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是虛張聲勢嚇唬易國而已,我心裡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對他的兒子怎麼樣的。我這麼做是在警告他之餘讓他知道,我不怕他,要做什麼儘管來。
過往的人生經驗已經告訴我,該來的總會來,壞事要發生,不會因為你害怕就不發生。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們所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這句話好像是羅斯福說的,說的是人們真正所恐懼的就是自己對未來不好的預期。既然有些事情一定要發生,還不如趁自己有能力解決的時候,讓它發生,不要讓自己在等待中惶恐不安。
何況,如果易國就這麼被嚇回去了,豈不是更好。
皇朝萬豪酒店是黃琳老家剛建起來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我和黃琳帶著兒子站在酒店氣派的大廳裡,等候著前臺服務員幫我們辦理酒店的登記手續。這是我跟黃琳要去見黃琳父母的第一站,黃琳說要到她家裡去住,我不同意,她的父母肯定不會是什麼有錢人,相信一下子增加了三口人,肯定會住的很擠。再說,我主要是給黃琳做面子,住五星級酒店,相信她的父母肯定會高看她一眼的。
黃琳父母的家在一個有名的工業區裡,這裡原來是國家的重工業基地,被改革改的很多工廠都已經破產,所以這一區顯得十分破敗,雖然煙筒林立,卻好多不冒煙了。黃琳家倒比我想象的要好,是一棟新建不久的樓房,黃琳的父母已經早早的在家裡等著我們了。
黃琳的父親是一個很樸實的工人,話不多,寒暄過後,就坐在那抱著他外孫看個沒夠。黃琳的母親倒是很活躍,拉著女兒說個不停。黃琳的弟弟黃慶遞給我一支菸,幫我點燃。
我吸了一口,跟黃慶閒聊說:「現在在這邊做什麼?」
黃慶說:「我們機床廠倒閉了,現在下崗了。」
我說:「下崗了,沒自己找一點事情做?」
黃慶說:「是想找點事情做,可是不知道做什麼好?」
我說:「隨便開個飯店什麼的,也好過在家裡玩。」
黃琳的母親這時插話說:「小慶,你跟你姐夫回頭好好商量一下,你姐夫頭腦活,見得世面多,叫他幫你出出主意。」
黃慶說:「好的。」
黃琳的父親看看時間快到了中午,站起來說:「我們去吃飯吧,別叫沈鵬等我們。」
我問道:「沈鵬是誰?」
黃琳說:「沈鵬是我表哥。」
黃琳的母親說:「沈鵬知道你們今天回來,特別叫我們一家到他的酒店去吃飯,說要歡迎你們。」
到了沈鵬的皇城食府,這個皇城食府雖然不是什麼幾星級的酒店,倒是規模也不少,看來這沈鵬算是一個有錢的人。沈鵬已經等在了大廳裡,他是一個四十左右歲的中年人,臉色很白,是那種不見陽光的白,配著這北方漢子壯碩的身軀很不相稱,看著讓人很不舒服。
沈鵬看到我迎了過來,伸手跟我握手,說:「你就是小琳的丈夫吧?你好。」
我用力跟他握了一下手,說:「你好,你好表哥。」
沈鵬笑著對黃琳說:「小琳,你跑了這麼遠,還是找了一個北方漢子做老公。」
黃琳笑著說:「表哥,我們北方的男人不好嗎?」
沈鵬說:「當然好了。」說完領著我們進了酒店的雅間。
坐定了,沈鵬笑著對我說:「怎麼樣,還習慣這北方的氣候嗎?」
我說:「海門現在還很熱,這邊就涼爽多了,看來以後可以過來避暑了。」
沈鵬說:「我聽小慶說你在那邊做地產,很不錯嘛。」
我說:「就幾十畝地,小打小鬧,不成什麼氣候,哪裡比得上表哥這麼大酒店在這裡開著。」
沈鵬說:「小意思了,倒是回頭我們可以談談,看看可不可以合夥做做生意。」
聽說可以合夥做生意,我馬上來了興趣,剛想要問什麼生意,一旁的黃琳插話說:「表哥,你看我剛回來,就拉著阿波說個沒完,都不知道問問我的情況。」
沈鵬笑了,說:「小琳還是這麼個急脾氣,來,我們也別光顧著說話,吃菜,吃菜。」
