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是哪邊都無所謂。亙贏也好,輸也好,我的心情都不變。如果他做冥王,我就做女神吧,然後一起統治幻界。他要回現世的話,我就這副模樣不變,跟他去現世也行啦。」
奄巴大人唉聲嘆氣地說,對這幻界已膩透了。
「索性讓‘魔界’摧毀這裡,豈不挺好?以現世人們多餘的想象能量,再造一個新幻界吧。在混沌深淵裡,未曾分化的幻界之核還沉埋著許多吧?其中之一成長開放,變成一個嶄新的幻界。多美妙啊。」
「你是真心的?」
「嗯,真心的哩。」
拉奧導師緩緩搖著頭,坐回椅子。他伸手到煤油燈,要撥亮燈芯時,「別動!」響起一個嚴厲制止的聲音。
「請不要把燈火弄大。」
「你不是很喜歡現在這副模樣嗎?」
「很喜歡呀。不過,我不想看。」
因為變回原樣時,會更加難受。拉奧導師領會了言外之意,他的手離開煤油燈,擱在膝蓋上。
「我要戰鬥哩。這次可要贏。」
在煤油燈燈光不及之處,奄巴大人的眸子閃閃發亮。
「你今天晚上是來告訴我這個意思?」
「對。」
「特地前來說的?」
「沒錯。我想來告訴你們,這回以你們的力量不能制止我。」
「不可能制止?」
「對。我要和亙攜手出擊。一定要幹。」
「不能考慮美鶴?」
拉奧導師明知故問。如他所料,奄巴大人一聽美鶴的名字,便哆嗦一下。
「美鶴無隙可乘,對吧?」
略為停頓了一下,奄巴大人才終於回答:「那孩子不成。」很難受的腔調。
拉奧導師垂下目光。事情經過可想而知。美鶴格外優秀,那孩子目光銳利。
「奄巴大人只是向美鶴打招呼,美鶴便已看穿了奄巴大人的真面目,然後乾脆地拒絕了,是這麼回事吧?」
奄巴大人沒有回應。但是,拉奧導師很明白,他那借助了少女模樣的削肩,已經僵硬了。
「……亙是很溫柔的。」奄巴大人小聲說道,「所以我要和那孩子攜手並肩。而且,那孩子的決心之大,是迄今來訪幻界者都不可比的,所以一定很可靠。」
拉奧導師拉緊長袍衣襟,抵擋著突然變冷了似的夜氣,說道:「有堅如岩石般的意志,並不只有亙。美鶴也一樣。為何二人的決心如此堅定,奄巴大人明白嗎?」
從灰暗的對面,奄巴大人把目光投向拉奧導師。
「那是因為他們年輕啊,奄巴大人。小孩子們為了抗衡過於殘酷的命運,必須拼盡全身心的力量。所以,那兩個孩子都很果敢。」
那般果敢,連你也敵不過吧。無論亙多麼溫柔……導師沒有說出後面的話,藏在心底了。
「很棒啊。很棒。」
奄巴大人甩出一句話,言不由衷,彷彿咬著臭東西,一口就吐了出來。
不間斷的雨聲,訴說著夜闌更深。
「要是亙,就算知道我的真面目也不會拒絕我。所以這次一定很順當。絕對的。」
拉奧導師端坐在桌前,拿起鋼筆。他開始寫。未寫下幾句,窗邊的奄巴大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拉奧導師沒有抬頭,繼續寫。不過他能感覺到動靜。能感到一個沉重、醜陋的活物不喜歡煤油燈的光亮,緩緩離去。
等那個動靜完全消失之後,拉奧導師終於再次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窗邊,推開百葉門。細小的雨粒飄灑在導師臉上、長長的白眉毛上和下巴鬍鬚上。
樹叢搖動。枝葉沙沙摩擦著,晃著頭。全都醒過來了啊。
「噢,對不起啦。」導師小聲對樹叢說。
「該睡啦。沒有什麼要擔心的。這環節不會有什麼事,所以,一覺美美睡到明早吧。」
雨繼續靜靜地下。樹林子彷彿帶著一絲畏怯、傷悼之情,樹與樹悄悄相挨相偎,沐浴在銀粉般的雨粒中,圍繞著看門人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