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開始進入一個枯燥和平靜期。科技開發中心的工地上開始了忙碌,我要接待規劃局來工地放線,我要請監理公司來做工程監理,我要找地方建專案辦公室。這些事看似簡單,卻讓我不能離開工地,只能靠在上面。每天都是很晚才一身的灰塵的回到家中,每天我都是累到捱到床就睡著,腦海裡不去想什麼,也沒時間想什麼,每天都是這麼忙碌和充實。
我就像一名苦行僧,像一個進了套子裡的人,每天三點一線,把自己固定在工地與家之間,自己的慾望已經降到了最低點,工地佔據了我全部的時間,忙碌好像成了生活的唯一目的。
如果這世界能夠一直這樣讓我平靜沒有痛苦,我倒情願每天都這麼過。
但是有些人是不讓你平靜的,這世界上還有些男人、女人在惦記著我,不管是出於好心還是惡意,有些人是不會把我忘記的。
出於對溫惠的歉疚,黃琳來過幾次電話找我都被我直接關機了事。
黃琳是一個臺灣人在海門包養的情婦,也算我的一個情人,在臺灣人不在海門的時候,我們經常會幽會。我不想再跟她聯絡,尤其不能原諒自己在即將跟溫惠結婚的時候,還跟黃琳風流幾度,這讓我感覺自己更加骯髒,負罪感更加嚴重。也許正因為我不夠珍惜,所以老天才懲罰我,奪走了溫惠。
可惦記我的不僅僅是女人,也不僅僅是出於好意才惦記我。
幾名城管執法人員來到了工地,一名負責人模樣的問道:「你們這誰是老闆?」
我正在工地上看尹明的人用機器在挖樁孔,聽到問話,站了出來,問道:「我是,有什麼事嗎?」
負責人說:「你這建築有合法手續嗎?」
我有些莫名其妙,說:「有哇,沒手續誰敢蓋樓?」
負責人說:「那你把手續拿出來看看。」
我說:「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負責人說:「有人舉報你們這工地沒有合法建設手續,屬於違章搭蓋。」
我笑了,說:「那怎麼會,跟我來,我把手續拿給你看看。」
說完帶著這幫人來到專案辦公室,這辦公室是臨時搭建的,跟建築工人的宿舍連在一起,方便發包方與施工方進行工程施工協商的。
到了辦公室,我把政府的批文,規劃局的規劃許可證,建設局的施工許可證,一樣一樣拿給負責人看,說:「這些都是合法手續,怎麼會是違章建築那。」
那個負責人仔細的看了一遍,說:「好了,沒問題了。」
我問道:「不知道是誰舉報的?」
那個負責人說:「這個就不便透露了,我們有保護舉報人的制度。」
我說:「像這種惡意舉報也要保護嗎?」
負責人說:「也許是舉報的那個人沒搞清楚,我們不能就這樣簡單的說他是惡意舉報。」
我有些無語,我去城管那裡舉報別人的時候,明明自己有理,卻被推來推去,什麼結果也沒有。現在別人無緣無故舉報自己,明明是誣告,可人家又保護起舉報人來了,我還是沒法可施。
城管走後我限於了沉思,是誰舉報的那?這個舉報的人基本肯定知道這個工地的情況。想來想去,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這東鄉村的村民,二是隋力。東鄉村的村民應得的徵地費用早就兌現了,他們應該知道我的手續是合法的,舉報對他們沒什麼實際好處。剩下的只有隋力這傢伙了,這傢伙肯定是看到我啃下了這塊骨頭,心裡不舒服,所以舉報我,也想給我找點不舒服。
這社會有些人是見不得別人好的,他總希望好處也有他一份,一旦不能得到,他就會時時惦記你獲得的好處,千方百計給你製造麻煩,巴不得你出點什麼事才罷休。我心中慶幸自己早就對隋力有所準備,今後要更加提防他的搗亂,這種人你是不能對他們抱有任何幻想的。
這些日子我在自己給自己做繭,希望在繭裡面獲得內心的平靜。但社會殘酷就殘酷在這裡,它不會因為我想做一個苦行僧,過平靜的生活,就不來騷擾我,有的人還在暗處窺視著我,等待著給我致命的一擊。我可不能再傻的什麼也不做,靜靜的等人算計我。
我要走出自己給自己設定的心圈,我不想任人宰割。
今天是清明節,時間過了幾個月,我終於鼓起勇氣,帶著阿勇來到了這南峰山,希望在這南峰山溫惠最後離去的地方祭奠一下。
梅嶺的三角梅還在盛放,這種花期很長的植物還是那麼美麗,曾幾何時還是人面梅花相映紅,現在梅花依舊在,我美麗的溫惠卻已經跟我天人兩隔了。
山路的拐彎處,被我撞斷的欄杆已經換好,我輕撫著欄杆,心在隱隱作痛。就是在這裡,我被商場上的對手找人伏擊,慌張中把車撞下了山坡,我被救了過來,溫惠卻永遠的離我而去了。
阿惠,儘管我想假裝若無其事的不去想你,可對你的思念卻時時縈繞在我的心房,記憶是痛苦的煎熬,我的掌心總有著你餘溫猶在的感覺,曾來得那麼濃烈的纏綿化作了那一絲絲淡淡的無奈、一絲絲淡淡的眷念。
相遇就好象發生在昨天,怎麼轉瞬間我們就那麼遙遠。
阿惠,我不知道認識我對你來說,是幸運還是不幸,也許我們不曾相遇,你會過的平平安安,一生幸福快樂;也許我們不曾相遇,你就不會這麼早香魂遠逝,認識我其實就是你的不幸。
但跟你的相遇是我一生的幸運,阿惠,假如我們不曾相遇,我只會日復一日的奔波在這喧囂的城市裡,只知道為了這枯燥的生活打拼,我就不會知道這世上還有如此讓人心醉的女人,還有那麼溫馨甜蜜的生活;假如我們不曾相遇,失去你我現在就不會如此的孤單和無助,即使我贏得了全世界,沒有了你跟我共享,我也會覺得這生活沒了滋味。
