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收緊羅網

「是的,他摘掉了人體模型身上的大衣,還有上面的偽裝。那些東西很沉重,但是科斯閔斯基住得不遠……」

「後來,您又見到過科斯閔斯基嗎?」

多納德·閏桑姆用手抹了抹微溼的額頭。

「第二天,就在這裡……我們聚在一起,碰個頭。」

「我猜測,這次會面的目的之一是把這個‘鬧劇’從您的記憶中抹去?」

「嗯……多多少少是這樣。尤其是我們看到報紙之後——上面說這是一起謀殺案。後來,我們就很少見面了……」

「這個意外讓我們都很掃興。」戈登·米勒爵士補充說。

「很好。」圖威斯特博士閉上了眼睛,以便更好地集中精力,「阿徹巴爾德,我想您現在可以去您車子的後備廂裡找找看。」

警官站了起來,離開了房間,戈登·米勒爵士和多納德·閏桑姆交換著困惑的眼神。過了一小會兒,他們看到警官返回了房間。警官在他們的面前放下了一個大箱子,然後開啟了箱子。

「戈登爵士,我認為您還記得您的小小的奇蹟。」圖威斯特博士從箱子裡面拿出了一個用金屬支架做成的上身模型,「您在這上面花費了不少心血……這是您的作品,對嗎?……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們在科斯閔斯基遺留下來的表演器具中找到了它。他沒有下定決心扔掉這個人體模型。也許他還想以後繼續利用它——等戴維德·柯亨的案子被人遺忘之後。這並非不可能,因為我們在他的衣櫥裡還找到了兩件印度人的服裝……現在,請您仔細觀察一下這個半身模型的前側,這裡有兩根鋼管,按理說就是這兩根金屬桿造成了戴維德·柯亨的死亡。它們非常細,而且末端幾乎是半球形的……」博士的聲音降了一格,「而造成戴維德·柯亨身上致命傷口的東西應該比它們鋒利,而且粗得多。這兩根鋼管絕對不可能造成致命的傷害,而且鋼管上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我很遺憾地向你們宣佈:戴維德·柯亨確確實實是死於謀殺。」

一陣死一般的沉寂。

「死於謀殺。」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一字一頓地重複著,「在這個問題上毫無疑問。」他從口袋裡掏出了筆記本,唸了起來:「戴維德·柯亨的消失事件發生在二十二點三十五分左右——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他‘變成’了羅斯醫生。當其他人去搜查戴維德·柯亨的房間的時候,他留在了走廊的另一頭,就在樓梯口旁邊。兩三分鐘之後,馬庫斯醫生——也就是您,閏桑姆先生——走到了羅斯醫生的身邊……又過了大概半分鐘,其他人也走了過來。這個時候,戴維德·柯亨已經死了。我們可以通過三個因素來確定他已經死了:您的證詞是其中之一,敏登夫婦的證詞中提到您用一種奇怪的方式扶著‘羅斯醫生’,而且在那之後他們就沒有看到羅斯醫生的任何動作,還有法醫的鑑定報告,法醫也認為戴維德·柯亨死於那個時段。所有這些證據都能夠得出一個結論:只有很少的幾個人能夠謀殺戴維德·柯亨。雖然我說是很少的幾個人……按照我個人的判斷,我只看到一個嫌疑犯……您,閏桑姆先生!在那關鍵的半分鐘裡,只有您一個人和羅斯醫生在一起,半分鐘的時間裡,用匕首刺兩刀是綽綽有餘的!」

演員的臉色蒼白,他搖著頭,但是無話可說。

「二十二點四十五分的時候,在斯坦利·科斯閔斯基的幫助下,您把戴維德·柯亨的屍體運離了案發現場。」赫斯特警官用同樣的語調說,「科斯閔斯基沒有起疑心,他完全相信人體模型的兩根鋼管刺中了戴維德的腹部,認為戴維德死於自己的錯誤動作。好了,我們再回想一下巡警瓦特肯的證詞——順便說一句,我認識瓦特肯,我絕對信任他。在二十三點零五分,他看到我們的老朋友馬庫斯醫生俯身在一個垃圾桶上面……」

