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這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但話一齣口,他便感覺確實如此。可是卡茨和託倫只是笑。

「哪有人做事這麼拐彎抹角嘛。知道嗎,小孩,」卡茨蹲下來,與亙對視,「從第一件殺人案起,我們便大致可確定,這是小孩子乾的。因為被害者都身處房內上了鎖的房間裡。」

「我隔壁的醉漢也是?」

「沒錯。要不開鎖就能出入房間,除了從隔壁房間的天花板通過,別無他法。天花板上面狹小,大人是辦不到的,會踏破天花板。」

「僅僅因為這一點,就確定案犯,不是亂來嗎?」

「所以就不僅這一點嘛。你滿身是血。加上前一天晚上身無分文。」

卡茨站起身,優雅地伸伸腰。「咳,放心吧。所謂絞刑,據說其實並不太難受。」

「也有人說很舒服喔。」虎臉男子說道。

「別開玩笑!」亙叫道,「我有證明自己的權利啊!」

「證明自己?咦,會說很難的話耶。」卡茨背對亙。

「首先,管理這個國家治安的,是舒丁格騎士團吧?你們擅自判決我,是絕對行不通的!」

卡茨迅速、輕巧地轉過身來。緊接著的一瞬間,她的鞭子呼嘯著擦過亙的頭皮,抽打在柱子上。

「你再狂也要識趣點!」

面對驚呆了的亙,卡茨說道:

「你假裝旅客,明知的事也裝成不知道地說出來,小看我們高地衛士,是絕不容許的!」

雖然嘴巴里不知所云,但是亙還是竭力說出話來:「可、可、舒、舒、舒丁格騎士團……」

「那些人是新來的!」卡茨不屑地說。她的細眉皺成了鉤子,「在什麼聯合政府出現以前,這塊南大陸的治安一直就是我們高地衛士維持的。」

虎臉男子接著說:「而且嘛,小孩,舒丁格騎士團近來只顧著討伐怪物了。現在又被派駐到什麼地方去了,連何時歸來也不知道哩。」

「哼!那些傢伙嘛,正適合去打螺絲頭狼啦!」卡茨甕聲甕氣說完,發令道,「託倫,這小孩很礙眼,馬上給我丟進拘留所!」

虎臉男子站起來,解開柱子的繩索,把亙帶到建築物深處。雖然背上的劍卸掉了,但僅以他的粗臂和利爪,對亙已足夠威懾,尋隙溜走絕對不敢想。

託倫把亙押送到拘留所狹窄得難受的房間,鎖上門。他手拿鐲子似的鑰匙圈。亙這才發現,他和卡茨一樣戴著熟皮的紅色護腕。

「別想著逃跑。」託倫露出牙齒,冷笑道,「倒不如盡情享受在世上僅剩的幾頓飯吧。」

亙精疲力竭地倒在拘留所的木板床上,不知如何是好。過度的打擊和恐懼,使他連眼淚也流不出來。在這樣茫然之中,從寬大的格子窗對面,開始傳來哐當哐當的做木匠活兒聲音。踮起腳向窗外窺探,見房子旁的小廣場正中,正在弄一個白木臺子,就像卡茨所說的那樣。

是絞刑臺。

就像西部片——亙這麼想只是一瞬間,膝頭已經顫抖得站立不住了。媽呀,怎麼辦呢?照此下去,真要被絞死的。

勇者之劍在哪裡?如果在現世,這種場合首先是搜查住處,收集嫌疑人所攜帶的物品,但在此地,不能指望正確的程式。也許被旅館老闆私吞了。那老闆娘大嬸此刻可能正用勇者之劍切面包和蔬菜呢。

死在幻界的話,這具肉身會變成什麼呢?會回到現世嗎?

