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之後,也就是1900年,胡迪尼來到了英國。他激動人心的表演,立刻受到倫教觀眾的狂熱追捧。他經常在表演的末尾發出挑戰。這些挑戰特別引人注目一一現眾可以使用他們帶來的任意手銬,胡迪尼保證在一分鐘之內,將其開啟,世界上最著名的警察局——蘇格蘭場,邀請他去做實驗.胡迪尼迫切地想要出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警方把他帶進一個走廊,要求他用胳膊抱住一根柱子,然後在他的手上戴了一副常見的手銬。警察笑嘻嘻地走開了,他們認為,胡迪尼根本動彈不得;所以,不可能脫身。誰知剛走了幾步,他們就聽到背後胡迪尼的聲音:‘如果你們要回辦公室,請等我一下……我和你們一起走……’他們轉過身,震驚地發現,胡迪尼已經掙脫了手銬,正在朝他們走來!
「這次實驗,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轟動,美國藝人名聲大噪。成千上萬的倫敦觀眾,跑去現場觀看這位敢於挑戰皇家警察的奇才。他在歐洲的巡迴演出也大獲成功,知名的音樂廳不惜下重金,爭相邀請這位耀眼的新星。柏林、巴黎……甚至是莫斯科,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哈利·胡迪尼就是一個巫師,一個具有神奇法術的巫師,因為他的表演過於神奇,德國的法庭甚至傳喚了他……要審問他的魔法。」
「1903年,在莫斯科,胡迪尼給他的巡迴表演畫上了完美的句號。你們都聽說過那個臭名昭著的、押送政治犯去西伯利亞的俄國馬車吧?那是一輛四匹馬拉的帶蓬的馬車,車廂的四壁,都是厚厚的鋼鐵,這個移動的牢房,只有一個很小的窗戶,牢門是從外面鎖住的。而且,一旦鎖頭被扣上了,就無法開啟,唯一的鑰匙在西伯利亞的監獄長手上。誰也不可能從這輛馬車裡逃脫,所有的人都這麼認為,可是,胡迪尼全然不顧,他發出了挑戰。在進入馬車之前,他經受了一生中最嚴格、最粗魯的搜身。然後他就被關進了馬車,送往西伯利亞,可是不到一小時的工夫,胡迪尼又成功地逃脫了!」
「隨後,胡迪尼回到了新大陸——美洲。他在美國的所有大城市裡,進行了巡迴表演。每個地方警察局裡,都會收到胡迪尼的名片,而且,他每次都能成功地逃膚。在華盛頓,他更是有驚人之舉:在創紀錄的短時間內,他把監獄裡的所有罪犯都放出了牢房!
「我們的英雄不僅僅在監獄裡大顯身手,他還曾經戴著手銬和腳鐐,跳入冰冷的河水,或者是在腳腕上繫著四十公斤重的鐵球!他還曾經表演從束縛精神病人的緊身衣裡脫身——通常只用幾分鐘的時間,而且,有時是倒掛在十層樓的樓頂上!他也曾經鑽進木棺,然後讓人牢固地釘上蓋子,埋進兩米深的地下;他當然也曾經從金庫中脫身。簡單來說,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他:手銬、鏈子、緊身衣、繩索、牢房、棺材、鎖住的行李箱、金庫,有蠟封的郵件袋……我不一一贅述了,他總能夠逃脫!這還不算什麼。他甚至曾經讓-頭大象在跑馬場上消失,甚至穿過一堵磚牆!
