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新婚之夜

迎賓員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屍體。

那具屍體倒在離乾燥土地有些距離的地方,地面在那裡轉為了泥炭。沼澤已經開始在屍體周圍聚攏,勤勉又充滿愛意地包裹住了它——這樣一來即使這個人突然奇蹟般地死而復生,打起精神想要站起來,可能也會發現比他預想的要困難一點,可能很難抽出一隻手或者一隻腳來,還可能發現自己被大地緊緊地抱在了那黑色而潮溼的懷中。

這片沼澤地以前也吞噬過其他屍體,彷彿是張開大嘴囫圇吞下,把它們吞進大地深處一般。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如今這片沼澤地也餓了一段時間了。

隨著他們慢慢靠近,迥然不同的部分在光線掠過的地方顯現出來:兩條腿笨拙地向外伸開,頭向後仰抵著地面。一雙失明而無神的眼睛,在光束的照耀下反射著微光。他們瞥見了一張半張著的嘴,舌頭微微伸出,不知為什麼顯得有些淫穢。而在胸骨部位有一處暗紅色的血跡。

「見鬼,」費米說道,「見鬼……是威爾。」

新郎頭一次看上去不怎麼漂亮了。他的面孔扭曲成了一副痛苦的面具:瞪得大大的混濁的雙眼,還有那耷拉出來的舌頭。

「哦,我的天哪!」有人說了一聲。安格斯干嘔起來。鄧肯發出了一聲抽泣:從來沒有人看見過鄧肯被什麼事觸動過。接著他蹲了下來,搖晃著屍體——「別啊,哥們兒。站起來!站起來啊!」隨著屍體的腦袋從一邊晃到另一邊,這個動作造成了一種類似於無聲恐怖動畫的效果。「別搖了!」安格斯一把抓住鄧肯,嘴裡喊道,「別再搖了!」

他們盯著屍體看來看去。費米說得沒錯。就是威爾。但是這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威爾,不可能是這個作為他們這群人的支柱,這個無可比擬又深受所有人喜愛的人。

他們全都全神貫注在他身上——他們倒下的朋友,沉浸於各自的震驚與悲傷之中,這使得他們放鬆了警惕。沒有人注意到幾英尺以外的動靜:在那兒還有第二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正從黑暗中向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