傳單上田中賴子的笑臉。

「因為有這些事情,你想採訪田中賴子的事,恐怕有些困難,畢竟湯船莊也有了戒心。而且失蹤的理由是私奔,田中女士大概不適合成為你報道的主題。其實她的事不值得分析,只是很常見的離家出走罷了。」

滋子失望至極,好不容易有心提筆振作,居然是這麼回事。但她又想,正好也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分量。畢竟她連採訪的方法都不知道。

然而佐喜子並不知道滋子內心的想法,依然認真地說道:「你要寫的報告文學,我很有興趣。最近大家對於人們失蹤已經無所謂了,不再有人對蒸發感到吃驚。」

「我朋友也說過同樣的話。」

「唉!一個人不見了,應該是件嚴重的事,這樣的報告文學應該寫。失蹤者的家人想到這樣的東西有助於搜尋,應該會樂於接受採訪。」

佐喜子認真的神情讓滋子有些說不出話來。還不知道在哪裡發表呢。

「不管是田中賴子還是川越那個女子,你還是調檢視看吧。如果通過公文申請採訪,任何人都會見你的。」

佐喜子還說有訊息會跟滋子聯絡,向她要了聯絡住址和電話,記在記事本上。滋子離開下田警局時,失望的心情一掃而空。

下一個星期她到川越採訪,有一半原因是擔心萬一佐喜子打電話來問「採訪進行得怎樣了」,她不知如何回答。總不能對那位認真的女警說:「這件事太麻煩了,我決定放棄!」

滋子硬著頭皮前往川越警局,受到了冷遇,但她反而鬆了一口氣。被人踢來踢去的感覺固然不好受,但就當是領了一張免罪符,可以卸下肩頭的重擔。不料,她在意外之處收到了反應。

是昭二。從川越回來後,第一次跟昭二約會,滋子提到了這件事。昭二睜大了眼睛說道:「滋子,太棒了!你一定要寫,你絕對得寫。」

「啊?」

「既然你有興趣,就應該寫。我一直認為你工作這麼久,絕對有能力寫出一本書。你要相信《莎柏琳娜》總編說的話,加油!」

說到這裡,滋子又開始過於認真地考慮這件事。「我寫不出來。」

「寫得出來。還沒試呢,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那要怎麼寫嘛!下田那一件,對方躲著;川越的也沒辦法。我又不是週刊或報紙的記者。」

「從頭開始寫不就好了嗎?從你在下田看見傳單時寫起,結果調查時發現是私奔。你寫的應該不是一個又一個單獨事件,而是人為什麼會失蹤,對吧?所以只要如實寫下發生了什麼,以及當時的想法不就好了?不是常常會有這種情況嗎,一開始說什麼都不知道,調查之後說不定就清楚了?而且各種案例會相繼出現。人們就是會做出奇怪的事來,但也一定有原因可循。」

滋子盯著昭二。繼承家業,努力工作,一心只想買輛屬於自己的汽車,既不喝酒也不賭博,甚至也從沒見他讀過書,這樣的昭二內心居然擁有如此想法!

「昭二,你入錯行了!你應該去當編輯。」

「少來了!」昭二不好意思地說道。

昭二的激勵給滋子帶來一些活力,她決定重新調整步伐去做採訪,好寫出自己的文章。

那麼還是得從川越的岸田明美入手。看來已經不能找警方了,滋子耐心地翻電話簿,找出岸田明美家人的電話,直接跟他們見面。她熱情地說:「我不知道警方目前調查的情況,但我想著手調查令愛的事情,也許能發現有助於搜尋的線索……」岸田明美的父母,尤其是父親顯得有些困惑。滋子心想,大概是覺得我乃一介陌生人。既然如此,我就更應該表現出真心,也只能這麼做了。

