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倆明明是相依為命的親姐妹,」聰美低語,「為什麼老是會變成這樣呢?」
我很想告訴她,正因為如此,梨子才會總是以你為目標。我很想告訴她,其實你應該也很清楚。
但我沒這麼說,反而開口道:「你的人生屬於你自己,誰也沒本事把它奪走。」
「真的是這樣嗎?」
「真的。」
「如果我爸媽還活著,看到我們這樣,一定會很痛心吧。」
「令尊令堂已經過世了。他們什麼也不知道,也不會痛心疾首。」
電話再次震顫。聰美在哭。我暗自祈禱,但願在她畏怯流淚的人生中,這是最後一次哭泣。
「要是我爸還在,一定會站在梨子那邊,叫我讓給她。」
我不由自主地粗聲說:「這怎麼可能!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因為我爸更愛梨子。」
「我也是有女兒的父親。你是女兒,不是父親,所以你要聽我的。梶田先生如果健在,他首先會做的,是狠狠揍濱田一頓。而且,他應該會破口大罵,叫他滾出兩個寶貝女兒的人生。」
滑過我額頭的水滴從臉頰流到下巴,就像聰美的眼淚。「這次,你不也早就發覺梨子與濱田的事了嗎?」
聰美沒有回答。
我咄咄逼人。「你不可能完全沒察覺吧。我說得對嗎?」
「對。」
「和濱田見面時,你是因為這個緣故故意取下婚戒吧?」
聰美沒回答,僅僅自嘲:「我很傻吧?他好像也發覺了,但他似乎沒把這事看得很嚴重。」
濱田不屑地說「我倆半斤八兩」時的語氣又在我耳邊迴盪,到現在都令我噁心,噁心得想吐。
「雖然你做出這樣的暗示,卻不質問他,也沒有生氣。」
「我並不生氣。」
可是聰美現在生氣了。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還是裝作不知情,以為那是最好的辦法。只要不知道,就等於沒有發生過,這樣我就滿足了。我本來打算隨他們去。」
明明因為害怕,在什麼事都還沒發生時就已開始找妖怪,可是一旦真正的妖怪現身,她卻佯裝沒看見。那同樣也還是因為害怕。
「只要我們結婚,梨子就不得不對濱田死心。我以為這樣就可解決一切問題,這次應該可以得到幸福。」
「就算你大度能容,但你和這種同時周旋在姐妹之間、腳踏兩條船、玩弄感情的不忠男人在一起,也絕不可能得到幸福。」
這你就錯了,這純粹是你個人的看法——岳父大概會這麼說吧。幸福與否全看當事人自己,用不著旁人多嘴。
可我還是說了。
聰美嗚咽,聲音上揚,越來越高亢。
「我應該沒拜託你為我調查這種事吧,沒有吧?」
這倒是事實。
聰美不是生梨子和濱田的氣,而是在生我的氣。
「你為什麼要跑去水津?我又沒有拜託你。你為什麼不肯袖手旁觀?」
「聰美……」
「像你這種好命的人,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和聰美都巴不得逃入沉默。可是本該成為避難所的沉默,卻在聯結我倆的電話線中縮得小之又小。
「我很抱歉,」我說。
「對不起。」聰美說。聲音小得幾乎弱不可聞。
可是你會幸福的。就算被什麼東西、被什麼人苦苦追趕,尖叫著躲到桌下,遲早還是得爬出來。一旦出來了,世界依然在那裡。
我還沒來得及說聲祝你幸福,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放下話筒,從裡面鑽出來的沉默一股腦兒地籠罩了我。
我打了個噴嚏。
這年頭真方便。只要上網檢索一下,待在家裡就能查遍天下事。
我和妻子挑了幾家ktv,一一檢視相關資訊,想找一家既不會廉價到有大批學生聚集吵鬧,又不會高階到莫名其妙,就算帶四歲女兒去也沒問題,令人舒心順眼的店。
為了確認我們的評鑑是否準確,我們一家三口意氣昂揚地出發了。
我們的眼光很準。包廂裝置清潔美觀,食物和飲料也很美味,歌曲數量相當豐富,店員態度親切。唯一的缺點,就是隔壁的歌聲不時傳來。
起先由桃子單獨表演,她以不輸給隔壁的氣勢大唱特唱。妻子和我都笑得東倒西歪,猛打拍子鼓勵她,還不時跟著唱。
接著,輪到妻子展示歌喉。
「其實我偷偷練習過,也請河西太太幫我鑑定了。河西太太很會唱ktv,她還加入了協會呢。」
前奏一開始,妻子就向桃子說明,這是外公喜歡的歌。
「媽媽,加油。」
「嗯,我會的。」
妻子慢了一拍才開口。她很緊張,歌聲和拿話筒的手都在抖,就像參加才藝表演的小朋友。這樣顫抖的聲音,我願意聽上一輩子。
妻子雙眸明亮,歌聲溫柔,替我洗去了一切煩惱。我把桃子抱在膝上聽得入神。
——恭喜。
同時我也回想起梶田祝福我時的笑容。
稍等一下車伕先生我看中你想託付你把這封信偷偷交給他偷偷討個迴音不讓人發現可以嗎
喂對方的名字問了就殺風景了有首歌的歌詞不就說過嗎
破壞別人戀情的傢伙連窗外的月亮都恨他喂車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