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暈頭轉向

「亨利在臨死前關上了窗戶?這種說法太可笑了,根本站不住腳。」

「我認為有可能。」我的妹妹非常自信地說。

看到我們都不搭話,她生氣了,提高了嗓音接著說:「我很瞭解亨利愚蠢的虛榮心,我認為:他幹得出來,他想要在死前表演最後一個戲法。他自以為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想要死得轟動,死得驚天動地。在我看來,德魯特警官分析得一點兒不錯,他把握住了亨利最重要的心理特徵。說到底,‘心理學家’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我想要反駁,但是,約翰把手指放到了唇邊,我會意地剋制住了。

「警方核實過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了嗎?」約翰問道,「我是說,那些……」

還沒等我開口,伊麗莎白搶著回答:「只有一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和約翰都默不做聲地盯著她。

「啊!我知道了。」過了一會兒,約翰說道,「你認為帕特里克能夠……」

「不對!」伊麗莎白反駁說,「不是帕特里克,而是你,約翰!」她的食指猛地指向她的丈夫。

「你一個人待在修車行裡,一直到午夜!」

約翰微微一笑。

「非常好的見解,親愛的。可是,你好像忘記了你自己,你也沒有不在場的證明……」

伊麗莎白站了起來,渾身顫抖著。

「你怎麼敢指控你的妻子!你的妻子是……你的妻子怎麼會……」

伊麗莎白氣憤得說不出話了。我抬手示意她先冷靜一點兒。

「好了!好了!等我走了,你們有得是時間爭吵,我真的該走了,已經八點半了。懷特先生要我去一趟。」

「這麼急?」約翰問進,「你可以晚一點兒去,或者明天去……你給他打個電話就行了……」

「不行!……實際上,不是懷特先生……是德魯特警官要盤問我們。」

「可憐的懷特先生。」伊麗莎白說,「警方難道就不能體諒一下,這個遭受沉重打擊的人……」

「別為他擔心,」我回答說,「懷特先生並沒有陷入痛苦和消沉。儘管所有的人都證實,死者確實是亨利,可是他堅持認為:那個死去的男人,不是他的兒子。哎……」

我起身告辭了,臨行前,特別感謝了這一頓豐盛的晚餐。

04

外面寒冷剌骨,只有蒼白的月光迎接我。我急促的腳步聲,在冷清的街道上回響著。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案發的那個晚上,然後,按照時間順序,在腦海裡逐個地回憶著那天晚上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一時又想不清楚。我能夠肯定時間,就是我們第二次登上頂樓的時間。但是我怎麼也想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我們上到了頂樓,進入走廊。我們去敲門……沒有回應。我們剪開了封條……然後開啟了門……我們看到了屍體……不對,是在這些動作之前……我曾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是在……見鬼!我要是能夠想起來就好了!一個動作?一句話?一個景象?還是-個聲音?

但我這麼絞盡腦汁,根本沒用。等我不想的時候,答案往往會自己跳出來。

即使我想起那個惱人的細節,又能怎麼樣?光憑這麼一個細節,就能夠解開兇手設計的驚人詭計?我不相信自己有這個本事。非常可惜的是,如果我想起了那個細節,也許就可以避免一樁恐怖的謀殺,我有理由相信,這起謀殺案的動機,將會永遠載入警方的年鑑!您很快就會明白,我這句話是多麼貼切。不過,我還是按照時間順序來敘述吧。

阿瑟詳細地敘述了一遍案發的過程。他敘述得很準確,我根本用不著插嘴。他敘述完的時候,差不多是九點一刻。

德魯特警官交叉著雙臂,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個扶手椅裡。他淺淺地一笑,點了點頭。

「您的敘述確實非常精彩。遺憾的是,沒有任何新鮮的內容。」他犀利的目光轉向了我,「您呢,斯蒂文斯先生?您沒有什麼評論嗎?懷特先生的敘述有沒有遺漏?」

「沒有任何遺漏。」我點燃了香菸,以便避開那雙富有洞察力的藍眼睛,「沒有什麼可以補充的,懷特先生剛才所做的敘述,非常準確地描繪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鑑於我們一直沒有分開——我和懷特——一直在一起,我沒有什麼可補充的了。」