滋子開始默默地調查岸田明美的生活、人際關係及失蹤時的情況等。明美是獨生女,家境相當富裕。父親是當地知名的富豪,年輕時因風流韻事不絕而益發有名,和妻子也是爭吵不斷。明美雖然生活在物質豐裕的環境裡,但所處家庭的氣氛卻很不穩定。或許是這個原因,她生活奢侈浪費,異性關係複雜。問起她任何一個同學,對她的評價都不是很好,而且問不出固定交往物件的名字。與明美交往的男人多到沒有特定的一位。

「岸田早在初中時就曾說過想離家出走。」她的一個女同學說,「該不會是找到好男人一起跑了?不必管她,等到她對那人沒興趣了,自然就會回來。」

另一個男同學說:「不太相信明美的父母會擔心她出走。他們一點也不在乎女兒,根本就是冷血動物。大概也沒有真心尋找。提出搜尋申請,應該只是為了顧及體面才做的表面功夫。」

滋子和岸田夫婦,尤其是和岸田先生說話時,就感覺有些不對勁,對方好像有事情不肯說清楚。這種「疏離感」難道就是所謂的體面嗎?然而就在採訪進行了半個多月後,明美的父親才一臉愧疚地拿出一封信,說:「其實……在明美失蹤後第十天,收到了這個東西。」

手寫的圓形字型,像是女性的筆跡,收件人是岸田夫婦,寄件人一欄上也用相同的字型寫著「明美」兩字。

「是令愛寫的嗎?」

「好像是,字跡是我女兒的。」

信很短,寫著:「原諒我的行為,我想暫時離家一陣子。生活在爸爸的財富之下,我不知道接近我的人是真心的,還是為了錢,覺得寂寞,很痛苦。我要一個人到沒有人知道我家有錢的地方生活,直到自己成長、有了信心才回來。」

秀氣可愛的字型、花朵圖案的信紙、感傷而自私的理由,語意卻很通順。滋子想象中的岸田明美似乎不會這麼寫,但明美的父親一臉愁苦地表示:明美從小就很會寫作文。

他還坦承:曾為北上東京的明美開了一個銀行賬號,至今還匯錢進去。換言之,失蹤後還定期取出錢用,家裡則隨時匯錢以免她生活不夠用。

滋子聽了,不由得呆住。寫這種信來的女兒居然指望生活費,不斷匯錢的父母也真是可笑。

「有沒有想過如果賬戶裡沒錢了,明美不就會回家了嗎?」滋子問。

岸田先生卻不悅地回答:「我可不想聽見她回來不高興地抱怨:為什麼沒有匯錢!」

滋子無言以對,暗暗覺得這個家庭的父女關係實在太奇怪,但這正是可以寫的題材!

「既然有這些線索,不是可以撤回搜尋申請嗎?」

「你是說讓警方看這封信?那豈不是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女兒任性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辦法了!」他嗤之以鼻,「反正警察也沒有認真地找。提出申請不過是個形式,不管它也無所謂。」

或許真的是這樣。

「岸田先生,你已經向我表明了,我該如何繼續寫令愛失蹤的事呢?」滋子小心翼翼地詢問。畢竟當初岸田認為滋子也許能幫忙尋找明美,才答應接受採訪。

岸田明美的父親一如取消餐廳預約一樣語氣輕鬆地說:「如果你不停止寫作,我們很苦惱。其實當初你來的時候,我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熱心地調查明美的事。因為牽扯附近的鄰居和我們的朋友,不好一開始就拒絕你,但現在……應該怎麼說,我們也有了些交情,所以想請你就此停筆,不要再管了。」

滋子驚訝得合不攏嘴,搭電車回家。一路上她神情木然,回到家面對電腦時,她猛然覺得義憤填膺。不久她有了新的想法,決定寫下一切經過,這也是現代失蹤者的背景之一。也許滑稽而詭異,卻是值得寫的題材。想到這裡,下筆就很快,岸田明美這一章內容特別豐富。

其間下田的冰室佐喜子有了訊息。此前她們不時也會打電話,但這一次,佐喜子提供了下田警局轄內新發生的年輕女子失蹤訊息。

「目前還不能斷定是否為離家出走,你想不想採訪?只要別太明目張膽,我們局是不介意的。我已經跟家屬談過,對方說有助於搜尋的話願意接受採訪。」

佐喜子還向對方介紹道,滋子是可靠的記者。滋子很感激佐喜子的好意,同時也覺得這是佐喜子對她的期望——你不能工作馬虎,辜負了我對你的信賴!

