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還要負隅頑抗,狡辯說:「資料不在公司,我沒辦法給你們。」
王法官說:「我們有角塘商場提供的貴公司收到資料的收執,你還是配合我們的工作為好,不然我們可以以妨礙執行公務來處置你的,希望你不要逼我們這麼做。」
張總瞪了我一眼,說:「袁總,你夠狠,打了我個措手不及。好,你們等一下,我叫陳項區公司把資料送上來。」
我笑了,說:「張總,你不要怨我。你把我當成任憑你們擺佈的傻瓜,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張總說:「你別得意,上了法庭,還不知道誰贏誰輸那。」
我已經有了薛曉做底牌,感覺案子已經贏了七七八八了,就信心滿滿的說:「張總啊,我就服你這種人,煮爛的鴨子,煮不爛的嘴。誰輸誰贏,我們走著瞧吧。」
陳東打電話說定個位子,晚上一起吃潮洲菜,薛曉晚上會上來海門。
吃潮州菜在海門當然是潮喜館,那裡的晚茶是海門最棒的,位於敏思區敏北路建宮大廈,我趕緊打電話訂了個單間。
薛曉姍姍來遲,陳東和我等了近一個小時。見了我們,薛曉說:「看來海門要大發展了,記得以前來的時候,沒這麼多車,今天在海門大橋上我被足足堵了一個小時,抱歉,東子,等急了的吧?」
陳東拍拍他的肩膀,說:「都是誰跟誰那,不用這麼客氣。袁老弟你已經見過了,是我的好朋友,我就不再分別介紹了。」
我握握薛曉的手,說:「來了薛哥,那天謝謝你幫忙。」
薛曉說:「客氣,客氣。」
客人已到齊,開始上菜。潮喜館的菜式很講究,濃湯大碗翅、鮑汁鎮鵝掌、荷葉蒸水魚魚次端上來。已是冬寒時節,我們三人燙了一壺古越龍山,品著黃酒,吃著重皮蟹,肥厚的蟹黃膏確實美味。
三人談談笑笑,不覺吃完,我結了帳,對薛曉和陳東說:「時間還很早,我們來個直落,找地方消遣一下,怎麼樣?」
薛曉客套說:「晚上最好趕回去。」
陳東笑著說:「回去個屁,你到我這來了,我還會這麼叫你走了?怕是你老婆那不好請假吧。你不知道,袁老弟,我們這位同學最怕老婆了。」
薛曉捶了陳東一拳,笑罵道:「去你的,我有你說的那麼膽小嗎?今天我不走了,讓你知道知道我是不怕老婆的。」
陳東說:「這就對了,今天晚上我來安排,知道你要來,我跟朋友借了張卡,我讓你們去見識見識真正有錢人的生活。」
經過了十多分鐘的車程,出了海門本島,我們來到了海門磐石高爾夫俱樂部,據陳東說就他借的這張卡,一年的會費就是40萬,這裡面才是真正富人的天地。進了俱樂部,燈光球場下,是一望無際的油綠,球童開著白色的揀球車左兜右轉,高高矮矮的樹木三三兩兩的遍佈草場,空氣了透著清新。
這裡隔絕了塵世的煩囂,真是一幅美好的田園風光。
這裡是由美國一家公司投資建設的,建築是歐式風格,休閒、淡雅,會所裡面傢俱古樸,一點都不張揚,越發顯出高貴來。
人很少,這也是高階場所的標誌,這世界富豪永遠不會太多。
我環視著四周,感受著真正富人的生活氣息,心中有一絲衝動,我一定要加入到他們的隊伍裡。
陳東已經跟他的朋友來過這裡,熟門熟路的領著我們進了桑拿浴室,說:「我們先清理清理自己。」
桑拿浴室沒有別人,就我們三個,可以說是我們的專場。浴室中央是一個圓圓的泡澡池,四周是群星伴月的幾個小池子,有藥浴,奶浴、啤酒浴等等花樣,水像沸騰般地翻滾。我們三人仰面躺在了大池子裡,四面的大理石石獅張著大口,源源不斷噴射著熱水,屋頂全部是透明的玻璃,裝飾著琥珀色的花紋。
泡了一會,我們進了幹蒸室,這是一排狹長的木頭房子,裡面的溫度已經很高了,陳東舀起了一瓢水,澆在了那一大堆滾燙的石頭上,只聽吱的一聲,一陣白煙騰起,水汽伴著滾滾的熱浪猛襲過來,汗馬上下來了,渾身的骨頭都鬆開了。
薛曉感嘆地說:「這裡的生活真美好。」
