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奧格阿斯的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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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塞克斯郡一個僻遠的地方,距一條運河不遠處,有處地勢稍許下陷的窪地,其盡頭住有一個邋遢不堪的男子。他叫路易·迪姆舒茨,不過村中大家都喊他「腌臢鬼路易」;嘴裡多少積點德的人則簡單叫他「老路易」,不過這種人極少。事實上他既不太老,也不像人們所講的那麼骯髒:雖說他對使用肥皂這種東西是很不以為然的。他的彌天火罪,是在一處公共垃圾場旁邊建起了自己的屋子,還把鄰近各處的廢棄物無一例外統統拉了過來,將垃圾場弄大了許多。多虧他慧眼識貨,舉凡人們丟棄的東西一一有了歸宿,結果他屋子四周的空地上全是一堆堆的舊傢俱、廢鐵、廄肥和其他正腐爛著的植物,甚至還有動物的殘骸。這裡像是一處堆疊,亂七八糟令人厭惡.發出的惡臭讓野狗都敬而遠之。村民們走近這地方時都很噁心,後來便另找了一處垃圾場。在村議事會,路易·迪姆舒茨的情況屢屢被提上日程,但始終沒確定論。事情不算大,卻也是個煩人問題,讓大家都過不上舒心日子。男人們倒也曾有過一些反應,尤其是晚上大家來到旅店消夜的時候。不過在那裡呢,也只是嘴上說說要趕走這傢伙,或者是去那裡大鬧一場罷了。「何時才等得到這一天——有哪個有膽識的人,來替我們除掉這些亂七八糟的髒東西,不再臭氣熏天?這可是我們村子的恥辱啊!」大家憂心忡忡,面前是一杯茶或啤酒。

「老路易」至多五十歲,他可沒去想這些問題。他在垃圾和瓦礫堆中過得自由自在,有時還去運河那兒釣魚。他為自己的家感到自豪,把用回收材料建成的屋子視為面子工程。這是一棟很結實的木板屋,幾扇百葉窗關上後就成了個嚴嚴實實的密封艙,就算專業竊賊都奈何不得。照「老路易」的說法,一日他把自己關在裡面,無論是最膽大的歹徒,或是暴風雨,或是其他任何什麼,都沒辦法把他從裡面攆出來。

那天晚上,正當他酣睡之時,一個人影悄悄靠近了屋子。他揹著一個大口袋,在一扇關著的百葉窗窗格前停了下來。他開啟袋子,從裡面抽出兩塊結實的木板,上面有幾處打了空洞。他將木板橫貼在百葉窗上,隨後用螺釘把它們緊緊固定在窗板和木窗框上,接著又去另外三扇窗子那兒,同樣照此辦理,大門亦不例外。最後,他爬上屋頂,小心地揭掉幾片瓦,身子鑽進屋頂架,將可以從下面爬上來的活板門也用這種方法封死。接著,此人便和來時一樣,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留在身後的屋子被徹底封閉,「老路易」被保護得再好不過……

然而,這時他想的不是什麼保護。他在做夢,正憧憬著美好的季節置身運河之畔,專心致志地釣魚。這是他的最愛。他嚮往著隨後的美味油炸小魚,興許,若他賣掉了那些用動物骨頭製成的骨膠,他還會配上滿滿一杯葡萄酒來助興呢!他夢見自己坐在運河邊上,止出神地單著釣線頭上跳動的小魚……他瞧著夏口的陽光下它們那銀白色的反光,有如光滑的金屬片在運河翠綠的水面上粼粼閃耀……他享受著陽光的撫愛,身上暖和得愜意,還有將腳伸進水裡時的那份涼爽……水好清涼,真的……對這個美好季節來說又太涼爽了……他甚至覺得水正慢慢將他淹沒,彷彿運河溢堤……蠢話,他很清楚自己腳下的水就這麼深……哎喲,怎麼水冷起來了?

又是怪事。面前的水流緩慢,幾乎波紋不興,此刻卻聽見它們咕嚕咕嚕地響……水面上的釣線浮子並沒動呀……汨汩的流水聲大得反常……突然,晴朗的天空變暗了,似乎有人要用厚厚的雲層遮住大地……霎時間,四周一團漆黑。他驚醒了。天色依然很暗,但他全身冰冷,渾身溼透!他跳下床,卻似掉進了一個游泳池。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水早就淹進了屋子,深至腰部。他費勁地在水中挪步,止到碗櫥那裡,總算點著了一支蠟燭。廚房淹在水中,而水位仍然看漲,他愈發焦急不安了……他急急向門口挪去,也拔下了門閂,但不管怎樣搖晃,門就是打不開。他懷疑門是被水壓頂住了,窗子若再高些的話,大概就不會這樣了。在廚房視窗,他折騰了一番,又是徒然。恐懼漸漸充滿全身。他的心怦怦亂跳,又一次拼命想開啟作客廳用的那問屋子的百葉窗,還是白費勁。這時水已到達胸部。他在冰冷的水中撲騰著,總算又到了最後一個視窗。他一下又一下猛敲著被堵上了的窗板,狂怒而又無奈。