於是,滋子開始採訪下田的飯野靜惠失蹤事件。這一事件和岸田明美事件情況截然不同,家庭成員之間沒有明顯的問題。在採訪的過程中,不難發現失蹤者本人對於平淡的生活感到無趣與厭倦。滋子誠實地寫下這些。另外她也開始懂得采訪的技巧,常常到東京市內的警察局走動、通過同行認識負責相關案件的記者,以增加採訪物件。眼見採訪手冊越來越厚,名單裡的人也逐漸增加。有些失蹤者在滋子開始採訪後不久便回了家,接獲訊息後,滋子有時也會採訪本人。

整理這些文字,滋子「自己的文章」逐漸成形。

或許是欣賞滋子的工作態度,有一次佐喜子提及一事:「老實說,我也是東京人。高中時,因為父親工作調動才搬到下田。東京還有一些小時候的朋友,其中一位目前正在東中野警局當警察。」

那人就是坂木達夫。

「我長期待在交通科,對失蹤人口的搜尋並不熟悉。坂木是這方面的專家,說不定能告訴你什麼,想不想跟他見見面?」

於是滋子和東中野局的坂木見了面。冰室佐喜子以小時候的稱呼「坂木」把他介紹給滋子,坂木自然也很親切地回應。一開始他還抱著旁觀者的態度,直到了解滋子的工作內容後,好像也有了興趣,跟著幫忙調查與提供意見。

滋子逐漸熱衷於這項一個人做、沒有截稿期限、自行探索的報道工作,始料未及地努力。如果能減少些本業的工作量還好,但考慮到生活,那一陣子每天都很勉強。

就是因為這樣才出了問題。去年,一九九五年的梅雨時節,滋子在房間裡寫作時,忽然吐了血,還因劇烈的胃痛而打滾。在救護車到達前的十幾分鍾,她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結果是十二指腸潰瘍,嚴重得必須開刀。滋子因此住了一個月醫院。

因病住院,著實耗費了滋子不少體力和精神。忽然之間她感到心慌,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十一歲了,不管對工作多麼熱心,畢竟還是到了擔心將來的年齡。母親來醫院看她,哭倒在她枕邊一事更加深了她的不安。

來探病的昭二說道:「我一直很擔心像我這樣的人說這種話,也許會帶給你苦惱,所以遲遲不敢提起。」

「什麼話?」

「我們結婚好嗎?」

滋子哭著笑道:「我還在想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肯說呢。」

於是婚事積極進行。昭二會說「像我這樣的人」,或許是因為他要繼承家業,而且跟知名大學畢業、從事傳媒工作的滋子相比,他只是高中畢業,又是靠體力工作,家裡又很囉唆等,讓他自慚形穢。他的確有個很囉唆的母親,這對滋子而言是個大問題。其他的滋子倒不以為意,只要別讓她到工廠幫忙就行。

滋子不願辭去工作,她很喜歡撰稿。尤其在住院期間,許多來探病的雜誌社編輯、工作夥伴異口同聲地說:「沒有滋子就不行。」這更讓她堅定了想法。

她向昭二提出這個條件,昭二欣然允諾。

「我大嫂很喜歡讀你寫的‘家庭主婦’做菜專欄。」

滋子新的人生就此展開,幸福且溫暖。

然而唯一留下來的問題,就是這份關於失蹤女子的報告文學。

出院後回到住處靜養,滋子重讀了完成的部分。這時她已經沒有繼續完成的勇氣,而且忙著準備結婚也沒有時間。當時她有意將大約兩百張稿紙的文章拿給認識的編輯看,評估是否上得了檯面。