大家開始敘起了家常,什麼他三姑現在怎麼樣了,什麼他二叔做了什麼,合夥做生意的話題就這麼錯過去了,我想提起來,看看周圍這氣氛,確實不是時候,想來我在這裡還要呆幾天,肯定還有機會跟沈鵬見面,那就等以後再說了。
應酬完了黃琳的父母,我們回到了皇朝萬豪酒店,黃琳簡單的衝了一下澡,斜靠在床上休息。
我說:「有點累了?」
黃琳晃了一下脖子,說:「是有點累。」
我說:「累了早點休息吧。」
黃琳說:「不急,回家了有點興奮。」
我說:「你父母對我怎麼看?」
黃琳說:「他們對你很滿意,謝謝你。」
我說:「傻瓜,謝我幹嘛?」
黃琳說:「我知道你工地上的資金很緊張,你還肯花那麼多錢給我父母買那麼貴重的禮物,我爸爸媽媽看到禮物都很高興,說我找了一個好女婿。我當然要謝謝你這份心了。」
我說:「他們也是我的岳父母,我孝敬一點也是應該的。再說第一次見面,我不想他們認為你找了了一個窮老公。」
黃琳說:「就你想得多。」
我還是很對沈鵬感興趣,就問道:「我看你表哥很有錢,為什麼你弟弟不去他那找份工作做?」
黃琳說:「這件事我正要跟你說那,你千萬不要跟我表哥做什麼生意。」
我奇怪的問道:「怎麼了,難道說他會騙我不成?」
黃琳說:「你不瞭解我表哥是做什麼的,他走的不是正途,所以我爸爸媽媽不想讓小慶跟他廝混。」
我說:「哦,原來是這樣的。」
黃琳說:「說起我這個表哥,曾經在我們市風雲一時,我讀書的時候,坐計程車只要提一下沈鵬的名字,司機連錢都不敢要。」
我說:「原來這麼厲害。」
黃琳說:「你別不相信,後來他出事了,被判了五年,出獄後就開了這家酒店,內中的具體情由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那酒店其實是幌子,實際上是一家地下賭場。我今天打斷他的話頭,不讓你跟他談下去,就是不想你跟他摻和。」
不合法的生意我還真不能做,幸好黃琳故意岔開了話題,不然沈鵬如果真提出讓我跟他合夥做賭場,那場面就會有點尷尬了。
我笑著對黃琳說:「真想不到,你還有這麼個厲害親戚。」
黃琳說:「其實我表哥人是不錯的,他幫過我們家很多忙,為人是很仗義的,你只是不要摻和他的生意就行了。他舅子更厲害,跟我們市的頭面人物都走得很近,小慶跟我說他舅子可能是我們這六合彩最大的莊家。」
沈鵬能開賭場,自然不是簡單的人物,如果沒有一把可靠而且有力的傘罩著,他的賭場可能早被公安給端了,他也可能早就進去了。不知道他想跟我做什麼生意?這樣的人物,如果是合法的生意還是可以做一做的。
第二天早上,剛起床,沈鵬的電話就進來了,我看看黃琳,說:「你表哥的電話。」
黃琳說:「接吧,沒事,記住不要答應他就是了,他這個人還是很講道理的。再說我們是親戚,你只要說不做,他不會逼你的。」
我接通了電話,說:「這麼早,表哥?」
沈鵬說:「妹夫,我有事情想跟你談談,你今天有時間嗎?」
反正這件事是不能躲的,還不如現在就跟他直接談談,於是我說:「可以呀,到哪談?」
沈鵬說:「來我這吧,我叫司機去接你。」
過了半個小時,我已經坐在了沈鵬的辦公室裡了,沈鵬燙了一下茶杯,說:「我泡一杯鐵觀音,你嚐嚐味道正不正。」
我說:「表哥泡的茶還會差了?」
沈鵬說:「我這是剛學,火候老掌握不好,泡出來的茶不是濃了就是淡了。」
我說:「功夫茶,功夫茶,主要是在沖泡的時間上,不過這要自己領會掌握,很難言傳的。」
沈鵬說:「有些東西是這樣的。對了,昨天我本來想跟你談點事情,被小琳岔過去了。」
果然是昨天的話頭又提起來了,我不等他說出是什麼,趕緊先說:「表哥,我這人是很遵守法律的,不合法的事情我可是不做的。」我說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沈鵬要我辦什麼違法的事情,我先告訴他不做,他就不好再提出來了,這樣也免得我拒絕他的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