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新婚之夜

尖叫聲在已經終止之後依然在空氣中迴盪,像一個被打碎的玻璃杯。叫聲過後,客人們驚呆了。他們所有人都看向主帳篷外面,看向那傳來叫聲的咆哮的黑暗之中。燈光忽明忽暗,預示著又一次熄滅。

接著,一個姑娘跌跌撞撞地進了主帳篷。她身上的白襯衫表明她是個女服務員。但她的臉看上去卻像一頭野獸,眼睛又大又黑,頭髮亂糟糟的一團。她站在他們的面前,目不轉睛。她似乎沒有眨眼。

最終,一個並非賓客中一員的女人朝她走了過去。她是婚禮統籌人。「怎麼了?」她輕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姑娘並未回答。賓客們能聽到的似乎只有她的呼吸聲。那呼吸聲也有幾分像是動物:既粗重又嘶啞。

婚禮統籌人向她邁了一步,試探性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姑娘沒有反應。賓客們個個呆若木雞,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其中一些人依稀想起早些時候見過她。她是那許多個微笑著遞給他們頭盤、主菜和餐後甜點的人裡面的一個。她清理他們的餐盤,熟練地斟滿他們的紅酒杯,她紅色的馬尾辮隨著她的每一步漂亮地擺動,她的襯衫潔白挺括。他們中的一些人回想起了她溫婉如唱腔般的口音:用她幫他們續滿酒嗎,用她幫他們再拿些別的嗎?除此之外,她就像是傢俱的一部分,是當下運轉順暢的機械裝置的一部分,因為也實在沒有更好的表達方式了。說真的,她還比不上別緻的綠植佈置以及銀質燭臺頂端搖擺不定的火焰那樣值得給予些適當關注。

「發生什麼事了?」婚禮統籌人再次問道。她的語氣依然充滿同情,不過這一次裡面又多了些堅定,多了種權威的意味。女服務員已經開始渾身顫抖,抖得令她看起來給人感覺像是痙攣發作一般。婚禮統籌人又把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彷彿要使她平靜下來。那姑娘用一隻手捂住了嘴,似乎有那麼一刻她想要嘔吐。接著,她終於開口說話了。

「在外面。」這聲音刺耳得不像出自人類之口。

客人們都伸長了脖子在聽。

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

「說下去。」婚禮統籌人平心靜氣地說道。這次她輕輕晃了晃那姑娘。「說下去。有我在這兒呢,我想幫助你——我們都想。沒任何問題,你在這兒很安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最後,那姑娘用她刺耳的可怕聲音再次說道:「在外面。有好多血。」隨後,剛好在癱倒之前,她說,「有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