哐當哐當有節奏的聲音在持續。當中混雜著情緒高漲的說話聲,像是特別來勁。與之相比,拘留所裡頭太寂靜了。知道絞刑臺造好之時,就丟下他不管了,那樣可就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了。

窗和門的鐵柵有亙的手腕粗,搖晃和敲打全部沒用,徒勞地弄疼手而已。

好歹能哭出來了。不過,再怎麼哭,也沒有人來看一眼。

太陽下山時分,和虎臉男子託倫一樣裝束的安卡族大個子送來了晚飯和毛毯。亙幾乎是撲過去似的跟他說話,但大個子面無表情,沉默地把帶來的東西往鐵柵門下的送物口一塞,隨即離開。

「我是冤枉的呀!」

只有叫喊聲在空洞地迴響。

水一樣的湯和堅硬的麵包。亙完全提不起食慾。只能抱著膝頭,哭著入睡了。

在斷斷續續的睡眠中,他做了個怪夢。既出現了媽媽,不知何故,大松香織也出現了。她也和亙同樣,待在鐵柵裡面。溼潤的大眼睛注視著亙。夢中的亙省悟到,原來香織也被囚禁著。毫無疑問,她被可怕的暴行徹底傷害了,被囚於自身之中。和亙不同,她的牢獄沒有鐐銬。不過,也沒有門。

怎麼做,才能把你從這裡頭弄出來呢?

這樣一問,夢中的香織默然垂下視線,搖搖頭。

你爸爸和哥哥都擔心你呀。

香織抬起臉,喃喃說了什麼。聽不見。噢?你說什麼?大聲點說呀。大聲點——大聲點——

「你想要誰大聲!」

亙魂飛魄散從夢中驚醒。剛才他縮著身子,在毯子下睡著了。卡茨此時站在他身邊,雙手叉腰,面目猙獰地俯視著他。

「哈哈,終於醒了啦。」她用粗魯的口吻說道,「你愛睡懶覺啊。從剛才起就喊了你幾回了。嗓子都要喊啞啦,在家裡老挨媽媽罵吧?」

亙畏畏縮縮地站起來。是因為絞刑臺已經造好,來押他過去嗎?聽不見哐當哐當的聲音了。

卡茨歪著嘴角,鼻孔裡「哼」了一聲。

「小孩,釋放你啦。離開這裡吧。」

這話讓人疑心聽錯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說了釋放你!別磨蹭了。我最討厭慢吞吞的孩子和娘娘腔的男人。」

亙仰頭呆呆地望著卡茨的臉,說了腦子裡最先浮現出來的話:

「為什麼?」

卡茨的嘴巴歪得更厲害了。「有什麼為什麼?!懷疑已經澄清了嘛!」

「所以我才問,是怎麼回事?」

「真是個囉唆小子。你為什麼那麼想知道?不想離開這裡嗎?那也行啊,把你重新關起來。」

亙從她身旁擠過,從開啟的門口飛奔到走廊。卡茨像男人那樣嘎吱嘎吱地摳著頭皮,隨後走出走廊,腳一踢關上門。

「昨晚,就你在這裡期間,另一家旅館又發生了同類案件。」她悻悻地說,「這回的遇害者雖然身受重傷,卻沒死。所以找到目擊證人了。據說是兩個合夥作案的小個子男人,這兩人很得意地竊笑,談起你被錯抓起來的事。說你手上身上的血,是他們有意乾的,要栽罪在你身上。我們都上當了,真是可惡!」

最後一句罵人話和口水一起吐了出來。

「我說過自己是冤枉的呀,你們沒好好聽嗎?」

卡茨兇狠地瞪著亙,把他帶到房間裡——類似最初綁他那間。亙這回定神打量一下,這種房間很像西部片中出現的警局。

「回你住的旅館吧。」卡茨生硬地說,「老爹說你的東西在他那兒。還說請你吃飯作為打你踢你的道歉。如果你還不滿足,揍他也行,但別太過頭,否則又得來這兒了,適可而止吧。」

亙正要往外走,卡茨喊住了他:「喂,你呀,真的是旅客嗎?」

亙回過頭來。

「你帶的小劍,旅館老爹說一碰它就熱得拿不了。他說一定是女神賜予的,嚇得跑過來報告。」

啊,劍平安無事,太好了。

「現世來的旅客,是蒙女神召喚吧。不宜妨礙。」

卡茨走向桌子,玩弄掛在椅背上的皮鞭,說道。

「不好意思了。見到女神,請轉達說我們正在反省,尤其是旅館的老爹。」

「明白了。」

「不過,不要說氣話。吃過飯,儘早離開加薩拉。雖然你的嫌疑已經澄清,但還沒有抓住犯人,你待在這裡,還會捲入麻煩事當中。」

亙默默走到外面。陽光炫目,晴空一碧如洗。來到旅館時,大鬍子店老闆飛奔出來,不住地點頭哈腰賠罪,領亙來到裡頭的廚房。大嬸也在那裡,把老半天都吃不完的好菜擺滿一桌。亙進餐時,大鬍子店老闆拿來用厚布包嚴的劍。