「這個征服了整個世界的奇人,死於一九二六年十月,他死於一場愚蠢的事故:按照他的要求,一名觀眾朝他的肚子打了一拳……」
「德魯特警官!」阿瑟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敘述,「我們都知道胡迪尼的故事。我贊同您的觀點,這段歷史非常引人入勝,但是您覺得:現在講這個故事合適嗎?」
德魯特警官微微一笑,說道:「我覺得胡迪尼的生平,和謀殺鮑勃?法爾的案子緊密相關。我承認,剛才可能過於強調這位魔術師的精彩表演了。好吧,我們現在來討論敏感的話題——哈利·胡迪尼的心理特徵,我再次請求各位,不要打斷我的敘述。請認真地傾聽下面的內容,因為解開謎團的關鍵,都在這裡面呢。」
客廳裡的聽眾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德魯特警官的這番話弄糊塗了。德魯特警官稍稍停頓,然後接著說:「你們也許猜到了,哈利·胡迪尼是一個化名。他的真名是埃裡希·魏斯。他是一個早產兒,生於1874年4月6日。沒有人知道具體的出生地點,但通常的說法是:生於布達佩斯。在很小的時候,埃裡希就善於變戲法,逗同伴們開心。據說,他第一次嘗試,是開啟他母親收藏糖果的壁櫃。七歲的時候,他開始頻繁出入馬戲團;十五歲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和別人合作表演幻術了。剛開始的時候,他並不出名。但是憑藉著對這門藝術的熱愛、鋼鐵般的意志、超常的野心和艱苦的練習,他最終走向了輝煌。
「沒錯。這個奇人有著不同尋常的野心,他傑出的表演生涯,無疑證明了這一點,他需要不斷地震搣觀眾,需要永遠出類拔蘋。根據這些特點,我們可以推斷出,他的心理特徵其實很簡單:無人可比的自傲和以自我為中心,為了不讓觀眾失望,為了永遠成為報紙上的頭條,他隨時都在拿生命冒險,不斷地自我超越。這些特徵都讓我們聯想到一個好動的孩子的任性……他和女性之間的關係很奇怪。他對女性表現出難以置信的靦腆,而且,特別容易吃醋——常常是毫無理由地嫉妒妻子身邊的人。另外,他極端崇拜自己的母親。
「在1916年,胡迪尼和妻子登上了一艘開往歐洲的豪華客輪。在一天晚上,船航行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在船艙裡驚醒了。他痛苦萬分,在床上痛哭流涕——後來他了解到,就在他感到疼痛的時候,他的母親竟然因為心臟病發作,而在同一時間去世了。」,
我驚恐不安地在椅子裡挪動著身體。我聯想到了懷特夫人遭遇車禍的往事。亨利當時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死亡!可是,這是我和亨利之間的秘密,德魯特警官不可能知道!
我開始明白德魯特警官的意圖了。他想要對比胡迪尼和亨利的生活經歷,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我的好朋友。亨利已經抬起了頭,他用怪異的目光看著德魯特警官,似乎完全被他的話吸引住了。
「胡迪尼非常崇拜他的母親。」德魯特警官接著說道,「他敬重母親,依戀母親,送給她各種各樣的禮物,母親的去世,是他一生中最慘痛的事情。他陷入了絕望,淚流不止,什麼都無法緩和他的悲痛。很自然地,他無法上臺表演了。最後,他找到了一種剋制悲痛、重拾希望的方法,一種極端的信仰——降靈術。他在這個領域進行了幾次嘗試,試圖和死去的母親建立起‘聯絡’,但是,最終都以失敗告終。他的悲痛終於轉化成了憤怒,於是,他決定報復那些無法讓他滿意的降靈大師。他毫不客氣地揭穿了各種騙人的戲法,還揭發了很多著名的、擁有所謂‘法力’的靈媒。
「儘管如此,誰都搞不清楚,胡迪尼對於降靈術的真實看法。種種跡象表明,在內心深處,他堅信超自然的現象是確實存在的。另外,在臨死之前,他和妻子約定了一個密語。他打算在陰界,向妻子傳送這個訊息,以便證明通靈的可能性。他的妻子——貝斯?胡迪尼——死於1943年,沒有人知道胡迪尼是否成功地穿越了那道難以逾越的屏障……」
德魯特警官完成了他的陳述,合上書,用滿足的眼神看著他的聽眾。
「你們還不明白嗎?」他問道。
為了回答德魯特警官的問題,阿瑟特意從扶手椅裡站了起來。
「明白什麼?胡迪尼和我兒子的性格有幾分相似之處,這我承認.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警官先生,我覺得,是‘心理學家’的盛名,讓您頭腦發熱,以至於您憑空產生了幻覺!」
德魯特警官只是微微一笑。他朝著壁爐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觀察爐火,
「性格有幾分相似之處?……」警官輕聲唸叨著,「我花了三天,來調査亨利以往的經歷。我詢問過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我們談到了他的童年、他的性格……我用三天的時間,瞭解了關於亨利的一切!」德魯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而激動,「我敢說,對於亨利的事情,我知道的絕不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少!當然,這不算什麼……這是我的職業要求……心理學……」他一本正經地說,「能夠解決一切!
