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法解釋的犯罪

「你父親沒有接電話?」

「我撥了好幾次……剛開始是佔線的聲音,然後鈴聲正常了,但是沒有人接電話,」

「這太奇怪了!肯定是電話出問題了。」

「嗯,也許是這樣吧!」亨利好像很不安。

一股寒流穿過了我的脊柱。我們整晚狂歡所製造的愉快氣氛,完全消失了.

「我們去看看?」我提議道,「反正,你想要再玩一盤!」

「再玩一盤……啊!沒錯,再玩一盤,下象棋。好的,我們走吧。」

亨利顯然是心不在焉。他焦慮地點燃了一支香菸,幫我收拾好酒杯,倒乾淨菸灰缸,然後,我們都穿上大衣。走到門口的時候,座鐘剛好敲響了十一下。

剛一齣門,我們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意。一輪明亮的、圓囫的月亮,速蔽住了周圍的星星。月光灑滿了覆蓋著大地的白色地毯。厚厚的積雪緩和了各種聲音。

亨利環顧四周,然後緩緩地抬起頭,抓住我的胳膊,用陰鬱的聲音說:「詹姆斯,月亮是紅色的……」

我被他的語調和說法嚇了一跳。我仔細地看了看亨利,發現他的臉色蒼白,目光呆滯。

我搖了搖他。

「亨利,你怎麼了?」

「血紅色……」

「你在胡說什麼!月亮明明是一個銀色的圓盤嘛。」

「嗯……你也可以這麼說……月亮讓我感到恐懼!……」

「讓你感到恐懼?」

「是的。」他用稍稍堅定的語氣說,「現在是滿月,她的魔力非常危險……特別是對那些懦弱的人、病人、瘋子……以及殺人犯!我剛才說:兇手不會再次作案了,也許我過於樂觀了!」

四目相對,看到的都是驚恐,我們都想到了同一件事——阿瑟剛才沒有接電話!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我們踩在雪地上的「吱嘎」聲。在一瞬間,我彷彿又回到了歡樂的童年,穿著帶釘的大靴子,興奮地在新雪上行走。往日的雪景到哪兒去了?我們無優無慮的童年又到哪兒去了?

今晚,我們又感覺到了遊蕩著的邪惡……

我們快要走到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從我們的左側衝了出來——維克多!

「達內利先生!」我喊了起來,「這麼冷的天氣,您穿著睡衣,跑出來幹嗎?」

維克多穿著睡衣,外面披著一件大衣,但是沒有顧得上係扣子。他滿臉都是驚慌的表情。

「兇手!」他聲音顫抖著,用手指向懷特家的房子,「兇手又作案了……阿瑟在幾分鐘前給我打了電話……有人開槍向他射擊!我認為他受了重傷……我已經通知了醫生和警察。」

我們匆忙朝阿瑟的房子跑去。

跑到柵欄門跟前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手勢,讓我的同伴停下來。

「我們要提高警惕!也許兇手還在房子裡……看!雪地上沒有任何足跡!」

臺階和房子周圍的小路一樣,都覆蓋著一層新雪。而且,在從我家門口到懷特家門口的這段路上,我們也沒有看到任何腳印。我們是第一批踩在這片雪地上的人,

亨利的臉色陰沉,走到大門口,按響了門鈴。他沒有等人來開門,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銷匙,插進了門鎖。我們進入了門廳,亨利開啟電燈。我們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地面上一一那裡有一些深色的汙點。

「父親!」亨利喊了起來。

沒有人回答。

「達內利先生,請您守住門口。」我命令說,「必須做好防備,也許兇手會試圖從大門逃脫……」

「我明白,我明白。」維克多的臉色發綠,結結巴巴地說。

亨利朝他父親的房間走去。剛才開啟大門的時候,在亨利開電燈之前,我看到客廳的方向,射出微弱的燈光,於是,我去了客廳。

客廳的門大開著。我沒有搞錯,窗戶旁邊的小檯燈亮著。我按動了吊燈的開關。在明亮的燈光下,我悄然無聲地檢査著客廳:地面上、地毯上都有血點……我走到電話旁邊,聽筒放得好好的,但是,到處都是血跡……

亨利衝進了客廳。

「他的床上有血跡……地上扔著一把獵槍……可是,父親不在臥室裡!我找過其他房間了,可是……」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了,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指向一把扶手椅。椅背上方露出了幾綹頭髮。

我繞到扶手椅的對面,感到喉嚨發緊:穿著睡衣的阿瑟,躺在扶手椅裡,斜靠在椅背上。他的左耳附近,血肉模糊,嘴唇……他的嘴唇還在動!