「對不起啦,小傢伙。」店老闆瑟縮著龐大的身軀說道,「你看,這是你的劍,請驗收吧!沒有任何損傷。曾想用它去切曼駝爾肉,但馬上就放棄了。」

亙把劍收在腰間。大鬍子店老闆在亙對面坐下來,伸手去抓帶骨頭的烤肉,被大嬸啪地打了一下。

「說來也真是了不得啊。」大鬍子店老闆縮回手說道,「像小傢伙你這麼小小年紀,竟獨自從現世過來,看來過要御扉沒有年齡限制吧。」

「大叔沒去過現世嗎?」

大鬍子店老闆很是恐慌:「絕不可能!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也不認識去過的人嗎?」

「不認識,不認識。現世不是我們幻界居民涉足的地方。這是女神不容許的,而且我們去那邊,就要變成亡靈。」

「亡靈,是幽靈嗎?」

「沒錯,那邊可能會有好多可怕的事情。」

「就是嘛,就是嘛。」

「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像什麼搶劫殺人案之類的。」

「噢,是這樣。真嚇人。加薩拉現在發生的事,我都覺得可怕極了,還抓不到犯人的話,我們的生意可就完了。」

「不過,據說昨晚就是有人受傷而已吧。」

「是呀,貓族女子後背被嚴重砍傷,剝光衣服。」大鬍子店老闆說道,「一個女孩子,單獨住那種便宜旅店,也是不行的呀。」

「女孩子?貓族?」

「噢噢,沒錯。是個白色毛髮的美麗女孩,真可憐。」

亙心中一動。他不吃了,站起身來。

「謝謝款待,我吃好了。」

「是嗎?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要出發的話,給你做飯盒。」

「不,我還待在這兒。」

大鬍子店老闆慌了:「咦?卡茨跟你說過得離開吧?」

「她說了,不過我在等人。大叔,昨晚受傷的女孩子,現在在哪裡?」

「在鎮上的診所吧。」

亙問過怎麼走,便離開旅館。加薩拉鎮令人感覺十分忙碌,達魯巴巴車來來往往。

診所是座山中小屋般的小建築物,擠滿患者。胖墩墩像頭大獒犬似的醫生,和像垂耳小獵狗似的護士,身穿白衣,忙碌得團團轉。亙說了一下情況,護士指給他裡頭的小病房。他敲了門,但沒有迴音。他輕輕推開門,只見樸素的木床上,趴著一個背部完全被繃帶包紮起來的人,長尾巴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亙即使不看到臉也知道,這就是昨天他被大鬍子店老闆拖走的途中,扶起倒下的他,並在他耳邊說「對不起」的貓耳朵女孩子。在幻界,大概貓樣的人叫作貓族吧。

「你好。」亙打了一聲招呼。女孩子一激靈,抬起臉,隨即,傷口的痛楚使她哆嗦一下。

「你不能動。」

亙走近來,向床邊彎下腰。貓耳朵女孩子的灰色大眼睛,顫抖似的看著亙。

「什、什麼?」她喃喃自語般問道。

「我來探病。」亙也壓低聲音說話,「你昨天在路上扶起我了吧?謝謝!」

女孩子移開視線。

「你當時說‘對不起’,對吧?」

女孩子害怕極了,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尾巴也驚慌失措般搖擺。小房間裡卻並無他人。

