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科斯閔斯基的兄弟

多納德·閏桑姆抬起了頭,唇邊是一個淺淺的笑容。

「不管怎麼說,我認為你的說法都無法改變他應得的報應。他在那個故事中添枝加葉的做法證明他是一個狡猾的騙子。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入室盜竊的行為不合時宜……我希望你想清楚後果,如果你坦白我們的小把戲……你的行為即使不是預謀殺人,也會顯得非常可疑。」

「我很清楚,我又不是傻子。」戈登·米勒爵士反駁說,「可是,現在形勢對我們不利。我們陷入了謊言的泥潭。如果光是我們自己倒也罷了,但是現在施拉也被牽扯了進來……警方只要稍稍審問她一番,我們就會麻煩纏身。」

多納德·閏桑姆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過一會兒,我會和施拉談談。」

「我已經禁止她出門了。」

演員用手緩緩地撫弄著他的金髮,若有所思。他又抓起了他朋友的一隻鋼球,他看了一會兒鋼球,然後說:

「我很想知道圖威斯特博士和那個愚蠢的警官對我們有什麼看法。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認為我們真的在進行那場了不起的決鬥,正在誓死相搏……」

3

晚上八點左右,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藍色得寶牌轎車緩緩地開上了克莫西亞街。街道上一片寂靜,瀰漫著濃霧,為數不多的路燈變得難以辨認,同樣稀少的行人在牆上留下了幾個模糊的影子。

「圖威斯特,我不知道您想清楚了沒有。」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趴在方向盤上說,「我們沒有去騷擾多納德·閏桑姆和戈登·米勒爵士,而是來到這個街區——因為我們的案子都發生在這附近。古伊·威廉姆斯的房子就在倫敦金融城的邊上,稍遠一點兒是維納街,步行到國瑞街只需要五分鐘——戴維德·柯亨就住在國瑞街上,那個不幸的萊斯特先生的歌舞餐飲館就在不到一英里之外的地方。萊斯特先生告訴我們,可以在附近找到斯坦利·科斯閔斯基的兄弟——他總是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十口鐘酒吧裡。」

圖威斯特博士的臉色陰沉,他盯著窗外白教堂地區的房子。

「我不知道這個街區是否會重複半個世紀之前發生過的可怕的故事。」圖威斯特博士用沉重的聲音說,「看看這些陰森恐怖的房子,這些牆壁,這些紅磚——似乎仍然在滲出鮮血的味道……那是被魔鬼選中的、不幸的受害者的鮮血……」

「您非要現在回想那個可怕的系列謀殺案1嗎?……」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壓抑住了顫抖,他低聲地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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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這裡指的是著名的‘開膛手傑克」系列謀殺案,此案發生在白教堂地區。

「每一塊石頭似乎都在向我們提醒那個血淋淋的秋天……殺手的影子還在附近徘徊,我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

「夠了,夠了!要是您再多說一個字,您就自己去盤問約瑟夫·科斯閔斯基吧!老天爺,您完全被那個案子迷住了!您能夠找到各種各樣的藉口來回憶那個系列殺手!圖威斯特,別不信,如果不是因為我認識您很多年了,我肯定會認為您的精神失常了。您好像是中了魔,甚至可以說是仰慕那個嗜血的瘋子!」

「好像只有他一個人能夠讓我動心,他曾經成功地把蘇格蘭場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從某個角度來看,我們認為他是一位藝術家。或者更進一步,他是一個純粹主義者。他總是用刀械‘工作’,總是在同一個街區,也就是……這裡,更絕的是,作為一個有榮譽感的藝術家,他每次都向當局發出謀殺通告,拱手送給警方一個抓住他的良機……阿徹巴爾德,他沒有發瘋,至少不是您所指的那種瘋狂。另外,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在不久前向您說過同樣的話……不說了,我相信我們已經到了。」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把車子停在了斯必塔菲爾德教堂附近,那座教堂的灰色正立面矗立在迷霧當中。他們剛關上車門的時候,教堂的鐘樓上敲響了八點。最後一下鐘聲似乎驚醒了附近的一條狗,它嗥叫了起來。在前面的街角上,一個玻璃拱窗透出了淺黃色的燈光,裡面傳出了含糊不清的笑聲。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朝著十口鐘酒吧的方向走去;而圖威斯特博士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迷失於教堂對面的昏暗小巷子裡。

「就是這裡,就在這條小街裡,他完成了最後一樁謀殺……最恐怖的謀殺……一場真正的屠殺。」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被迫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發出了一串狂躁而無奈的抱怨。