若說要拿給誰看,除了《莎柏琳娜》的總編板垣還能有誰?電話聯絡之後,滋子將稿子送到出版社。如今板垣已經轉調主持以老年人為讀者群的雜誌編輯部。一個星期後,滋子打電話詢問結果。

「怎麼樣?」她握著話筒的手心淨是汗水。

「嗯……東西還算不錯。」板垣說。

滋子的臉頰像火燒般熾熱。東西既然不錯,為什麼一開始還要「嗯」那麼久?聽起來不像是十分讚賞。

「就是單調了些。題材本身太舊,兩位主角……是叫岸田明美和飯野靜惠吧,又都不太具有特色。」

「……」

「我當然還是肯定你作為非虛構文學作家的能力,讀了這些也讓我更具信心。我看人的眼光還是不會錯的。」

可是,他的語調卻充滿商業色彩。

「這作為新人的第一炮會怎樣呢?不太具有賣點。你應該試著處理更有話題性的題材。失蹤這個主題早被寫濫了,而且如果這些都跟犯罪扯上關係,比方說是連環殺人案的報告文學,最好名單上的女子都是同一個嫌疑人的受害者。要是真能如此,我一定捧場。只是羅列失蹤女性的個案、現狀,說實話根本賣不出去。」

最後他還建議:乾脆結束這篇文章,另寫新的題材。

「你的能力一定可以的!」

「謝謝。」

掛上電話,滋子看著稿紙上的文字,忽然覺得都退了色。

從此,關於失蹤女子的文章初稿,就如同《莎柏琳娜》總編的建議一樣,被滋子收好放在書桌的抽屜裡。很可惜,在滋子病後體力不佳和準備結婚的情況下,「我偏要寫出來給你看!」這種對總編話語的反駁從來也沒有發生過。

昭二也沒有再提報告文學一事,滋子多少也能猜到他的想法。當初在寫的時候,滋子過於勉強自己,不僅縮減了睡眠時間,吃飯也很沒規律,明顯形成了病因。將和她共組家庭的昭二固然不反對她工作,卻不希望她再犯勉強自己的錯誤。

昭二隻問她一次:「你還在寫那個報告文學嗎?」

「沒有,不太想寫。」滋子沒提她和總編之間的對話。

「是嗎?那也無所謂,反正又沒有截稿的壓力。想寫的時候再寫吧。」

就這樣到了今天,稿子還在抽屜中,採訪手冊收在書櫃裡。今年六月,坂木特地打電話來告訴她有關古川鞠子失蹤一事時,她根本提不起興致。

「這位鞠子小姐為父母離異一事感到煩惱,她父親有了年輕的情人。說不定這是她離家出走的原因。我們局裡判斷沒有搜尋的必要,但我個人認為失蹤的方式不太自然,很有可能出事了。她母親因擔心而日益憔悴,她外公是個很有骨氣的老人,有助於搜尋的話,應該會答應接受採訪。你要不要試試?」

坂木熱心地說道,但失去動力的滋子聽來卻感覺都是藉口。本來是他要調查的事情,因為沒有上級的許可,才想推給她去做。滋子明知這樣的想法是因對坂木過意不去而產生的一種逆反心理,也因此更加頭疼。

在坂木面前,她假裝還在寫書,只是將古川鞠子的名字列在名單最下方,卻完全無心著手去做。

然而,今天,就在此時,情況徹底改變了。

古川鞠子,偏偏就是她,名單上最後一名女子。

說不定這將是連環殺人案的報道。

板垣總編說過的話在滋子耳邊響起。她將手放到那份舊稿子上,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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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放送協會,又稱日本廣播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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