亙心裡又一動。

「對不起,打擾了。請多保重。」

亙說著,躡足走出房間。

亙徑直走進卡茨的辦公室。她坐在椅子裡,靠背懸掛著鞭子,正緊鎖眉頭地寫著什麼。

「怎麼啦?讓他還你劍了吧?」

「是的。我想幫忙抓罪犯。」

卡茨兩眼一瞪:「你說什麼?」

「讓我幫忙偵察旅館搶劫殺人案的犯人吧。我能幫你的忙。」

「你能?」

「對!」亙看看裡面那張桌前的虎臉男子託倫和安卡族的大個子,「可以吧?我想證實自己的清白。」

「昨天說過了吧。現在……」

「可是,不抓到真正的罪犯,還不能真正解除疑點。」亙露齒嘻地一笑,儘量顯得毫不畏懼的樣子,「託倫先生,麻煩你啦。著手偵查前,帶我去發生前兩宗案子的旅館好嗎?」

託倫變成了動物園的老虎臉,喃喃道:「小傢伙,別自以為是。」

安卡族大個子也開口了:「玩耍到此為止吧,小孩。」

「我不是小傢伙,也不是小孩。」

「你!」卡茨踢開椅子站起來,順手抓起靠背上的皮鞭。

「不要‘你、你’的,我叫亙。」亙又露齒一笑,「不是想跟女神打交道嗎?」

警備所的三人好一番推諉,簡直就像亙和同學在推託衛生值日一樣,最後用了類似錘子剪刀布的做法來決定。看來卡茨是輸家,她把鞭子往腰間皮帶一插,咬牙切齒地說:

「那就走吧,亙先生!」

亙走訪了兩家旅館,兩家旅館的老闆、員工們都對卡茨恭恭敬敬。亙提出各種問題,最初他們都覺得莫名其妙,但當卡茨氣鼓鼓地解釋「這位亙先生,是我的臨時助手」時,眾人便都鄭重其事了。

兩家旅館都和亙住的旅館一樣,使用藺草編織的天花板。據說是通氣性好,涼爽。上到天花板頂上,那裡非常狹窄,的確如卡茨他們推想的那樣,看樣子若非小孩子是無法通過的。

跑完那兩家旅館,亙和卡茨一起往大鬍子店老闆的旅館走去。亙在那裡大肆吹噓一番,說已弄清楚犯案者了,去告訴旅館老闆們吧。

卡茨簡直是怒不可遏。

「臭小子,你究竟在說什麼呀!」

在亙說話之前,大鬍子店老闆便插話進來:「哎哎,卡茨,你可不宜對旅客使用那種口吻哩。旅客可非同一般,因為他們是女神召喚來的啊。就算是孩子,他也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能幹我們幹不了的事——肯定的!」

卡茨氣得滿臉通紅,「可這小毛孩,昨天還在拘留所哭哭啼啼嘛!」

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大叔呀,那就拜託你啦。明天絕對會捉住罪犯。」

「噢噢,明白啦。放心吧,一定告訴大家。」

「還有,我今晚還住這裡,因為要掙些旅費,讓我給大嬸打下手幫忙好嗎?如果有人為案件的事來問,任何人我都會馬上跟他見面,所以,麻煩你啦!」

傳言眨眼間傳遍整個加薩拉鎮。亙在旅館洗碟子、擦地板、劈柴期間,訪客絡繹不絕。聽說已經查清罪犯?你真厲害呀!你是旅客?噢,原來現在是要御扉開放時期。

順便還請求亙面見女神時,幫忙說說這個那個的,亙忙得一塌糊塗。

還湧來一大群孩子。亙被押走時,在一旁拍掌歡呼「抓住殺人犯」的孩子也來了,此刻「不得了呀不得了」地讚不絕口。看來是那種易受影響的性格。亙明白連孩子也對旅客持敬畏之心,也知道他們害怕現世(大家說了和大鬍子店老闆一樣的話,到那邊去了的話,就會變成大鬍子說的那樣!)雖然腦子掠過一絲不安,基·基瑪曾忠告:注意不要在加薩拉這樣的大城鎮讓人知道自己是旅客,但被人吹捧著也不壞。嘿,不得已吧,已經暴露了。有點明星味兒吧?