最後一個視窗?不,還有屋頂……他向扶梯游去,但一團黑暗之中,在淹滿水的新環境裡,這對他可不是易事!他牙齒打顫,總算抓住了把手……當他發現屋頂架那兒的活板門也像門和百葉窗那樣紋絲不動時,他的心冰涼了。然而,他還是固執地拼命晃動著把手,直到冰冷的水流將他完全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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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喀琉斯·斯托克的敘述

「奧格阿斯的馬廄,」韋德坎德說道,一邊捋著他的小鬍子,一副沉思的樣子。這是五月的一個美好的下午,我們正沿著運河散步,「傳奇英雄的第五件苦差是怎麼回事,想來各位先生都不用聽我講吧。」

「是啊,」歐文應聲道,他正專心欣賞著景色,「尤其是因為它最廣為人知。厄利斯王擁有的牛群數以千計,他那些很有名氣的馬廄多少年都沒打掃過,成了主人沒法解決的問題。赫拉克勒斯受歐律斯透斯的派遣,去接受這新的挑戰。他讓兩條河流改道來沖洗馬廄,水流很快就把牛糞都沖走了。」

「這裡發生的事情簡直如出一轍呢,」韋德坎德說著,指著下邊樹林中的一個地方,「在大約兩百公尺遠處,有個類似天然盆地的地方,目前被樹林擋著,所以我們看不到。但不管怎樣,現在那裡沒剩下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四個月前,那裡還有老路易的木板屋和他的垃圾堆,可一夜間什麼都被淹沒了,可憐的傢伙也淹死了,這我之前說過了。現在我們所站的地方,就是我們這位赫拉克勒斯兇手將‘河’改道的地方。他做這件事時,一定用上了像中國人說的所謂螞蟻啃骨頭的辦法,就是說,為了不讓自己的行動被注意,他幹活時是一點一點向前推進的。你們看看運河斜坡的填土吧,哪怕短短一段距離都有好幾個立方……很難一下子就挪走的。所以很可能是做了多次,每次都細心用木板遮好,上面再覆上土。此地人煙不多,但偶爾亦會有人經過,然而這次慘案發生之前,卻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乍看起來,河岸窪陷並不顯著,但以木板屋的水平面為準的話,落差就相當大了,差不多有五米呢。我們還能看到河水流過去的痕跡,當時就成了用來殺人的河床了……」

「這宗謀殺案有非常天才之處。」歐文喃喃說道,欣賞地搖搖頭。

「不論如何天才,」韋德坎德續道,「要幹這件事還得有非同尋常的體力!因為遠不止是要把小山似的泥土搬掉。實際上,這只是預備階段,還有一道護牆,現在它被抹上了瀝青。護牆很厚實,不是十字鎬幾下就能挖穿的,負責修補堤岸的工人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缺少的部分是給拔掉的,而不是用工具挖走的。總的說來,這個部分不大,不過是磚牆上一個邊長兩三米的三角形缺口。而上述情況對問題沒任何幫助。」

「是不是有人把它炸掉了?」我提出道。

「不,沒有炸藥的痕跡。我請教過泥瓦建築工,他們都說要這樣捅開牆面,必須有一臺像吊車那樣的重型機械。然而案件發生的時候,並沒有任何人看到這種機械,況且一夜間也不可能把吊車帶到這裡。現在你們明白問題了吧?」

一陣沉默。隨後,一直細細觀察四周的歐文開口說道:

「真是很美的地方,我喜歡映在水中的春天的色彩……你們看這長長的兩行樹,它們快快活活地長在運河邊上,我覺得它們的倒影很美。這裡確實是個風水寶地,配得上這又一次的傑作,又一次了不起的成功。對,我們可以痛痛快快地說,赫拉克勒斯是最厲害的!」

