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的數目,與能夠使用真實之鏡的次數是對應的。
「假如你找到一顆玉石,你只能用一次真實之鏡。接下來又發現一顆的話,便又可以使用一次。當然,找到了玉石,但還沒有必要使用真實之鏡時,也可以把使用的權利存起來。沒有利息。」
這道理亙明白得很。又不是金錢。
「剛才我說,能夠使用真實之鏡的場所,只限於有星印之處,記得嗎?」
「記得。」
「其實我也不知道有星印的地方。星印在何處,你得尋找。只不過,在有星印之處,附近必有玉石。肯定的。在此意義上說,這是最好的線索。」
亙手中擺弄著勇者之劍,心裡在思考。
「不過,拉奧導師大人,我覺得自己不會像美鶴那樣,希望使用真實之鏡。是不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必硬性非去找星印不可?」
沒有迴音。一直沒有迴音。亙的目光離開勇者之劍,看著拉奧導師的臉。老人雙手叉腰,嘴角向下抿,似在發怒。只有眼睛含著淚花,顯得頗不協調。
「導師大人?」
「喂,你對留在現世的母親,一點也不牽掛嗎?」
亙吃了一驚:「你是說——媽媽?」
「你在幻界期間,並非時光就停滯了。母親怎樣了,你不擔心?你消失無蹤,她會多麼傷心?你不想露一露面,好讓她安心嗎?」
說來的確是這樣。直至此刻為止——展現在眼前的事情太新奇了,竟然將媽媽丟在腦後。
「當、當然牽掛呀。我就是為了媽媽才來到幻界。」
導師長舒一口氣,緩緩搖一搖頭:「既然這樣,你需要光子通道。為此,你就必須尋找星印。」
「好吧,我去找。我一定竭盡全力尋找。」
拉奧導師離開桌子,隔著窗戶窺看一下外面。
「天色已晚,今晚就住在村裡,明天一早上路吧。空屋子可隨意使用。因為只有一張床,我就住在這裡。飯嘛,稍後拿給你。」
「非常感謝。」亙深鞠一躬。他正要離開小屋時,拉奧導師從後叫住他。
「啊,對啦對啦。還剩下一件大事。」
導師很嚴肅地說:「旅途中不得尋找美鶴。」
「我知道。美鶴也說過。他說不能兩人結伴,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抵達命運之塔。」
拉奧導師走近來,把枯木似的雙手搭在亙肩頭。
「不僅僅因為這樣。原本你就不能找美鶴。這是因為,你要去的幻界和美鶴要去的幻界,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亙吃了一驚,不禁拉住導師的法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幻界不是完整的嗎?它是有好幾個,而我們分別來到不同的幻界了嗎?」
「不,只不過,幻界會按不同的到來者,呈現不同面貌。」
蘆川說過,幻界是現實世界——居住於現世的人們的想象力之源創造出來的。
「是嗎,美鶴這樣對你說明過嗎?挺不錯。」拉奧導師滿意地笑一笑,「那你就明白了吧?創造出幻界的能量之中,作為旅客的美鶴和亙——你們自身的能量也混雜其中。假如你們來到幻界,你們各自的能量將較強地作用於整個幻界,於是美鶴所見的幻界只屬於美鶴,你看見的幻界也只屬於你自己。」
亙含糊地「嗯」一聲作為回答。實在是似懂非懂——因為來了兩名旅客,得加上兩個人的能量,但因為是同時到的,沒理由非得二人截然分開吧?