他察覺眾人圍著他時,圈子的外面,站著兩個一夥的安卡族少年,一直遠遠地看著他。二人面有飢色,穿著粘滿塵土的衣服,站相很難看。和亙視線相交時,他們要不瞪著眼,要不氣呼呼地別過臉。

亙把二人的長相深深地刻在腦子裡。他還注意到,二人的皮馬甲裡頭,似乎藏著武器。

然後,等待夜幕降臨。

亙在旅館度過了一天,知道幻界也有類似現世的時間概念,也有時鐘。不過,以亙的感覺,幻界一個小時似乎比現世一個小時略長。亙向大嬸請教了如何看時鐘,等到時鐘指向深夜零時,他便前往診所。

因為白天來時已觀察過四周情況,所以從外面看,便可知貓族女孩子病房的窗戶。隔著小巷子的對面,有一家酒館,酒館外面堆放著許多彩色木桶。亙躲在那裡。

剛潛伏起來那一會兒,診所仍亮著燈。等燈熄滅後,傳來了貓頭鷹似的鳥叫聲。只有星輝閃爍。

酒館的空木桶飄來濃烈的威士忌氣味,待太長時間的話,可能醉倒也說不定。

診所建築物外的昏暗之中,有東西在動。亙屏息靜觀。

是兩個黑糊糊的小人影。二人像猴子般敏捷地跑過,悄無聲息地開啟了貓族女孩子病房的窗戶,溜入房中。

亙嘴裡快快地數了十下,然後躡足衝到窗戶下。

「不是那麼簡單吧?」

聽見說話聲。年輕男子的聲音。

「你也同樣有罪的,而且如果我們的事情抖開了,你知道會怎麼樣嗎?」

「你跟那小毛孩說了什麼?我知道那傢伙白天來過這裡。」

亙聽見貓族女孩子哭哭啼啼的聲音:「我什麼也沒說。」

「騙人!」

「你的尾巴說你在撒謊哩。砍掉算啦?」

亙作了一下深呼吸,拔出勇者之劍,嘎啦一下開啟窗戶,跳進房內!

「住手——呃,哎喲喲……」

原想穩穩著地,誰知腳絆了窗框,摔在地上。亙摔到床邊,那女孩子正被一少年按住,另一少年把小刀抵在她的尾巴中間。白刃閃著兇光。

「早、早、早就知道,你們就是罪犯!」

亙亮出劍,掙扎著站起來。摔倒時碰了下顎,說話不利索。

「這傢伙是誰?就、就是那個小毛孩!」

少年指著亙,以刀相向。

「我要幹掉你!」

亙總算躲開了嚎叫著撲上來的少年。他腳下踉蹌動作不靈,襯衣下襬被揪住了,小刀再次刺來!好險!

「咦?」

勇者之劍擋飛了少年的刀子。持劍的手——不,似乎是劍自己動起來了。亙撲向手足無措的少年,騎在他身上。

「住手!你想她送命嗎?」

亙隨著叫聲抬頭一看,見貓族女孩子脖頸處抵著一把大號小刀,另一名少年把她扯起身,反剪她的雙手。

「你再動一下,我就割斷她的喉嚨!」

就在亙一驚的瞬間,身下的少年一下把他向前掀翻,隨即揮拳打來。

此時,一個黑而小的東西從窗外呼嘯而至,捲住反剪貓族女孩持刀少年的手。這黑而小的東西又一發力,將少年扯離女孩子,撞向視窗。

「哇!」少年被扯飛起來,消失在窗外,就像體育課的跳馬。

所有人都驚呆了!這時,那黑而小的東西又從視窗飛進來,這次捲住了亙身旁的少年。

嗬!原來是鞭子!

卡茨一手握鞭,一手按窗框,一躍落在床上。

「我是高地衛士,你們被捕了!」

卡茨凜然宣佈,她縱身從床上躍到少年跟前,用皮靴尖輕巧地來個三腳連環踢。少年嗚地發出一聲呻吟,動彈不得。

「窗外那個也昏過去啦。」卡茨露出白牙齒,笑笑道,「你們兩個沒事吧?咦,背上的傷裂開了!」

亙吃了一驚,望向女孩子。真的,她背部的繃帶被血染紅了。

「得叫診所的醫生來!」

卡茨剛說完,亙覺得天旋地轉。

「怎麼啦,亙?」卡茨帶著玩笑的口吻問道,「你救了這孩子啦。不過,你一個人很勉強嘛。幸好我一直盯著你的行動。」

「是、嗎?謝、謝。」亙說道,抓住木床支撐身體。

「你怎麼啦?」貓族女孩問道。

「空……酒桶。」亙答道,「看來,我還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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