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無意中看了一眼腳下,停下來。
有圖案,微微地閃爍著。水晶地面似乎被尖硬之物刻畫過,越看輪廓越清楚。
可以從這裡返回現世?對呀,已經得到了第四顆寶玉。
不過,現在只有亙一個人,帶著真實之鏡碎片的米娜不在身邊。儘管如此,當踏上圖案時,仍會產生光的通道嗎?
吱吱吱——白色小鳥在右耳旁鳴叫,對亙說話呢。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
亙點點頭:「可以讓你們先回去,對吧?」
在城市的盡頭處,與美鶴的對決等待著自己。必勝——雖然非勝不可,但輸了呢?雖然想都不願想,可輸掉呢?跟隨亙的兩隻小鳥,又要被拋棄在這個城市裡。
那麼,去見誰呢?亙已時間無多。就在這一會兒,魔族的進攻可能已遍及整個幻界了。細節且不說了,緊急找到一個可以拜託兩隻小鳥的人——
亙面露喜色。哎呀呀,一直忘了他,一直沒想起他。肯定要生我氣了。
阿克,我的好友,我現世最鐵的朋友。就去他那裡!
現世似是黃昏。
阿克在二樓的房間裡,面桌而坐。兩腳晃悠著。桌上攤開著教科書和筆記本,但他似乎並不在用功。他在托腮沉思。
看得見窗外的暮色和暗紅色晚霞的最後一抹光彩。阿克媽似乎已收回晾曬衣物,晾衣處空空如也,飄蕩著悶熱的空氣。
樓梯下傳來小村酒館忙碌的聲響。
「來了,來了,生啤兩瓶!」
是阿克媽的聲音。哇,還是很有幹勁!亙面帶笑容。
亙走出光的通道,來到阿克身後。有一小會兒,他望著想念的好朋友曬得烏黑的頸脖子。暑假天天都泡泳池了吧。
「阿克。」
亙喊了一聲,但阿克並沒有馬上回頭。阿克頻頻晃盪著腿,陷入沉思。
「阿克。」
亙又喊了一聲,把手放在他的肩頭。
阿克從椅上蹦起。因為勢頭太猛,亙向後踉蹌幾步。
阿克的眼睛成了兩顆錯季節的橡子,滴溜溜地瞪著,張口結舌。
「抱歉嚇著你了。」
一聽見亙的聲音,阿克的臉頓時沒了血色。曬得這麼黑的臉,臉色還是會變的。
「三、三谷?」
他反覆唸叨著:「三谷?你是三谷?」
「對呀,是我,」亙答道。
阿克撲過來擁抱亙。亙自己也沒想到會哭了出來。
「你怎麼啦?在幹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去哪裡了?」
阿克抓住亙的手腕搖晃著,連珠炮似的發問。
「那、那是……」
「我多擔心啊!真是擔心死了啊!我爸媽也擔心,去找你媽,可是、可是……」
語無倫次的阿克流下了眼淚。
「對不起,阿克。現在沒有時間詳細說這件事。」
「咦?咦?你說什麼?」
「哎,阿克,」這回是亙抓住阿克的雙手,「我有事求你。這兩隻小鳥——」
兩隻小鳥撲動著雙翅,努力站穩在亙的肩頭。爪子摳進皮膚裡,有點兒針扎似的疼痛。
「可以幫我從視窗放掉它們嗎?那樣就行。這事只能託給你。可以幫我嗎?」
阿克目光游移,並不是因為突發性的流淚,他要昏厥過去了。
「阿克,挺住啊。」
阿克的脖子搖搖晃晃,問起話來顛三倒四:「你是弄了一副怪模樣嗎?」
亙笑了:「對。」
「那是角色扮演嗎?《浪漫辛格斯頓·薩加》吧?」
「就是。以後跟你說。我正式回來後,都告訴你。但現在很急。抱歉抱歉。」
亙先輕柔地捧起白色小鳥,遞給阿克。喜歡動物的阿克一定莫名其妙吧,不過,他可比亙更擅長照料小鳥。
「在哪兒抓的、這鳥?」
「它被人抓走了,我們來救它。」
阿克的手也曬得很黑,只有指甲呈粉紅色。阿克用這隻手輕撫著小鳥,喃喃道:「我是在做夢嗎?」
「你這麼想也行。開啟窗,快。」
阿克像個夢遊患者,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往前走,右手背上託著白色的小鳥,左手小心地開啟連著曬衣臺的窗戶。
他輕輕伸出手臂,白色小鳥扇了幾下翅膀,啪地飛起來。小鳥掠過曬衣臺的扶手,消失在夜空之中。
「還有這隻。」
亙遞上黑色小鳥。小鳥掙扎著,不肯停在阿克的手指上,卻去啄阿克的腦袋。
「怎麼回事啊,這小子!」
阿克慌忙用手遮擋,猛然用力抓住小鳥。
「哇!小心點,捏死它啦。」
亙覺得太滑稽了。
「不過,給它一點厲害看看也好。這小子迄今也煩得我們夠嗆。」
「這隻鳥嗎?煩我們?」
阿克的眼珠子又滴溜溜轉起來。
「是啊。不過,還是放掉它吧。」
黑色小鳥笨拙地拍打翅膀,撞一下曬衣臺扶手,又撞一下曬衣竿,實在狼狽。阿克隔窗探出身子,揮動兩手把小鳥趕飛。
黑色小鳥終於飛走了。
「這樣行了?」
「噢。」
亙鬆了一口氣,心情爽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回味著小村家阿克房間的熟悉氣味。
「三谷……」
阿克哧溜地吸一下鼻涕。
「謝謝啦。咳,我得走了。」
光的通道深處傳來了鐘聲。
「走?去哪裡?你是怎麼回事呀?」
對不起,現在只能說這些。亙重新下了決心。即便為了向阿克解釋,為了告訴他幻界冒險的一切,我也非回來不可。
「不用太長時間,我就能回來了。我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告訴你,等到那個時候吧。」
亙退向光的通道。阿克一瞬間要伸手抓住亙,但那隻手無力地垂下來。
「三谷!」
跑回光的通道期間,一直聽見阿克的呼喊。
回到圖案上時,還是置身水晶之城。亙又回到徹底的孤獨之中。
好吧,走。去見美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