阿惠,你這個溫柔簡單的小女人,你對這人生並沒有太大的奢望,你只不過想跟我平平靜靜的生活,為什麼老天就不肯留給我最簡單的幸福吶。
紙錢被點著,熊熊的燃燒著。
阿惠,我是知道你的善良的,但老天並沒有因為你的善良,就對你特別的眷顧,他反而殘忍的奪走了你的生命。我也想沉入枯燥的生活,讓忙碌的工作麻痺自己的內心,就像你希望的那樣平靜的生活,可是這社會並不因為我的平靜就放過我,總有那麼些人,在暗地裡計算著我,不讓我活的平靜。
那隻翩翩飛舞美麗的蝴蝶是你嗎,阿惠,你知道我很想你嗎?想你在沙發上枕著我的腿看書;想你係著圍裙,揭開砂鍋,品嚐煲的湯的味道的樣子,想念……我再也難以控制自己,抱著頭蹲下來低吼著痛哭失聲,我的頭頂,我的周圍,這些狹小的空間拼命的擠壓著我,我透不過氣來,彷彿就要窒息而亡。這世界上我最愛的人離我而去了,她是我的骨中骨,她是我的肉中肉,她是我的另一半,她本來可以使我的生命獲得甜蜜的圓滿,可她被老天殘酷的帶走了,我的靈魂,我的軀體已經缺失,再也不會是完整的了。
哭了一段時間,阿勇在旁邊拍拍我的肩膀,說:「袁哥,嫂子已經走了這麼長時間了,你就不要再這麼痛苦了,哭久了會傷身體的。」
我擦了擦眼淚,苦笑著說:「阿勇。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阿勇說:「袁哥,是真英雄才有真性情,我知道你對嫂子的感情很深。」
阿惠,你香魂不遠,保佑我吧。生活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田園生活在這水泥森林裡是找不到的。以前我想憑著自己的努力給你營造一個相對平靜的生活,老天卻殘忍的粉碎了我的夢想,今後我還會努力,我將拼搏更大的事業,跟這個殘酷的老天鬥一鬥,既然他不想我擁有幸福,我也決不會被他隨意的撥弄。
偉人說過,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鬥爭也許是支撐我活下去的最大勇氣了。
阿惠,我就要走了,還有老孃幼兒要我養,我還要在這世界上打拼,我把心和愛留給你,我要帶走我的軀殼,也許沒有了靈魂,沒有了愛的軀殼更能適應這社會。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你帶著我的心和愛來跟我重聚,那時候我一定跟你去過美好的田園生活。
到了規劃局,有個資料要送來備案,意外的看到尚昆的車停在局裡,這傢伙前些日子下去滄海區掛職鍛鍊去了,想不到提前回來了?我幾步跑上了三樓,果然看到尚昆在原來的辦公室裡。
我笑著說:「尚哥,不夠意思,回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尚昆看到我,也是意外,說:「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我說:「我來規劃局辦點事,看到了你的車了。」
尚昆說:「哦,是這樣。我是被局裡緊急叫回來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就沒跟你們打招呼。對了,你來辦什麼事?」
我說:「我來送份資料備案。」
尚昆不愧是搞規劃多年,一聽我送資料備案,馬上知道我在搞什麼專案,就問道:「你在搞什麼專案嗎?」
我說:「你知道的,我小叔那個東潤公司的科技開發中心。」
尚昆說:「那塊地被你拿下來了?」
我說:「合作開發,我來出資金。」
尚昆說:「不錯,老弟,你終於開始上軌道了。」
我說:「什麼事這麼緊急把尚哥找回來?看來尚哥在規劃局還是很重要,離了尚哥問題還解決不了。」
尚昆苦笑了一聲,說:「是件麻煩事,大家都沒招了,局長這才把我叫回來,看能不能從規劃上找找辦法。說起來你可能有所耳聞,最近一家房地產開放商把拍賣到手土地退回給了政府,聽說過沒有?」
這件事我聽尹明跟我閒聊時說過,是海門最近私下談論最兇的一件事,麗景房產公司從政府拍賣中拿到了一塊地,可能是當時老總一時頭腦發熱昏了頭,喊得價格很高,過後一計算,開發起來必然會賠錢,就想了辦法通過政府高層,把地退了回來。本來事情到此就完結了,不知哪個渠道不小心,走漏了風聲,一下子讓政協的人知道了,於是在政協會上就有委員提案,說是政府濫權,要求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
我說:「這件事我倒是聽說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你急什麼?」
尚昆苦笑著說:「老弟,這場面上的事哪裡能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你知道這件事關係到誰嗎?」
我說:「肯定不會是你,你也沒能力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