當他們走進氣氛歡快的小酒館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菸草和啤酒的怪味兒。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辨認出了約瑟夫·科斯閔斯基,他和斯坦利·科斯閔斯基很像,但是身材矮小一些。他有健壯的肩膀,黑色的、濃密的頭髮,四方形的臉盤,臉上有深深的皺紋,目光堅定而無畏。他用胳膊支在吧檯上,身邊有一個朋友。警官請約瑟夫·科斯閔斯基喝了兩杯,這種善意立刻驅散了所有的疑慮。幾分鐘之後,兩位偵探和受害者的兄弟一起坐在了大廳一角的桌子旁邊。

約瑟夫·科斯閔斯基在斯必塔菲爾德的市場工作,他和斯坦利·科斯閔斯基的關係很親密。斯坦利是他在英國唯一的親人,他們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見面。兄弟的死訊讓約瑟夫既難過又驚訝,但是他根本想不出有誰會要害死斯坦利·科斯閔斯基。

「請相信我,如果我能夠幫上忙,我肯定會盡力的……但是,我已經仔細地想過了,我真的想不出有誰會想要他的命。」

「您知道嗎,」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緊緊地盯著約瑟夫·科斯閔斯基,「您的兄弟在他的房間裡藏了一大筆的現金。」

「這麼說是遭到偷竊?」

「科斯閔斯基先生,請回答我的問題。」

「嗯……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兒。他曾經含糊地提到過……」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是十多天前……」約瑟夫·科斯閔斯基突然警惕了起來,「可是,警官先生,您不會認為是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您放心。偷竊似乎並不是作案的動機,而且錢還在他的房間裡。不過,請您詳細地說一說這筆錢的問題。」

科斯閔斯基皺起了濃密的眉毛,就好像在用力搜尋記憶。

「有一天晚上他來找我,請我到一家餐廳吃飯,他說是有人請客。‘約瑟,我今天搞定了一筆買賣!而且根本不用費力!’我問他是不是簽了新的演出合同,他回答說:‘完全不是……不行,我不能說!不能告訴你詳情……’他笑了起來,然後故作神秘地說:‘這是一個不太光彩的故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沒有刨根問底。我的兄弟喜歡開玩笑,我不知道他是在逗我還是在說真的。」

「我現在要問您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我請求您深思熟慮之後再回答。那一大筆錢,是否有可能是不正當的所得……比如說勒索?」

剛一開始,約瑟夫·科斯閔斯基顯得很不高興。但是在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不斷逼迫之下,他被迫承認這種猜測也不無可能——考慮到那筆錢的數目和斯坦利在這個問題上保持沉默的怪異態度。但是在這個問題上,約瑟夫無法提供任何相關的資訊。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又請約瑟夫喝了一杯啤酒,然後問道:

「戈登·米勒爵士和多納德·閏桑姆算是您兄弟的朋友嗎?」

約瑟夫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的。他曾經向我提起過這兩個人……」

儘管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在期待這樣的回答,但是他還是張大了嘴巴,表現出驚訝和狂喜的神情。

「科斯閔斯基先生,您能否具體說說他們之間的關係?」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語氣異常溫柔,就好像他在詢問一個夢中的精靈——生怕一點點的驚嚇都會把精靈嚇跑。

「嗯,實際上……他們最近不怎麼來往了,我覺得他們以前經常見面。很可能是為了討論演出和魔術方面的問題。據我所知,那兩個人和我的兄弟一樣喜歡胡鬧。您要知道,斯坦利特別喜歡捉弄別人。對於他來說,這簡直是一種條件反射。當然了,考慮到他的職業,這也很正常。我只能告訴您這麼多……」

「最近不怎麼來往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斯坦利最近不和他們見面了?」

「啊,這我可說不準。我只知道,他最近幾個星期都沒有跟我提到過他們。」

「大概兩個月的時間?」

「嗯,差不多……」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兩個月前,也就是九月初。科斯閔斯基先生,請努力回憶一下,在那段時期,您的兄弟是否曾經提到與戈登爵士和那個演員相關的戲法兒、鬧劇或者類似的東西?」

這時候,酒吧的服務員送來了他們的啤酒。約瑟夫·科斯閔斯基立刻灌下了半杯啤酒,這似乎喚醒了他的記憶。

「是的。」他皺著眉頭說,「我好像有隱約的印象……不過,我不敢肯定是與戈登爵士和那位演員有關。那大概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我去斯坦利的公寓裡找他,他開啟了一瓶杜松子酒……差不多……當晚就被我們幹掉了。我們當時都不太健談。他坐在床上,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我還記得他當時的話,因為他的話讓我很好奇。大概是這樣的:‘沒有痕跡……沒有痕跡……沒有血跡……應該有血跡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問他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他心煩意亂。我的問題立刻把他從昏昏沉沉的狀態驚醒了,他好像很不高興。他回答說:‘沒事,約瑟,沒事……只是一個鬧劇最後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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