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叫你不乖乖睡自己的床。」
「對哦,我應該把你踢下床才對,真是失策。」
她嘴上這麼抱怨,還是替我準備了早餐,可見氣已經消了。
在旁觀者看來,這大概正是所謂的「夫妻吵架誰都管不著」吧。但一攤開報紙,雨過天晴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報上有後續訊息,據說警方在奈良和子的公寓裡找到了氰化鉀。
我急忙開啟電視。除了穿插的氣象預報和路況報道外,每家電視臺都在報道這起事件。正確說來,應該是從奈良和子住處的手提包中發現了小藥包,檢驗之後確定那是氰化鉀。各家電視臺的記者從一早就殺紅了眼,口中頻頻喊著「保險金兇殺案」這個詞。某位評論家說,這次發現的氰化鉀如果和殺害古屋明俊的毒藥一樣,那就等於已經破案了。對讀者也表示,只要進行成分分析就可以立刻知道。
由於不管是毒物還是藥物,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純度,一定會摻雜某種程度的微量雜質。只要檢查那種雜質,就能判別出案件a與案件b使用的毒物是否相同。
這也正是為何早在那名少年還沒自首前,調查當局對於社會大眾以為是四件連續隨機毒殺案已經抱有懷疑。第二起橫濱命案及第四起古屋命案驗出的氰化物和另外兩起案子的毒物分別含有不同的雜質,毒物來源極有可能不同。社會大眾知道的第二起命案確定是自導自演。當時,我記得同一位評論家也做過同樣的說明。
「據說橫濱命案中的氰化鉀是那位自殺的社長從某個客戶那裡偷來的吧?」
「嗯,好像是藥品公司吧。」
「犯下隨機殺人案的那個男孩是在網上買的吧,不知奈良小姐是怎麼弄到氰化鉀的。」
「應該還是上網買的吧。」
我這麼一說,妻子拿著咖啡杯側首思索。
「那個奈良小姐多大年紀?五十歲嗎?」
「應該是。」
「那種年紀的獨居女性會對網路這麼熟悉嗎?」
「就算不熟悉也做得到吧,只是購物而已。」
「可是,這跟買t恤又不一樣。」
我轉檯,螢幕上的主播和評論家正在談論這起命案的其他疑點。
「自殺的奈良和子女士應該沒辦法在古屋明俊先生喝的烏龍茶中摻入氰化鉀,也不可能在那之前讓他喝下,因為那種藥一吃立刻斃命,吃下去不到一分鐘就會發作。」
「如果使用膠囊呢?」
「如果是這樣,烏龍茶裡留有氰化鉀不就太奇怪了?」
「看來今後的辦案進度還有得等呢。」
主播匆忙說完,話音方落就開始進廣告了。是乳品飲料的廣告,幸好不是烏龍茶。
「這時候,會怎麼發展?」我問妻子,她愛看推理小說。這年頭的推理作家在寫作時都會詳細調查資料以力求正確(當然也有例外),所以雖說是小說卻可以當作參考。
「嫌疑人,或者說兇手如果死了,會怎麼處理?」
「在嫌疑人死亡的情況下進行書面起訴吧。」妻子立刻回答,「但這次的情況應該還有很多疑點需要調查。那個評論家說得沒錯,還不知道奈良小姐到底是怎麼讓古屋先生服下毒藥的。」
「這一點要是也寫在遺書上不就省事了。」
妻子又露出斥責我的表情。「老公,你好像一下子變得很輕鬆。」
「會嗎?」事實上,我的確如釋重負。
「嗯,我能體會你的心情。這下子曉子和美知香也能安心了。」
彷彿在呼應我們的對話,廣告過後,螢幕切換到古屋母女住處的玄關,記者上前去按對講機。我和妻子不由得盯著畫面。
從對講機中傳來古屋曉子的聲音:「不好意思,現在我們無可奉告。」
畫面切回演播室,我和妻子同時發出嘆息。「至少今天一整天她們會很難熬。」
我檢查手機,美知香並沒有傳簡訊過來。一早起來,我就開啟書房的電腦,可是也毫無訊息。
「回到老話題,烏龍茶倒是讓我想到一種可能。」妻子雙肘撐著桌面,雙手合十,似是深思熟慮之後說道,「假設真的是奈良小姐讓古屋先生服下膠囊。古屋先生離開奈良小姐的公寓後,帶著狗繼續散步。這時體內的膠囊漸漸溶解,古屋先生開始覺得不舒服。」
我嗯嗯有聲地附和。「天氣又熱,他決定休息一下。於是走進便利店買烏龍茶,一路上邊走邊喝,然後毒性發作倒地不起。聽懂了嗎?」
「嗯,然後呢?」
「無論是盒裝還是其他包裝,用吸管吸時都不會把吸上來的液體全部喝完,有部分液體從吸管進入口中後又回到容器內。當然那個分量很少。」
「原來如此。」
「所以,古屋先生喝剩的烏龍茶裡面有毒——跟古屋先生的唾液混在一起。也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性。」
「你是說嘔吐時,毒物逆流和唾液混合在一起?」
「對,不過這只是我的想象。」妻子皺眉,「但是,氰化鉀真的是發作很快的毒藥,一旦發作後或許不需要多少時間。也許要視摻有雜質的比例,以及氰化鉀本身的毒性而定吧。」
氰化鉀如果沒有密封儲存,會吸收氧氣變成碳酸鉀,不僅毒性降低,同時也會令服食者嘔吐。所以就算服下氰化鉀,偶爾也有被救活的例子。我想起在雜誌上看過的報道。
「哎呀糟糕,我得叫桃子起床了。」妻子慌忙拉開椅子。我也從桌前站起開始換衣服。等我打好領帶,被叫醒的桃子苦著臉說:「媽媽,我肚子痛痛的,不想吃早餐。」我教她「胃酸過多」這個詞,被妻子輕輕地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