「亨利!他還活著!……」

「父親!我們來了!……求你了,別動……我們會救你的,醫生馬上就到。」

04

凌晨三點……

德魯特警官垂頭喪氣地,坐在電話旁邊的椅子上,不停地抽著煙。他焦躁地撓著頭,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宣佈說:「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確認證詞。達內利先生,在十點四十五分左右,您的鄰居給您打電話。您能不能再重複一遍,他是怎麼說的?」

「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兇手……哦!我的頭……我聽到了聲音……我從床上爬了起來……一個人影……一聲槍響……維克多,我很痛苦……快來!……我要死了,快,快!……’」

「在同一時間,我也在給父親打電話……」亨利用嘶啞的聲音說,「很顯然,父親正在給達內利先生打電話,我聽到了佔線的忙音,後來我又撥了幾次,但是沒有人接電話……老天,求你了,請讓他脫離危險吧!」

「我們可以很容易地設想發生的事情。」德魯特警官說,「在懷特先生熟睡的時候,兇手朝他的頭開了一槍。子彈射中了他的耳朵附近。我們還沒有來得及進行指紋鑑定,還不知道獵槍上的指紋,是否和您父親的指紋相吻合。但是我幾乎可以肯定,在懷特先生昏迷的時候,那個兇犯把懷特先生的手,按在了獵槍上,以造成自殺的假象。別忘了,兇手用的是懷特先生自己的獵槍,這是兇手的詭計——我很清楚。」

「自從鮑勃·法爾遇害之後,父親就在床邊準備了一把獵槍。」亨利說,「兇手肯定知道父親的這個習慣……」

「都有誰知道?」德魯特警官急切地問。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亨利馗尬地說,「這好像是讓我指控別人……」

「我知進他的這個習慣。」維克多·達內利毫不猶豫地說。

「我也知道。」我也坦白地說,「不過,知道這個習慣的,絕不止我們幾個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約翰、拉提梅夫婦,還有其他許多人……」

「再多也是有限的,不管怎麼說,兇手就在這些人當中。」德魯特警官接著說,「佈置了自殺的假象之後,兇手離開了犯罪現場……」

「可是,警官先生,「我大聲說道,「這不可能——地面上沒有腳印……」

德魯特警官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趕緊閉上了嘴巴。

「但是,受了槍傷的懷特先生,並沒有死。儘管他受了重傷,他還是走到了客廳。」德魯特接著說,「在十點四十五分,他給達內利先生打電話,然後,走到了扶手椅的位置。沒錯,就是這樣的。地上的血跡,非常清楚地表明瞭他的移動路線。」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一切都很清楚,除了一點……兇手去哪兒了!我們仔細地搜査了這所房子,已經搜査過兩次了……但是,毫無發現!我們可以肯定的是,在九點左右,雪就停了,而且,法醫非常肯定地說,懷特先生受到襲擊的時間,是在九點之後。可是,除了大門附近你們留下的腳印,房子周圍的雪地上,沒有任何足跡……」

「通向花園的後門開著一道縫。」亨利提醒說。

「那又怎麼樣!」德魯特警官怒氣衝衝地說,「你自己也看到了,在後門外面沒有任何足跡!真見鬼!我的手下還在進行勘察,我們準備了強光手電,也許……」

一名警員衝進了客廳。

「警官先生,沒有發現……什麼都沒有,真是怪了,雪地上只有這幾位先生的腳印,還有我們的腳印,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新形成的雪層都很平整!房子周圍沒有腳印,窗臺上沒有,房頂上也沒有……我認為:為可以停止勘察了。」