拉奧導師點一下亙的額頭,表示談話到此為止。
「總而言之,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不能結伴上路,這是規則。所以,如果去尋找美鶴,就白費心思啦。而且,他比你走得遠多了。」
「可不,他比我早出發啊。」
「腦瓜子也差遠啦。」拉奧導師直言不諱,「美鶴為你使用了一次真實之鏡。也就是說,他至少已經發現了一顆玉石。你也得加油,不要輸給他。」
拉奧導師幫忙把勇者之劍系在亙腰帶上,劍總算弄好了。
「像模像樣了嘛。」
隨著一聲「好,走吧」的逐客令,亙來到室外。樹林陰森。腳下的地面,草叢都是溼乎乎的,也許是心理作用。聽不見鳥的鳴叫,大概都已歸巢。
頭頂上的天空群星閃爍。亙饒有興味地仰頭觀看,弄得後頸都痛了,但看不見獵戶座、北斗七星之類的星星。大概幻界的星空並非反映現世星空吧。說來也看不見月亮。
亙決定住在親切小屋。令人驚訝的是,在他踏入小屋的瞬間,小暖爐噗地打著了火。桌上的燈也亮了。這也是導師大人的功力吧。當他獨處時,疲勞一下子襲來,他打算休息一下,躺到床上。不知不覺中,就這樣進入沉睡之中。
第二天一早,肚子咕咕叫,亙醒了過來。
走出屋外一看,和昨天一樣,悲傷小屋的煙囪冒著煙。拉奧導師已經起床,正哭著在桌前進餐呢。
「噢噢,早上好。嚶嚶。」
「您好,導師大人。」
「過來坐在這兒。你昨晚睡得香,沒給你留飯。很餓了吧,吃吧。」
簡直要餓死了。表皮鬆脆的圓麵包和薄菏香味的茶,樣子像蘋果、但味道比蘋果香甜得多的黃色水果,都是美味食物,亙也不說話,大嚼起來。等他回過神來,才察覺桌上食物已盡收胃囊之中。
「這是路上的飯盒。」
導師遞過來用布包著的東西。
「這是今天的午飯,我能夠照顧你的,就到此為止啦。其餘的,就靠你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亙一瞬間迷糊了,抓不住這句話的意思。啊,吃飯、睡覺、諸如此類的事情,都得靠自己想辦法了嗎?《薩加》的主人公是怎麼做的?在遊戲裡頭,只要不是與活動內容有特別關係,並不出現吃飯的場面。投宿的錢,只須戰勝妖怪就有。
一下子心虛起來。迄今亙尚未獨自旅行過呢。只有一次,是獨自搭乘特快列車去千葉奶奶家,那也是媽媽一直送到東京站的,千葉那邊的車站,則有「路」伯伯來到檢票口接。
「就是這樣子啦。噢,不必擔心。只要你不迷路,過午便能抵達加薩拉鎮。加薩拉是邊境地區最熱鬧的貿易鎮,稍微找一找就有活兒可幹。」
幹活兒——啊。
「戰勝妖怪就會有錢嗎?」
拉奧導師兩眼一瞪:「你在說什麼?」
跟《薩加》的冒險真是大不一樣。亙心情沮喪,直到拉奧導師催促,才離開飯桌。
「森林的出口在這邊。好吧,一路順風!」
目送著亙邁著不情願的步伐,一步一回頭地遠去的背影,拉奧導師輕輕撫摸著下巴。
「好啦,導師大人,我也上路啦。」
拉奧導師腳下傳來女孩子甜甜的聲音。導師撩起法衣下襬,四下察看腳旁。
「討厭,我怎麼會在那種地方呢。」甜甜的聲音像鈴聲般清脆。
導師「嗯」地沉吟一下,然後向著地下說話:「奄巴大人,您很幫著這位旅客哩,是什麼原因呢?」
「哎喲,他好可愛嘛。旅客嘛,招人喜愛才好。」
要是亙聽見這個極富魅力的聲音,馬上就能察覺吧。這個只聽聲不見人的女孩子聲音,就是他一直認為「可能是妖精」的聲音。
「另一位旅客——叫美鶴的少年,長得也真帥氣哩。」話剛出口,拉奧導師慌忙止住話頭。
「哼,」甜甜的聲音嘟起了嘴(發出類似的聲音),「夠啦,導師大人。您就別到現在還介意啦。」
「哈哈,哪裡嘛哪裡嘛。」
「總而言之,我想幫亙,因為他好可愛嘛。」
拉奧導師揪揪下巴。「奄巴大人,」他壓低聲音說,「您的心情是一回事,旅客的事情可不能插手太多呀。又要惹女神生氣啦。」
「那個女人,她愛生氣盡管生去!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導師大人,您過分袒護她可沒什麼好事。知道嗎?」
導師默然,低著頭。就這樣過了一會兒,那個他喚作奄巴大人、聲音甜甜的人的動靜消失了。大概真的追隨亙而去了。
「哎呀呀……」導師陰沉著臉喃喃自語,「不好辦啊。這陣子奄巴大人又頻繁地窺看現世,我早就擔心這種情況了。」
拉奧導師走到窗邊,一時林中百鳥齊鳴,彷彿就等待著他。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導師大人。
「呵呵,你們呀。」導師向鳥兒們露出親切的笑容。然後靠在窗框上靜聽鳥兒鳴囀,陷入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