「我要再重複一遍亨利和哈利?胡迪尼的相似之處:兩個人都是早產兒,這並不稀奇。請聽我繼續說——在很小的時侯,兩個人都喜歡變戲法逗小夥伴們,他們能夠開啟所有門鎖;兩個人都經常出入馬戲團;他們擁有相同的志向——讓別人驚歎,受到讚賞,永遠成為目光的焦點!你們現在明白了嗎?你們理解了嗎?他們都是極端地以自我為中心,極端地自傲。」
我想要插話,但是阿瑟?懷特搶在了我的前面。
「您太誇張了,警官先生,您真的是誇大其詞,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所有的藝術家都是這樣的……」阿瑟用譏諷的語氣補充說。
阿瑟的話很有道理,但這惹惱了德魯特警官。他猛地轉過身,抓起那本書,抽出裡面夾著的一張照片,他得意揚揚地把照片展示給大家觀看,然後說:「請仔細看看這張照片!這就是哈利?胡迪尼!難道你們沒有聯想到這個房間裡的某個人?」
照片上的人,和亨利的相似,是無法否認的——同樣的長臉,同樣的中分發型,同樣的眼神,同樣矮壯的身材……但是,有這些特徵的人多得很!
03
亨利剛才一字不漏地聽著德魯特警官的敘述。他貪婪地盯著那張照片,似乎神魂顛倒了。但是,其他人都沒有對照片表示出特別的興趣。
突然,阿瑟笑了起來。那是一種強擠出來的、短促的笑聲。
「這也太可笑了,警官先生。如果您是在開玩笑,這個笑話非常無趣。我真無法相信,像您這樣的人物,居然自貶身價,做……」
「懷特先生。」德魯特警官冷冷地打斷了阿瑟的話。他的眼睛閃閃發亮,臉上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然後虛情假意地問道:「我該稱呼您懷特先生……還是魏斯先生?」
阿瑟從扶手椅裡跳了起來。他大驚失色,語無倫次地說:「怎麼……您……您怎麼知道……」
「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職工作。我對於案件中涉及的每一個人,都做了詳細的調査。所以,我瞭解到您的祖籍是匈牙利,而且,您是在布達佩斯出生的,您的真名是魏斯……在二十一歲那年,您抵達英國的時候,把魏斯翻譯成了懷特……我說得對嗎?」
阿瑟?懷特先生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是的。」
「我們想要調査更多的細節,但是一無所獲。您是一個孤兒,我們只能瞭解到這麼多,不過,請允許我提醒您一下——胡迪尼的真名是埃裡希?魏斯,他好像也是出生在布達佩斯的……」
「警官先生。」阿瑟顯得驚慌失措,聲音顫抖著。」魏斯是一個很常見的姓氏……我是一個孤兒,我不知道父母是誰,更不知道自己的出身,這都無法證明……可是,老天爺,您老到底要證明什麼?……您認為亨利和胡迪尼有血緣關係?……那又怎麼樣?……即使這是真的,我也看不出這和您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我可以馬上解釋清楚。」德魯特警官冷靜地說,「其實,亨利和胡迪尼是否有血緣關係,這並不重要,亨利是否是胡迪尼的轉世也不重要……」
「轉世!」阿瑟怒氣衝衝地說,「我的兒子,是胡迪尼的轉世?警官,您這麼說太過分7-…」
「父親!」亨利突然插了進來,「請您冷靜一下,我們先聽聽警官到底要說什麼。」
德魯特盯著亨利看了一會兒,然後才繼續說道:「年輕人,我們馬上就要說到最關鍵的一點了——你很崇拜你的母親……和胡迪尼一樣!這不是普通的母子之情,你對於母親的眷戀,委實過於強烈了。在聽到母親的死訊之後,你陷入了痛苦的深淵……和胡迪尼一樣……悲傷絕望,痛哭流涕,似乎無法自拔。甚至有人說你曾經打算自殺……別想否認,年輕人,我的訊息很靈通。你的過度痛苦,讓整個村子都覺得分外驚訝。這清楚地表達了你的孝心……過度的孝心。
