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四娘子靜靜地跪坐在墜滿紫荊花的長廊上,低聲吩咐貼身的侍女:「聽說天子會在華林園宴請眾位大臣,你隨著範夫人一起去趟華林園,把這封信交給天子身邊的近臣章含。」
侍女的相貌也樸實無華,聞言不由驚訝地望著盧四娘子。
盧四娘子笑了笑,道:「你照我說的做就是了。我心裡自有主張。」
但那侍女還是不放心,道:「娘子您何必如此!又不是您自己要進宮的。您心地善良,腹有詩書,天子和您接觸久了就會知道的……」
盧四娘子搖頭,笑道:「世人多是先敬衣衫後敬人,何況女子的相貌。你不必勸我,我並不為自己的相貌自卑,卻也知道世人是如何看我的。我讓你送信,你只管送信就是了。至於會有怎樣的後果,我也知道。」
侍女無奈,只得拿了信退下。
盧四娘子望著頭頂的紫荊花樹,腦海裡浮出少年天子夏侯有道的面孔。
如梨花般潔白,如春水般溫柔。
看她的目光不是驚訝,不是憎惡,不是厭惡,而是目光清澈如泉,善意又帶著不諳世事的純淨,朝著她微微地笑。
一直印在她的心底。
如果他不死,如果她知道崔七娘子是那樣的人,她肯定會想辦法做他的皇后,愛護他,寵著他,縱容他,讓他無憂無慮,做這世上最歡快的人!
她想著,眼眶不由溼潤起來。
他那麼好,崔七娘子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若是崔七娘子,就會嫁過去,守著他的牌位過一輩子。
為他上香超度,為他青燈古佛,為他祈福禱告。
崔七娘子,太不懂得珍惜了。
晉陵長公主不願意為他出頭。
那就由她來好了。
盧四娘子想著,望著滿廊的紫荊花笑了起來。
有侍女路過,悄聲道:「四娘子這下子可高興了,最終還是做了皇后。」
而喝了酒正由侍人用熱帕子幫著擦臉的夏侯有義聽了章含的話愣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不敢相信地道:「是我喝醉了還是你看錯了。盧四娘子要我納崔七娘子為妃,並且和她一同進宮?」
章含苦笑道:「您沒有聽錯。盧四娘子專程寫了一封信給我,讓我向天子進言。並道,她自知相貌醜陋,天子雖然有容人之量,她卻不能沒有自知之明。求天子讓崔七娘子一同進宮服侍天子。」
夏侯有義推開要覆在他面上的帕子,喝斥著讓身邊的侍人都退了下去,低聲問章含:「盧淵又想幹什麼?」
章含道:「我去打聽過了。盧大將軍好像還不知情。可能是那盧四娘子自覺配不上皇上,想討了皇上歡喜,出了這樣一個主意。未必就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因為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受益的都是夏侯有義。
還把門閥世家裡的那些中立派拉攏了過來。
夏侯有義可不相信盧四娘子有這樣的好心,若盧四娘子把自己送上門來給他踩,他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他道:「那就這樣好了。下旨立崔七娘子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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