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

我打量了一下奧伊弗。她不像我一開始想的那麼老:或許只有四十歲上下。她只不過穿得有些老氣。以一種優雅的眼光來看的話,她長得也挺好看的。我不知道跟這麼個讓人掃興的丈夫在一起她都在幹些什麼。

威爾把剩餘的威士忌倒了出來。朱爾斯要了幾滴:「我從來都不怎麼喝威士忌的,我有點兒害怕。」她抿了一小口,我看到她還沒來得及用手捂嘴就已經退縮了。但那隻手還是引起了別人的注意。仔細想想,她或許是有意這麼做的。很顯然,她不是我的頭號粉絲。

「這酒不錯,哥們兒,」鄧肯說,「這有點兒讓我想起了拉弗格的味道,你知道嗎?」

「對啊,」我說,「我猜也是。」相信鄧肯對他的威士忌瞭如指掌。

奧伊弗和弗雷迪用他們最快的速度喝完了各自的酒,然後匆匆回到了廚房裡。我能明白。我媽媽曾經在當地的鄉村俱樂部工作過——就是那種安格斯和鄧肯的父母可能有會員資格的地方。她說高爾夫球手們有時候會想要請她喝一杯,還覺得自己很慷慨大方,但其實這隻會讓她感到無比尷尬。

「我認為這酒太好喝了,」漢娜說,「我簡直大吃一驚。我不得不告訴你,喬諾,通常情況下我不是個愛喝威士忌的人。」說著她又抿了一小口。

「好啊,」朱爾斯說道,「咱們的客人都很幸運。」她對我微笑了一下。不過你也知道他們所說的那種情況,就是有些人的眼睛並沒有在笑。她的就沒有。

我朝著他們大夥兒咧嘴一笑。但我覺得心裡有點兒不舒服。我想這全都是拜剛才談論的倖存者遊戲所賜。想要提醒自己對於他們——對於其他幾乎所有在特里維廉上過學的男生說這一切只不過是個遊戲真的很難。

我望向威爾。他把手放在了朱爾斯的後腦勺上,正咧著嘴向周圍所有人笑。他看上去像一個擁有了生命中的一切的男人。在我看來,他的確擁有了。而且我想,我們談論的所有關於舊日時光的事,是不是也不會影響到他呢?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影響都沒有嗎?

我得擺脫掉這種奇怪的情緒。我猛衝向桌子的中部,拿起那瓶威士忌。「我覺得到了玩點兒飲酒遊戲的時間了。」我說。

「啊——」朱爾斯大概是想要叫停,但她的聲音被那幫傢伙贊成的號叫聲徹底淹沒了。

「好嘞!」安格斯喊道,「愛爾蘭酒令牌嗎?」

「行啊,」費米說,「跟咱們在學校玩的一樣!還記得拿小杯子一杯一杯喝李施德林漱口水吧?因為咱們算出來那玩意兒酒精度是二十五度。」

「或者是那些你偷偷帶進來的伏特加,鄧克。」安格斯說。

「沒錯,」我說著從桌邊跳了起來,「我去給咱們拿副牌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因為我已經找到了一個目標來幫自己分散注意力。

我去了廚房,發現奧伊弗正背對著我站在那裡,在一塊寫字板上檢查著某個清單。我咳嗽一聲還嚇了她一小跳。

「奧伊弗,親愛的,」我說,「你這兒有撲克牌嗎?」

「有。」她說話的同時離我遠了一步,好像很害怕我的樣子。「當然有。我覺得客廳裡有一副。」她的口音很好聽。我一直都喜歡一個愛爾蘭姑娘。她把「覺得」說成「截得」——這會讓我笑得很開心。

她丈夫也在廚房裡,正自顧自忙著操作烤箱。

「你在為明天準備東西嗎?」我在等奧伊弗時問他道。

「嗯。」他說話時跟我沒有眼神交流。我很高興差不多隻過了一分鐘左右,奧伊弗就拿著牌回來了。

回到桌邊,我給其他人發牌。

「我要去睡美容覺了,」朱爾斯的媽媽說道,「我從來都不喜歡烈性酒。」不是真的,我看到了朱爾斯的口型。朱爾斯的爸爸和那個熱辣的法國後媽也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我也不行了,」漢娜說,她看向查理,「我們已經度過了漫長的一天,是不是,親愛的?」

「我不知道——」查理說道。

「來吧,查理老弟,」我衝查理叫道,「很好玩兒的!打起點兒精神來,及時行樂!」

他看起來還不太相信。

在那場單身派對上,事情有一點點失控了。查理這個可憐的傢伙上的並不是像我們那樣的學校,所以他其實並沒有真正做好準備。他只不過就是個……地理老師而已。我覺得那天晚上他去了一個黑暗的地方。我猜誰都會的。那個週末其餘的時間裡,他都再沒怎麼跟我們這幫人說過話。