「讓我們再回憶一下三年前發生的事情,按照時間順序:1948年9月初發生了交通意外,懷特夫人遇難。我們剛才說過了,亨利陷入了極度的痛苦。幾個星期之後,大家都聽說:亨利和父親經常地爭吵。實際上,這不是傳聞,而是事實。接著,這些爭執越來越激烈,越來越頻繁。奇怪的是,沒有人猜得到爭執的原因。隨後……隨後在十一月底,懷特先生遭到了襲擊。我剛才說過,說‘襲擊’並不確切,應該說是‘謀殺’,因為懷特先生能夠活過來,純屬奇蹟……那個人想要殺死懷特先生,千真萬確!請注意,‘很巧’的是,亨利隨後就消失了。」
德魯特警官說完,迅速地環顧了一遍客廳裡的聽眾,然後,他用尖刻的聲音說:「你們還不明白?」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很好,很好。我來畫龍點睛。亨利無法接受母親死去的事實。他感到非常憤慨。他需要找到一個罪魁禍首——是他的父親開車的時候,失去了控制,直接造成了母親的死亡,於是,懷特先生成了兇犯,他必須償命。殺死自己心愛的母親,亨利無法饒恕父親這樣的罪責。在日復一日的爭吵中,亨利不斷地指責父親是殺死母親的兇手。終於,在某一次爭吵的過程中,他用一根鐵條敲碎了他父親的頭顱。他認為父親死了,於是逃走了。他跑到他的朋友——鮑勃?法爾那裡避難,還說服了鮑勃離開英國,前往美國。一個星期之後,兩個人動身離開英國。他們約好了在帕丁頓火車站碰頭,完全是因為巧合,我們在同一時間,兩個不同的地點,分別看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在牛津車站,準備乘火車去倫敦;另一個在帕丁頓車站,等待著他的同伴,鑑於他們長得一模一樣,我們就單純地認為:亨利有神奇的分身術!
「懷特先生聲稱在遭到襲擊之前,看到過一個人,肩上還扛著一具屍體,朝樹林走去……很明顯,他是想要掩護兒子的罪行,於是,編造出了這個離奇的故事。事實上,我們在樹林裡沒有發現任何屍體,這一點就證明懷特先生是在編故事。」
德魯特警官把拳頭支在胯骨上,兩腳分開,穩穩地站著。他面向我們,等待著我們的評論。在他的身後,橙黃色的爐火跳躍著,襯托出他瘦削的身影。由於處於背光的位置,他好像是被陰影籠罩著。經過幾次折射,爐火的光芒給他的臉龐塗上了淡紅色,更強化了他的噸諷之意。
維克多一動不動,伊麗莎白躲在約翰的懷裡,艾麗斯驚恐得不知所措,把指甲摳進了帕特里克的胳膊,帕特里克顯然和艾麗斯同樣驚恐;阿瑟?懷特陷在扶手椅裡,他已經無言以對了。他的嘴唇仍然在微微地顫動,徒勞地想要反駁,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以為亨利會跳起來,撲向德魯特警官。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我的好朋友非常冷靜,臉上毫無慌張之色,他開口了。
「警官先生,您的推理非常精彩。但是,我要提醒您,鮑勃?法爾是一個美國人。三年前,他顯然是在美國。我覺著,這很容易得到證實……您沒有進行調査嗎?這真讓我吃驚……」
德魯特警官頓時被擊中了要害。他臉色蒼白,慌張地試圖掩飾窘迫。
「那麼,你怎麼解釋有人在牛津和倫敦,同時看到了你?該死的!你說呀!」
亨利低下了頭,回答說:「我不是警察,我用不著解釋。」
德魯特警官冷冷地一笑,露出了牙齒,就像一隻猛獸。
「跟我猜想的一樣,年輕人……你在虛張聲勢,現在,我們來分析一下,鮑勃?法爾遇害的案子,這個案子具有不同尋常的特徵,一切都非常清楚地表明,你就是唯一的嫌疑犯。除了你,還有誰能夠設計並實施這樣獨特的謀殺?