我和韋德坎德雖習慣了他的這類話語,但仍吃驚地對視了一眼。

「世界上最厲害的傢伙,」他又強調了一遍,「但我一定會戰勝他!」

「從目前來看,」我插話說,「應當承認形勢對我們不利。謎團一個接著一個,通到他那裡的線索還一點都沒有……」

「您知道不知道,韋德坎德,為什麼我會戰勝他嗎?」歐文說道,對我的話不屑一理。

「不知道……」督察猶猶豫豫地說,莫明其妙。

「因為我是位藝術家呀。他也是,毫無疑問,甚至相當有天分。不過我呢,雖說我沒他那份力氣,可我這個藝術家卻是世界上最偉人的了,就憑這點他一定會輸!」

我和督察相互一望,同時被逗樂了。督察轉身看向我的朋友:「我呢,伯恩斯,我很願意分享您的樂觀主義。斯托克先生說得很對,我們現在還沒一點點蹤跡可循。」

「不,」歐文反駁說,固執得奇怪,「我對你們講過,我腦子裡有個模樣正漸漸勾勒成形。就算他的名字不是赫拉克勒斯,但我要說,這個人年輕,身體強壯而富有,因為所有這些活兒都需要時間和財力。」

「同意。不過我們嫌疑人的名單照樣短不了啊,而且我們可以肯定,各受害者之間並沒有任何聯絡。」

「從一開始我就認為這很明顯。這傢伙的行事,完全只是因其對藝術的愛好。至於您提到嫌疑人的名單,我可以打賭,它將隨著罪案的增加而減少……」

「對呀,」韋德坎德大叫一聲,「下一輪案件應當快發生了!照他的安排習慣,它甚至已遲了兩三個星期了。」

「要麼這樁新的‘苦差’是被我們忽略過去了?」

「不會,」督察斬釘截鐵地說,口氣冷靜而又專業,「幾天來,我們都在嚴格甄別各種最細小的事實,仔細過濾鄉間的那些閒言碎語。我可以向你們保證,要是他還在按他慣常的思路去做,那麼我們是不會漏掉‘狄俄墨得斯吃人的牝馬’這個環節的,那時我們就可趁熱打鐵進行調查了。」

「您的看法很對,只需要一點耐心就行了。」

「還得算一下會有多少屍體喲……」

歐文轉身看著一艘慢慢駛過來的駁船,有會兒工夫沒作聲,接著若有所思地說:

「奇怪呀,至令報紙上顯得很謹慎……」

「不,」韋德坎德恨恨地說,「我一意識到這個案子的重大,馬上就採取了一些措施。你們想象一下,如果我們聽任那些記者去幹,那會發生什麼事!肯定整個王國立刻一片恐慌,街上角角落落都有獅人!」

「您細心謹慎,」歐文讚許道,「總體來說您幹得不錯,尤其是您接連挖出兩件沒有暴露出來的‘功績’。」

督察狡黠地微微一笑。

「這是我的工作嘛,不是嗎。再說我手下還有不少人呢!現在機器已經發動……」

這時駁船正從他們面前經過,安靜,從容。督察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又說:

「我們有點超前了,有些事我還沒說完……實際上,與‘奧格阿斯的馬廄’案同時,我們還發現了‘斯廷法利斯湖的怪鳥’,這個案了要回溯到二月份,和我們預料的一樣……」

「什麼?」歐文感到不快,「您到現在才說出來!」督察顯得侷促不安,將他的圓頂禮帽在手上轉過來轉過去。

「我是想最好把案子一個一個地來處理。尤其是我不想讓您洩氣。」

「讓我洩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韋德坎德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才答道:

「對應的赫拉克勒斯這個苦差,您也是熟悉的了,對吧?無數無數的鳥兒侵擾著斯廷法利斯湖……」

「是啊,赫拉克勒斯肩負使命要將它們消滅。他用響板這種樂器發出聲音來嚇唬它們,隨後在它們飛起來時用箭射死。」

督察眼睛盯住歐文,問道:

「照您看,要重現這一情景,我們這位兇手會怎麼來做呢?」

「用弓射下鳥兒唄,不是嗎?」我的朋友被突然問住了,說得結結巴巴。

韋德坎德用一個微笑作答,搖搖頭表示否定。

「不,在他可要簡單多了!他幹得還要漂亮……伯恩斯,我還是先告訴您吧,拔掉護牆這個謎,和‘斯廷法利斯湖的怪鳥’這個謎根本就沒法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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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伊阿尼拉」將畫架支在通到菜園的蔓藤花棚前。這個木構建築很雅緻,上面已被一株蔓生的高齡紫藤蓋滿。照老彼得私下所講,這還是他在大約三十年前種下的。花期已到;幾天來,棚上那一串串藍中帶紫的花兒迎著清晨的陽光綻放,使得這裡的景色很是賞心悅目。

迅速打好草圖後,年輕女子先把顏料調好,隨後略略打上底色,面上了花棚和一簇簇葉子,最後淡墨輕彩添上花朵。確實,她是在一絲不苟地照著鄰村一位畫家的指點去做,此前幾個星期他來給她上過繪畫課。事實上,即使沒有他的指點她也會這麼去做的,因為她覺得這樣處理是很自然的事。這是她第一幅「正式的」試作;有如蜂蜜會吸引蒼蠅一樣,好幾個早晨出來散步的人似乎都是偶然從這裡經過的。