「這是謊言!」多納德·閏桑姆大聲地反駁。

「您真的認為這是謊言?」圖威斯特博士平靜地問道,「也許我們沒有告訴您一個細節:在垃圾桶裡發現了屍體之後,瓦特肯遇到了在那個地區巡邏的另一名巡警,瓦特肯向他的同事敘述了他和馬庫斯醫生對話的內容,隨後他才遇到了敏登夫婦。如果我們假定瓦特肯編造了一個故事——說實話,我實在想不出任何動機,那個溫和的警員沒有任何理由說謊話——那麼,他又是如何創造出了馬庫斯醫生這個他聞所未聞的人物?這樣的巧合也太誇張了——您也不能不承認!」

「可是,這個場景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演員的腦門上冒汗了,他反駁說,「讓屍體在垃圾桶裡重現,怎麼可能呢!這種做法完全是發瘋!」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戲法。您還記得嗎,在那個小小的死衚衕裡有三個垃圾桶。其中兩個垃圾桶靠在左側的牆邊,另外一個在右側的牆邊。瓦特肯說他看到馬庫斯醫生的時候,醫生正俯身在左側的第一個垃圾桶上面。瓦特肯檢查了那個垃圾桶,發現裡面是空的。接著,馬庫斯醫生把巡警的注意力引到了對面的、裝滿垃圾的垃圾桶裡。瓦特肯掀開了垃圾桶的蓋子,一邊嘟囔著,一邊翻檢裡面的東西……這個動作持續了幾秒鐘,而且會有一定的噪聲……而在巡警的背後,馬庫斯醫生巧妙地利用了這幾秒鐘的時間。他抓起了第一個一也就是巡警檢查過的垃圾桶,把它挪到了另一個垃圾桶的後面——那個垃圾桶裡裝著戴維德·柯亨的屍體!現在裝著屍體的垃圾桶成了第一個垃圾桶!接著,瓦特肯去檢視他所認為的‘第二個’垃圾桶——其實是‘第一個’垃圾桶。您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把戲,馬庫斯醫生巧妙地利用了當時昏暗的環境。

「我們剛才所分析的這些事情都明確地向我們展示了馬庫斯醫生的個性。這是一個非常冷靜的人,反應敏捷,具有超凡的臨危應變能力。想想看,他身處一個死衚衕當中,身邊是一個裝著屍體的垃圾桶,一名巡警出現在了身後,而他也幾乎是同一時間看到了巡警。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想出了絕妙的主意來擺脫困境。請同時留意一下他的舉止,他的動作、他的氣魄、他微妙的用詞……儘管他的處境非常不利,他卻能夠懸崖勒馬,並且主動進攻,把可憐的瓦特肯蒙得團團轉。巡警懷疑他的神志有問題,馬庫斯醫生就變本加厲地自稱是犯罪學博士!已經是覆巢危卵的狀態,但是他仍然有足夠的幽默感,同時他毫不遲疑地用計策哄騙巡警。更驚人的是,就在逃走之前,他沒有忘了提醒巡警到藏著屍體的垃圾桶裡再看一眼……他真喜歡搞惡作劇!他的表演多麼出色啊!這是傑出的藝術,我要向他致敬。真的,閏桑姆先生,在我所認識的人當中,只有您能夠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只有像您這樣才華橫溢的演員才能說出如此輝煌的大段臺詞……如果我們是在劇院裡,我一定會雙手鼓掌致敬……」