我覺得這是又跟這幫傢伙齊聚一堂了。他們中大多數上的都是特里維廉學校。我們全都被那個地方緊密地聯結在了一起。這與威爾和我之間聯結在一起的方式不一樣——那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不過我們被其他事物捆綁了。那些儀式慣例,那些兄弟情誼。當我們湊到一起的時候,隨之而來的就是這種從眾心態。

我們有些得意忘形了。

漢娜陪同來賓

自從「給我一便士」的小插曲之後,我就變得對那些迎賓員格外提防。他們喝得越多,藏在公學男生做派背後的某種黑暗且殘忍的東西就越發顯現出來。而我很反感此刻我丈夫的行為舉止,他就像個渴望被他們團伙接納的十幾歲孩子一樣。

「好了,」喬諾說,「大家都準備好了嗎?」他環顧桌子周圍。我終於明白他的眼睛哪裡奇怪了。它們實在是太黑了,你都分不清楚虹膜的界限和瞳孔的大小。這使得他看上去是一副奇怪又茫然的表情,所以即便他在哈哈大笑,他的眼睛也不怎麼配合。而相比之下,他臉上的其他部分則有點兒太富於表現力了,每隔幾秒鐘都要有變化,他的嘴特別大,而且動個不停。在他身上有一種瘋狂的勁頭。我希望它是無害的。就好比一隻跳起來撲向你的狗,它想要的其實只是讓你給它扔個球——而不是要撕咬你的臉。

「查理,」喬諾說,「你是要加入我們的吧?」

「查理,」我輕聲叫道,想要引起我丈夫的注意。整個晚上他幾乎沒往我這個方向看過,他的全部精力不是集中在朱爾斯身上,就是拼命想要成為那幫傢伙中的一員。但我想要跟他搭上句話。

查理是個特別溫和的人:幾乎沒有提高嗓門說過話,也幾乎沒跟孩子們發過脾氣。如果他們捱了罵,通常都來自我。也不是說他一喝酒就會變得更狂熱,或者酒精會放大他的壞毛病。在日常生活中他並沒有太多壞毛病。沒錯,也可能所有的那些憤怒全都隱藏起來了,藏在表層之下的某個地方。不過我能發誓,有幾次我見他喝醉過,那樣子就像是我丈夫被別的什麼人取而代之了。這正是讓人覺得更可怕的地方。這麼多年以來,我已經學會了去觀察,發現蛛絲馬跡。他嘴唇的輕微鬆弛,他眼皮的低垂。我不得不學會這些,是因為我知道下一個階段可就不好玩了。那就像一個小小的煙花突然在他的頭腦中引爆了一樣。

查理最終還是掃了一眼我這個方向。我故意慢慢地搖了搖頭,這樣他就不會搞錯我的意思了。別參加。

「這他媽怎麼回事啊?」鄧肯大呼小叫道。噢,我的天,我被他逮了個正著。他轉向了查理那邊:「她還拴著你吶,查理老弟?」

查理的耳朵已然變得通紅。「不是的,」他說,「顯然不是啊。嗯,行。我加入。」

該死。我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既想留下來以便能儘量阻止他幹蠢事,又想著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應該由著他去,讓他自己想辦法從中脫身。尤其是在他跟朱爾斯那麼明顯的調情之後。

「我要發牌了啊。」喬諾說道。

「等等,」鄧肯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咱們應該先背誦校訓。」

「對啊,」費米贊同他道。安格斯也站了起來:「來吧,威爾,喬諾。看在往日情分上。」

喬諾和威爾相繼起身。

我看著他們——除了喬諾之外的所有人,他們全都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褲子,手腕上戴著昂貴的手錶,顯得如此優雅。我不明白這些之前顯然已經混得很好的男人,究竟為何還一直對他們的學生時代那麼念念不忘。我就無法想象對糟糕的舊鄧雷文中學能說個沒完。我對它從未有過任何怨恨,但它也不是我會時常想起的地方。像其他所有人一樣,我穿著一件上面胡塗亂寫了很多東西的畢業生襯衫離開了那裡,卻從未真正回頭看過那段歲月。這幫傢伙沒有下午三點半放學後回家去看《聖橡鎮少年》的經歷——他們童年時代的大把時間肯定都被鎖死在了那個地方。

鄧肯開始用一個拳頭慢慢敲擊桌子。他環顧四周,鼓勵其他人也跟他一起來。他們都加入了。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敲擊得越快便顯得越瘋狂。