「你一直和鮑勃?法爾在美國的城市,進行巡迴表演,另外,請注意,你們表演的脫身術,根本比不上胡迪尼的絕技,因為你們是用替身來欺騙觀眾的。」
亨利猛地顫抖了一下。面對德昝警官剛才嚴厲的謀殺指控,亨利顯得滿不在乎;但是,這句對於他魔術才能的譏諷之辭,卻擊中了他的要害。
「在此期間,你瞭解到你的父親還活著。」德魯特警官繼續嚴厲地說,「你必須要重新懲罰他。你暗中謀劃著復仇,然後,你和鮑勃?法爾一起,秘密回到了英國。我無法猜測你最初計劃的細節,但是,我能夠說出些要點。」
德魯特突然伸出了食指,兇狠地指著亨利。
「你想要嫁禍你的父親,讓他被指控為殺害親生兒子的兇犯!很簡單,第一步是殺死鮑勃,讓我們以為死者是你——我們確實都中了計,當然,除了懷特先生;第二步,設法讓你的父親承擔罪責。但是,事情並沒有如你所願地發展。
「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樣的花言巧語,巧妙地欺騙了鮑勃——這並不重要,總之,他跟著你到了英國。在發生謀殺的一、兩天前,你們藉著夜色,爬進達內利先生的房子裡,對於兩個出色的雜技演員來說,這是小菜一碟。你們藏在閣樓裡,以便作謀殺的準備工作。你藏在門的後面,偷聽房間裡的對話,監視著出入的每一個人……你聽到了一段非常有價值的談話一一你的父親,達內利先生,還有拉提梅夫婦,將要在‘遭到詛咒的房間’裡,進行幽靈現身的實驗!這真是天賜良機!拉提梅先生會被關進封閉的房間,而你的父親,負責每半個小時,檢査一次房間裡的狀況。你立刻就意識到:利用這個良機的種種好處。你的頭腦裡漸漸地形成了一個邪惡的計劃:你要打昏帕特里克?拉提梅,殺死鮑勃,把鮑勃的屍體放進封住的房間。你的父親會定時上樓來檢查情況,當他敲門、卻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他肯定會急於確定帕特里克是否安然無恙。當他開啟門的時候,他就會破壞封印……然後,他就會看到兒子的屍體!他會因為謀殺罪而被捕,這是無法避免的。你的復仇計劃就成功了,
「這是你的計劃,剰下的,就是如何操作的問題。你必須想出具體的方案,而且要快。最後,你想到了辦法!但是,一個小小的變故,打亂了你的全盤計劃。你的父親敲了門,沒有得到回應。但是他沒有開門,而是下樓去找其他同伴。他當著好幾個證人的面,開啟了封閉的房門。屍體被發現了,但是你的父親不可能是兇手。於是,鮑勃?法爾的死亡,就演變成了一個荒誕的難題。
「不過,我們還是先看看你是怎麼完成這項偉績的。當晚九點鐘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在客廳裡。你和你的朋友鮑勃,則躲在頂樓的某個房間裡,你就是在這個時候,給了他致命的一擊。你把屍體留在樓上,然後悄悄地下樓。當帕特里克?拉提梅去取大衣的時候,你把他打昏了,然後,你上樓去和其他人會合。你把頭縮在大衣的領子裡,還把氈帽壓得很低,擋住了臉。隨後,門被封住了。等其他人下樓之後,你拿出一個裝著紅色液體的小瓶子,在大衣上撒下‘血跡’,然後安上一把道具刀——別忘了,你是一個專業的魔術師,這種道具刀是你的常備用具。隨後,你躺了下來,胳膊交疊地壓在身子下面,只有―隻手露在外面——這很重要,然後,你就耐心地等著。
「我能夠想象得出你當時的樣子,你警覺地聽著走廊上的聲音。樓梯上出現了腳步聲,你的父親上樓了,他在木門上敲了幾下,幾秒鐘的沉寂,然後,腳步聲又遠去了;接著,出現了更多的腳步聲,房門被開啟了,你躺在那裡,趴在地上,背上插著一把道具刀。你假裝是一具屍體。其實,真正的屍體——鮑勃的屍體在另一個房間裡。」
德魯特警官停了下來,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了小橡膠球,沾沾自喜地看著這個小球,然後將它舉起,鄭重地向大家宣佈:「現在輪到這個球上場了!我想應該先介紹一點兒相關的知識。」
他又帶著惡意,重新拿起了那本書,用手掌輕輕地拍打了幾下。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關於這樁謀殺案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這本書裡。」