多納德·閏桑姆的眼睛變成了兩個燃燒著火焰的裂縫。

「請原諒,圖威斯特博士,這一次我無法感謝您的讚譽。而且,我要遺憾地告訴您,您想錯了……」

「請讓我說完,您會看到所有的事實都嚴絲合縫。當戈登·米勒爵士提醒戴維德·柯亨金屬支架中那兩根金屬桿的危險性的時候,您意識到這是一個良機,您可以除掉戴維德·柯亨——他是您的情敵,他迷住了您眷戀已久的弗瑞斯特小姐。否認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施拉已經向我們承認了這一點。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除掉您的對手,而且在別人看來這完全是一個意外——至少知情人會認為戴維德·柯亨死於意外。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而且弗瑞斯特小姐……在您的懷抱裡尋找到了安慰。可是接下來……出了點小麻煩:科斯閔斯基注意到金屬支架上面的金屬桿頭上沒有血跡……如果是意外的話,金屬桿上理應有血跡。在某一個晚上,當斯坦利·科斯閔斯基喝醉了之後,他向他的兄弟逐字逐句地訴說了他的想法。他的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沒有痕跡……沒有血……本應該有血跡。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猜想科斯閔斯基並不需要絞盡腦汁,也沒用太長的時間就想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斯坦利·科斯閔斯基並不富裕,這您和我一樣清楚。但是,突然之間,他的手上多了兩百英鎊……我們在他的房間裡找到了現金。閏桑姆先生,他在敲詐您——這很明顯。您剛付完一筆封口費,他就又出現了。在上個星期天的晚上,那個神秘的電話就是他,對嗎?我猜他說既然您就在附近,他想要和您見一面,以便‘商量一些重要的問題’……您意識到必須下重手,否則他會變得越來越貪婪。您的應變能力再次發揮了作用……科斯閔斯基就住在古伊·威廉姆斯家的附近……那個歡快的晚會正到高潮,如果您消失一會兒,有誰會注意到?只要一刻鐘的時間,就能一了百了。您去了斯坦利·科斯閔斯基的公寓,他給您開了門,您一拳打暈了他,然後衝上去,用匕首猛刺科斯閔斯基。但是事情並不順利,您沒有預想到科斯閔斯基會做出抵抗,您被迫匆忙地逃走。我要提醒您,有一位證人看到了襲擊者:一個金髮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和您當天晚上的裝扮一樣!」

多納德·閏桑姆突然站了起來,他的臉色鐵青。

「這都是謊言!我向您發誓,這不是真的!」

圖威斯特博士整了整他的夾鼻眼鏡,他的語氣和演員一樣嚴厲。

「那麼,我也可以作出保證:科斯閔斯基曾經敲詐您,而且他那天晚上給您打電話,要求您去和他會面!」

演員打算立刻反駁,但是他又一次在最後關頭改變了主意。他張大了嘴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我可以理解,」圖威斯特博士又繼續說道,「您不可能供認我的指控。但是您很清楚,我所說的最後兩點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實。請您設想一下,如果沒有發生救護車的意外車禍,如果斯坦利·科斯閔斯基還活著,會有什麼後果?如果他能夠開口說話,您的處境會有多麼糟糕!只有一個人想要科斯閔斯基的命,就是他勒索的物件。在這種條件下,他會毫不猶豫地揭發您謀殺戴維德·柯亨的事情——即使他自己在法律面前也不清白。請注意,他根本用不著供認敲詐的事情,他可以聲稱您襲擊他是為了消滅一個可能讓您落人法網的證人。閏桑姆先生,他在戴維德·柯亨遇害一案中的證詞,足以把您送上法庭。」圖威斯特博士用嚴厲的聲音接著說道:「也足以把您送上絞刑架。只有您一個人有合理的動機要除掉戴維德·柯亨,也只有您一個人有機會謀殺戴維德·柯亨……閏桑姆先生,您應該感謝上帝,感謝他讓救護車的司機失去了控制……」

一陣長久的沉默,最後多納德·閏桑姆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可是,那麼……」

「那麼……」圖威斯特博士一邊說一邊轉頭看著戈登·米勒爵士,爵士又拿起了他的鋼球,「那麼,事實證明我剛才所做的所有的推理都是由某個人精心安排的、有預謀的、刻意的陷阱,他設計了令人驚歎的、有史以來最可怕的陷阱之一,目的就是要除掉您,閏桑姆先生,要讓您的脖子套進絞索——如果不是‘天意’促成了救護車的事故,您不可避免地會被絞死。這個聞所未聞的陰謀是由一個非凡的頭腦設計出來的;他精心地安排了這個錯綜複雜的案件中的每一個細節。儘管案子的複雜度超乎想象,他還是能夠分毫不差地控制著局勢。他仔細地編排了其中的每一個步驟,每一件事情都是按照計劃行事,絕無偶然的因素。他嚴格按照計劃執行了謀殺戴維德·柯亨的罪行,不幸的彼得·摩爾也是嚴格按照他的授意敘述了那個離奇的故事,彼得·摩爾的死是他預先安排好的,斯坦利·科斯閔斯基也是一樣。三起謀殺的真兇都一樣,而且只有一個人……我要坦白地承認,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狡詐多端、如此卑鄙的罪犯——也就是您,戈登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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