「不行!……」德魯特警官怒吼著,「絕不能停止勘察!……再給我搜査一遍,整個房子,從地窖到閣樓,一處也不能落下!……兇手就藏在房子的某個角落裡!……」

那個警員無奈地答應了一聲,又離開了客廳。德魯特警官薄薄的嘴唇微撒,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冷笑。

「我可以保證,等我抓住這個渾蛋,我會讓他吃盡苦頭的,讓他生不如死!你們儘管放心,我會把他揪出來的。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失敗,這次也不例外……」

「如果是我,我可不敢這麼自信。」維克多說,「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是幽靈犯下了這些罪行。先是那個美國人,死在了一個密室裡……現在又出現了一個踏雪無痕的兇手,就好像根本不受重力的影響!

「別不信,幽靈確實存在。當我談到幽靈的時候,別人總是帶著憐憫的笑容。我知道,他們會在背後嘲笑我。除了阿瑟和拉提梅夫婦……」

「拉提梅夫婦昨晚就走掉了。」我插了一句。

「都沒有和我告別。」維克多哀嘆道,「這也太奇怪了,我和他們的交情已經不算淺了,而且,他們看起來,都很和善友好……」

德魯特警官異常驚詫,眉毛都擰了起來,

「拉提梅夫婦走了!怎麼回事?什麼叫走了?他們去哪兒了?」

「我一無所知。」維克多垂頭喪氣地回答說。

「可是,他們為什麼走了?」

「自從那個美國人死了之後,艾麗斯?拉提梅就魂不守舍……她太緊張了,精神崩漬過好幾次。我認為她是被嚇壞了。不管怎麼說,他們決定離開這裡。他們本來打算今天搬走的。」維克多看了一眼座鐘,又補充說,「我是說:他們打算昨天搬走。但是,他們前天晚上就走了,沒有通知任何人……」

「奇怪,奇怪。」德魯特警官眨了眨眼睛,「這也太奇怪了,我要發出尋人啟事。照我看來,這兩個人不可能走遠。我還有一種預感,就在幾小時之前,他們當中的―個人,就在這所房子裡……」

德魯特警官伸手想要拿起電話,但是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他的手在那裡懸了片刻,隨後恢復了鎮定,拿起聽筒。

「喂!……我是警察局的德魯特,請講……」

在幾秒鐘的時間裡,德魯特警官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掛上了電話,點燃了一支香菸,然後焦慮地吸了幾口,從鼻孔裡吐出青煙。他低下頭,用手扶著額頭,然後開口了。

「懷特先生剛剛去世了……如果早半個小時發現,也許還有救。不過即使救活了,也會有嚴重的後遺症,所以……」

亨利用手捂著臉,離開了客廳,維克多跟了過去。

一陣沉寂。德魯特警官狠狠地踩滅了香菸,狂躁地搓著手。

「你的朋友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德魯特心煩意亂地說,「我還曾經指控他,設計了可怕的詭計,要陷害他的父親——就是他剛剛失去的父親。我真傻,居然想要在胡迪尼和他之間,找到共同點,研究亨利的性格,作心理分析,然後,得出荒謬可笑的結論……年輕人,我承認,我對自己很失望!」

德魯特警官肯定是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因為像他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向陌生人承認失敗的。我真為他感到難過。

「我剛才詢問過醫生了。」德魯特警官繼續說道,「醫生說:中槍的時間,是在二十一點四十五分到二十二點三十分之間,子彈留在了顱骨裡,就在左耳的後面。子彈還打掉了他的左耳。如果早一點兒救治,他還有脫險的希望……還有,這場可惡的降雪,嚴重地拖延了送往醫院的時間。不管怎麼說……」悲傷的表情從德魯特警官的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嘲諷的冷笑,「兇手還逍遙法外,但是他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

他拿起話簡,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向我道晚安。我知道,我可以離開了。

走出了客廳,在關上房門之前,我聽到德魯特警官對著電話說:「尋人啟事……艾麗斯……帕特里克,拉提梅……金髮……衣著髙雅……四十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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