「facfortiaetpatere。」鄧肯誦唱道,我猜這肯定是拉丁語。

「facfortiaetpatere。」其他人也跟著誦唱起來。

接著是一陣低沉、熱切而堅定的喃喃細語聲:

「flecteresinequeosuperos,

acherontamovebo.

flecteresinequeosuperos,

acherontamovebo!」

我望著這些男人,看著他們的眼睛是如何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閃閃發亮。他們的臉全都紅了——他們很興奮,都喝醉了。我感到後背一陣刺痛。就著蠟燭和從窗戶中強行擠進屋中的黑暗,以及那誦唱與敲擊之聲的奇怪節奏,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在觀看正在上演的某種邪惡儀式。這裡面存在一種如原始部落般駭人的元素。我的一隻手按在胸口上,我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急速跳動,如同一隻受了驚嚇的動物。

連續的敲擊不斷增強,如此瘋狂直至達到頂峰,桌子上的餐具和刀具都在到處亂跳。一個玻璃杯從桌角掉了下去,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除我之外,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

「facfortiaetpatere!

flecteresinequeosuperos,

acherontamovebo!」

最後,當我終於忍無可忍時,他們一起大吼一聲,然後停了下來。他們相互注視,前額上的汗珠閃閃發亮。瞳孔看起來都更大了些,彷彿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影響。現在是如鬣狗叫聲般的大笑,齜牙咧嘴,拍打著彼此的後背,用足以致傷的力道以拳頭擊打著對方。我注意到喬諾並沒有像其他所有人那樣笑得那麼起勁。不知怎麼的,他那副笑容並不令人信服。

「可這是什麼意思啊?」喬治娜問。

「安格斯,」費米含混不清地說道,「你是拉丁語極客。」

「第一部分,」安格斯說,「是:‘行勇敢之事,且持之以恆’,這是我們的校訓。第二部分是我們這幫男生加進去的:‘若我不能撼動天堂,那我便要掀翻地獄。’這以前都是在橄欖球比賽之前大家一起唱的。」

「還有呢。」鄧肯露出一個讓人厭惡的笑容,說道。

「這也太嚇人了。」喬治娜說。但她卻抬頭凝望著她那紅色頭髮、渾身是汗、目露兇光的丈夫,好像她從未發現他竟如此富有吸引力。

「這就有些說到點子上了。」

「好了,女士們,」喬諾喊道,「廢話少說,該喝點兒什麼了!」

從其他人那裡又傳來一陣表示贊同的呼喊聲。費米和鄧肯把威士忌和葡萄酒混在一起,加上吃飯時剩下的醬汁、鹽和胡椒,兌成了一種讓人無法接受的棕褐色的湯。接下來遊戲開始——他們所有人都把雙手猛拍在桌面上,使足了力氣叫喊起來。

安格斯第一個敗下陣來。在他喝的時候,那種混合液體灑到了他一塵不染的白襯衫上,把它染成了棕褐色。其他人則開始奚落他。

「你個白痴!」鄧肯叫道,「大部分都順著你脖子流下去了。」

安格斯嚥下最後一大口,忍不住作嘔。他的眼睛都鼓出來了。

威爾是下一個。他熟練地把它喝乾。我看著他喉嚨的肌肉在動。隨後他把杯子底朝天舉過頭頂,咧嘴一笑。

下一個以拿到所有牌告終的是查理。他看著他的杯子,深吸了一口氣。

「來吧,你個貨!」鄧肯大聲喊道。

我看不下去了。我不是非得看這個。該死的查理,我心想。這本該是我們一起出來過的週末,如果他就想要把自己撂倒,那他媽也是他自己的事。我是他妻子,不是他母親。於是我站了起來。

「我要去睡覺了,」我說,「晚安,各位。」

然而無人回應,甚至都沒人往我這個方向瞥上一眼。

我推門進了隔壁的客廳,剛一走進去我就被嚇了一跳,猛地站住了。一個人影坐在黑暗中的沙發上。片刻之後,我認出那是奧利維婭。「噢,嘿,你好啊。」我說。

她抬頭看我,兩條長腿伸在前面,光著腳。「嘿。」

「在那裡面待夠了?」

「是啊。」

「我也是,」我說,「你還要再熬一會兒?」我問道。

她聳聳肩。「沒理由去睡。我的房間就在那隔壁。」

彷彿得到了訊號似的,餐廳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有人在吼叫:「喝了它——把它全喝乾!」

現在是誦唱聲:幹了它,幹了它,幹了它——突然之間又轉換成掀翻地獄,掀翻地獄,掀翻地獄!桌子被拳頭砸爛的聲音。然後有其他什麼東西被打碎了——另一個玻璃杯嗎?一個口齒不清的聲音傳來:「喬諾,你他媽個白痴!」