阿瑟微微地眯起眼睛,緩緩地吸著他的菸斗。

「在剛剛過去的四十八個小時裡,我已經敘述過三次了。」阿瑟說道,「我認為,您現在已經熟悉了所有的細節,甚至可以說是身臨其境了。」

「警察可不會相信什麼鬼魂。」德魯特警官斷然地說。

阿瑟愣了一下,然後反駁說:「每個人看問題,都有不同的角度。」他停了一下,又接著說,「實際上,您的假設也很難成立。在兇犯逃走之後,一個死者能夠去關上窗戶?」

德魯特警官的眼中有一道轉瞬即逝的光芒。他剋制住了怒氣,用平和的口氣回答:「這個假設只是第一步,可以說,是胡亂猜測。我只是想要證明:實施謀殺的不一定是鬼魂。您說的沒錯,我的設想很難成立。一方面,窗戶的把手上沒有任何指紋;另一方面,根據法醫的鑑定,您的兒子背部中刀之後,就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阿瑟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怒容。

「我再向您重複一遍,這個死者不是我的兒子!」

德魯特警官盯著他的鞋尖,嘴角掛著笑容。

「我們還是現實一點兒吧,懷特先生。」他和藹地說,「所有見過屍體的人,都明確地表示:死者就是您的兒子。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們必須面對現實……」

「是的,懷特先生。」我用最委婉的語氣說,「確實是亨利。請相信我,如果死者的身份有什麼問題,我肯定是第一個提出質疑的人……」

阿瑟一動不動,就像一座石雕,客廳陷入了令人馗尬的寂靜。德魯特拿起一支香菸,放到薄薄的嘴唇上。他點燃了香菸,用力地清了清噪子,然後說道:「說起來,這個案子確實很詭異……」

「是啊。」我表示贊同,「我們發現:一個男人,在一個完全密閉的房間裡,被謀殺了。至少這一點就很詭異……」

「您說得不錯!但是,我要說的並不是這一點。」德魯特警官反駁說,「懷特先生,您還記得嗎,大約三年前,您是一次襲擊的受害者,就在您房子前面的土路上!」

「沒錯。」阿瑟的聲音裡,仍然帶著惱怒的味道,「我記得很清楚,我還記得,我親口告訴過您,在我被打昏之前,我看到有人扛著一具屍體,朝樹林的方向走去……但是,您當時根本不當回事。」

德魯特警官剋制住了表示憤怒的動作。

「怎麼能這麼說!不當回事?……」他嘟囔著,「我們對樹林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但沒有發現任何屍體。而且,在這個地區,也沒有人失蹤,我又能怎麼樣……」

「可是,我的兒子卻失蹤了!」阿瑟怒氣衝衝地說,「您打算怎麼解釋?」

阿瑟是一個知名的作家,所以,德魯特警官被迫採取了相對溫和的態度.

「我正要說到這個問題呢。」他和氣地說,「您受到襲擊之後,您的兒子就失蹤了。幾天之後,他又冒了出來,但是,同時出現在了兩個不同的地點,這已經夠離奇的了,但是,還有更離奇的事情:他成功地進入了一間密室,而且讓自己成了被謀殺的物件。」

德魯特的怒氣越來越難以控制了,他的聲音顫抖著。

「懷特先生,我要鄭重地告訴你:真相必然會有大白的一天,不管誰是兇手,我都會把他揪出來!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失敗過,這次也不例外……」

大門的鈴聲響了起來。

「應該是維克多!」阿瑟站了起來。

「不對。」他又改口說,「我剛才聽到停車的聲音。也許是有朋友來拜訪……請等一下。」

阿瑟離開了客廳。我和德魯特都豎著耳朵,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聲音。我們聽到一聲驚呼,車子啟動的聲音,然後又是一片寂靜。過了一小會兒,又傳來歡呼的聲音。

客廳的門被推開了,阿瑟似乎興奮得直掉眼淚。在他的背後,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個身影逐漸清晰了……

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亨利!是亨利!……亨利就站在我面前,一個活生生的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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