德魯特警官翻了幾頁,找到了他要找的內容,讀了起來。
「遊走江湖的魔術師們,常常會用一個驚人的戲法,來做為開場的好戲——恐制脈搏的神奇能力……一名志願者,會來測魔術師手腕上的脈搏。他會驚奇地發現,魔術師的脈搏,真的按照他的意願停止了,這種奇能一直是魔術師們的法寶,直到有一天,胡迪尼看到了一位江湖魔術師的表演,他提出了一個問題:既然江湖魔術師能夠輕易地控制脈搏,但為什麼不能隨意放緩或加快脈搏呢?江湖魔術師無法實現這個陰險的提議,這顯然是無法實現的,他羞愧萬分地退場了。從那之後,控制脈搏的把戲,就在音樂廳裡銷聲匿跡了。隨後,公眾瞭解到了這個戲法的奧秘:實際上任何人都可以暫時停止手腕上的脈搏:只要在腋下,夾住一個小小的椽膠球,通過擠壓小球,就能抑制住動脈血管的血流量,從而實現幾秒鐘的‘脈搏停頓’。」
德魯特警官的臉上又恢復了嚴峻的表情。他放慢了語速,以便加重其中的分量。
「我想,你們現在都明白了。如何證實一個倒在地上的人,是否死了?懷特先生去測量了死者脈搏,他發現脈博已經停止了……其實很簡單,所謂的‘死屍’,在腋下夾了一個橡膠球!一個小小的像膠球!
「剩下的事情,就很好猜了:你們都嚇壞了,所有的人都下樓去了客廳,去通知警方。沒有人想到,去其他房間裡査看一下,也沒有人去看守屍體。道路已經暢通了。兇手站了起來,去隔壁的房間搬來了鮑勃的屍體,把屍體放在他剛才躺倒的位置上。可以說,這個戲法就完成了……」
德魯特警官對於自己的分析,非常得意,他認為這一切高明極了。他盯著我們,等待著我們的反應。隨後,他朝一直站在門口的警員,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們走過來。
德獸對亨利說:「年輕人,我建議你儘早認罪,這是為你好。我無法保證什麼,但是法官肯定會考慮你的……」
「警官先生!」阿瑟跳了起來,暴怒地嚷道,「您已經失去理智了!您的指控是駭人聽聞的,而且,您的依據也是錯誤的。我測脈搏的時候,那個人肯定已經死了——他的手腕是冰涼的!我好歹也行過幾年醫,還能夠分清楚一個活人和一具屍體!至於您的心理分析,警官……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會去找您的上司……您等著瞧吧!您的指控是對我整個家族的侮辱……你滾!」
阿瑟專橫地一伸手,指向房門.
「父親,您別發這麼大的脾氣。」亨利勸解道,「他只是在做本職工作。」
德魯特警官驚呆了,他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驚愕地瞪著亨利,這個被他指控犯下可怕的謀殺罪行的人,居然在為他辯護。
「警官先生。」亨利沉著地說,「您的推理非常精彩,我向您表示祝賀。您說得沒錯,我知道關於橡膠球的戲法……實際上,我還曾經在我的朋友詹姆斯身上實驗過。」
亨利朝我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警官先生,您的假設非常巧妙,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有獨創性。」
他直直地盯著德魯特的眼睛。
「我知道,您一直認為,我是殺害鮑勃的兇手!不,鮑勃是我的好朋友,我絕對不會傷害他的!……
「另外,在他遇害的時候,我還在美國。我參加了一個演藝人士的晚會。在場的很多人,都非常熟悉我們,能夠把我們分清楚……我可以給您他們的名字和地址,您至少能夠找到二十多個證人,他們都能明確地證明,我當時參加了晚會。還有,第二天早晨,我遇到了一位市長……」
「很好,年輕人。」德魯特警官回過神來,打斷了亨利的話,「我會去調査的,你儘管放心。」
可憐的德魯特警官,他已經徹底無所適從了,為了儘快擺脫困境,他冷冰冰地告辭了。他就像正義女神一樣,僵直著離開了懷特先生的家。兩個緊緊相隨的警員,再也無法保持英國警察那種特有的不動聲色的架子,而那位大敗而歸的上司,只能用惱人而傲慢的姿態來懲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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