可憐的奧利維婭,無法從所有這一切中逃開。我在門口踱起步來。

「沒事,」奧利維婭說,「我不需要人陪著我。」

但我覺得我應該留下來。我為她感到難過。而且實際上我意識到我想要留下來。我喜歡早些時候跟她一起坐在洞穴裡抽菸的感覺。其中有種讓人興奮的東西,一種奇怪的激動心情。跟她說著話,舌頭上還有菸草的味道,我幾乎都能想象自己又回到了十九歲,談論著跟我睡過的男孩子們——而非一個兩個孩子的母親,同時還被抵押貸款弄得焦頭爛額。此外還有一個事實,就是奧利維婭會讓我想起某個人。不過我想不起來是誰。這讓我很煩躁,好比你正努力要想起一個詞,它就在嘴邊,但就是說不出來。

「實際上,」我說,「我也沒那麼累。而且我明天早上不必早起去對付兩個瘋崽子。我們房間裡有些葡萄酒——我可以去拿來。」

聽到這句話,她微微一笑,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笑。隨即她伸手去沙發墊子後面拿出來一瓶看上去很昂貴的伏特加。「我從廚房順出來的。」她說。

「噢,」我說,「好啊,這個更好了。」這真的是好像又回到了十九歲。

她把瓶子遞給我。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酒順著我的喉嚨向下灼燒出一道冰冷的條紋,讓我倒吸了一口氣。「哇哦。已經想不起來上次這麼幹是什麼時候了。」我把瓶子又遞給她,然後擦了擦嘴,「咱們之前被打斷了,是不是?你當時正給我講到那個傢伙——卡勒姆吧?講到你們分手。」

奧利維婭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我猜分手只不過是個開始。」她說。

隔壁房間又傳來一陣鬨堂大笑。更多的手在捶桌子。更多喝醉了的男人彼此大呼小叫。門「砰」的一聲,接著安格斯從裡面摔了出來,他的褲子褪到了腳踝,「老二」下流地耷拉在外面。

「抱歉,女士們,」他一雙醉眼色眯眯地說道,「別管我。」

「噢,拜託,」我情緒爆發了,「趕緊……趕緊他媽滾蛋,別打擾我們!」

奧利維婭看著我,一臉欽佩,就好像她沒想到我還能有這個本事似的。其實我也沒想到。我不太清楚這股子衝勁是從何而來的。或許是伏特加吧。

「你知道嗎?」我說,「這兒或許不是聊天最好的場所,對吧?」

她搖了搖頭。「咱們能去洞裡嗎?」

「呃……」我可從未計劃過對小島來一次夜間突襲。而且我確定因為島上有沼澤之類的地方,夜裡四處遊蕩是很危險的。

「算了,」奧利維婭馬上說道,「我懂了。我只是……太奇怪了……我只是覺得在那兒說話會更容易些。」

突然間,我又有了和之前同樣的感覺。一種奇怪的興奮感,想要打破規則的感覺。「不,」我說,「咱們就去那兒。而且帶上那瓶酒。」

我們從後門偷偷溜出了富麗宮。這地方到了晚上還真挺瘮人的。除了不遠處海浪拍擊岩石的聲音之外,四周都那麼安靜。偶爾傳來一聲奇怪的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咯咯笑聲,讓我的胳膊上汗毛直豎。最終我意識到那個噪音肯定是某種鳥發出來的。從聲音判斷還是隻相當大的鳥。

我們緩步前行,那些廢棄房屋在手電筒光線的映照之下,在身邊若隱若現。黑黢黢敞開著的窗戶就像空洞的眼窩,讓人有種不安之感,彷彿那裡會有什麼人在向外張望,看著我們從這裡經過。我還能聽見從裡面傳出的聲音:沙沙聲、嘎吱聲以及刮擦的聲響。有可能是老鼠——不過這也不是個特別能讓人心安的想法。

我們一邊走,我一邊能覺察到有東西在我們周圍移動——速度太快,看不清,只能藉著微弱的月光短暫地瞥見那麼一兩眼。有什麼東西飛得離我的臉太近了,我感覺它掃過了我臉頰上敏感的皮膚。我向後一跳,抬起一隻手想把它擋開。是一隻蝙蝠嗎?反正太大了,絕對不可能是昆蟲。

就在我們往下爬進洞去的時候,在我們前方的巖壁上出現了一個人形的黑影。我嚇得險些把酒瓶掉在地上,愣了一下之後,我才意識到,那是我自己的影子。

這地方足夠讓你相信有鬼了。

註釋:

原文為法語。

塞弗琳是法國人,英語發音不標準,此處為譯者根據原文有意的拼寫錯誤而故意採用音近字來翻譯,下同。

原文為法語。

鄧克,鄧肯的暱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