第一個是德雷克。他打過招呼後,對她的作品看了很長時間,一言不發,手託著下巴。當他終於開口說話時,也只是勉勉強強幾個字:「不錯呢,很不錯……」這句話從他這種說話簡潔、謹慎剋制的人嘴裡迸出來,看來已是很大的讚揚了。得伊阿尼拉侷促不安,覺得必須交談幾句才好。她離畫布站遠了些.以便仔細看看,一邊用自責的口吻說:

「整體上缺少一點大氣。說真的,我本想情況會更糟呢。」

「不……不……」德雷克嘟嘟噥噥,「很逼真呢!我肯定,要是父親還在,他一定會很喜歡的……他可愛這些花兒呢。」

「哦,我想我可以理解,一定是這些花兒來自中國的緣故。」

「對呀,我父親熱愛中國。離開那裡以後他的心一直沒有真正平靜下來過。要是他認識您的話,他一定會向您定購一些畫作的呢。」

得伊阿尼拉覺得這些都是好聽的恭維話,但也不由得上了心。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德雷克首先打破,不過也有點猶豫:

「麗塔小姐,請允許我……」

「現在我叫得伊阿尼拉了。」她笑著糾正道。

「哦.對,這倒是真的!這又是我弟弟的一個奇思怪想……」

「怎麼說呢,我承認我喜歡這個名字。」

「為什麼呢?」

年輕女子被這問題一下子問住了。

「我……我不知道。也許這是在改變我……這一來,我就感到是另外一個什麼人了,在脫胎換骨。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

「我非常明白,麗塔小姐。蛇到一定時候也會蛻皮換裝呢!」

得伊阿尼拉雖不太欣賞如此比較,卻依然剋制著答道:

「怎麼說呢……這證明它們具有某種人性,說明它們有時候也會像我們一樣,希望換個個性吧。」

「這分析非常妥切,」德雷克一本正經地說,「我正想要和您談談這些蛇呢。如果您希望欣賞它們,或者是要問我有關它們的問題,請不必客氣,就到遊廊那兒來找我,我會很高興教教您的。那裡還有一些很不錯的植物,外國品種,給您照著寫生就太好了……」

「對,這個想法不錯。不過坦率地說,德雷克,我對您的那些住客有點害怕。」

「有我在,您就根本不用害怕,很快就會習慣的。何況應當明白,蛇只有在受到驚嚇或是有人將它惹惱怒了,它才變得具有攻擊性。在我正在寫的論文裡,我有有力的例子可以論證。」

得伊阿尼拉原本準備要聽著他對科學問題東拉西扯講上一遍,但德雷克又一次使她感到意外。

「您畫得這麼好,真奇怪……」

年輕女子突然不安起來,心想自己是不是筆下剋制些選用的風格更樸實些更好。當然,麗塔·德雷珀可能天生就有繪畫的稟賦,但既然她的「僱主」要求她學學這門藝術,而且水平要和帕特里夏·阿特金森不相上下,那麼比較明智的做法,還是要稍許顯得笨拙些,至少在剛開始的時候必須這樣。

「為什麼這樣說呢?」她問道,口氣想盡可能自然些。

「因為您的手抖得厲害呢。我真的在想,您是怎麼做到下筆這麼到位的?」

不久,赫拉克勒斯的姐姐和姐夫來了。得伊阿尼拉差不多已快畫完;雖然她做了努力讓自己的才華收斂一些,但還是相當成功。人在像她那樣有著一顆放蕩不羈的靈魂時,這個任務確實很難做到甚至是不可能的。邁克爾·諾韋洛穿著一套緊身三件套男式西服;他沒有給迷惑住。

「嗬,您非常能幹呀,麗塔……嗯,得伊阿尼拉。」

「是啊,很不錯的,」薇拉高興地說,嗓門更大,「我肯定這會讓赫拉克勒斯非常喜歡的。對了,他已經來看過了嗎?」

「沒有,令天甲上我還沒見到他呢。」

她剛說完,強壯結實的年輕人就出現了。他滿臉帶笑,一身輕鬆,身穿一件海藍色澤西馬球襯衫,短袖,開領,將他發達的肌肉充分展示了出來。他走到畫布跟前,顯得非常驚訝。他熱忱地向畫家表示了祝賀,而畫家看來也很受用。

邁克爾走近畫布,擺出一副內行的樣子,說道:

「您畫得和不幸的帕特里夏幾乎是一樣的好呢……赫拉克勒斯,你還記得嗎,有天你把她的畫作拿給我看過,我得說,我們這裡看到的幾乎同樣完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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