陳東說:「阿曉,這次你要好好幫一下我這個老弟,我覺得那個大德保險有點過分了。」
薛曉說:「放心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會想盡辦法幫他的。」
看看室內就我們三個人,我亮開了自己的底牌,說:「薛哥,現在就我們三個人,都赤誠相見了,這單官司你幫我做好了,我會拿出十萬塊來答謝的。」
這件案子六十多萬,十萬塊已經是將近20%,也不是個小數字了,但我是憑空得了這麼個機會,錢是要大家賺的,大家都有賺,事情才會辦好,所以我索性大放點。
薛曉不露聲色,也不說要,也不說不要,只是說:「放心了,你是陳東的朋友,我一定會幫你辦好的。」
陳東說:「好了,好了,我們不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汗也流得差不多了,我們找人按摩按摩,徹底地放鬆放鬆。」
三人相視一下,彼此心裡都有了一定的默契,薛曉的嘴角掛起一絲笑意,說:「好哇,我們就去徹底地放鬆吧。」
鄭斌已經五十多歲了,黝黑的面孔,鼻子、耳朵、嘴唇都給人一種厚厚的感覺,讓我想到這傢伙演黑老包大概不用化裝。
正則律師事務所在一棟灰舊的樓房的三樓,裝飾簡陋,裡面的傢俱陳舊,茶杯上已經積累了厚厚的茶垢,所以雖然鄭斌一再說喝茶喝茶,我只是把茶杯輕輕地碰一下嘴唇,就趕緊放下了。
鄭斌跟我閒談,套近乎說:「聽口音,袁總是s省人?」
我說:「是,y市的。」
鄭斌說:「那我們是老鄉,我是w市的,當兵在六十二軍,後來轉業留在了海門。」
我說:「w市以前是y市的一部分,我們真是很近的老鄉。」
鄭斌說:「你的情況薛庭長跟我說了,材料薛庭長也給我了一份。」
我說:「怎麼樣,鄭主任看了以後有什麼高見?」
鄭斌搖搖頭,說:「高見倒沒有,我們研究了半天,怕是你這個案子不能起訴。」
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鄭斌說不能起訴?為了確認,我問道:「鄭主任,你剛才說的是不能起訴?」
鄭斌說:「對呀,不能起訴。」
我看著鄭斌,心說這傢伙水平行嗎?竟然把這個案子搞出個不能起訴來。
心中奇怪,我就問道:「為什麼呀?」
鄭炳一本正經的把我的保險合同擺在我的面前,說:「袁總,你看,保險合同的被保險人的義務條款的第三條,在保險期間內,被保險人必須為所投保的倉庫配備必要的消防措施。我看了消防的勘驗證明,說你們根本未配備任何消防設施,這對吧?」
我說:「對,倉庫是沒有任何消防措施。」
鄭斌說:「那就是說明你們未盡到自己應該履行的義務,是對保險合同的違約。」
我說:「那會怎麼樣?」
鄭斌說:「你看保險合同總則的第一條保單效力,被保險人嚴格地遵守和履行本保險單的各項規定,是本公司在本保險單項下承擔賠償責任的先決條件。也就是說你沒有履行應盡的義務,保險公司有權拒賠。」
我摸摸腦袋,總覺得那個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來,真是奇怪。
鄭斌繼續說:「如果保險公司有權拒賠,那你起訴,結果只能是敗訴,白白花掉了訴訟費。」
我終於想到了那裡不對,就說:「不對吧?鄭主任,如果真是像你說的那樣,保險公司沒必要跟我遮遮掩掩,連我的材料和拒賠通知書都不給我,他們直接拒賠不就得了。」
鄭斌說:「那可能是他們自己沒搞明白吧?真要打起官司來,他們一定會研究好每個細節,那時候你還是要輸,因為這證據沒法改變。」
我看看鄭斌,有點不死心,問道:「我是薛庭長介紹來的,鄭主任,你就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鄭斌有些遺憾地說:「袁總,說心裡話,我也想接你這個案子,可是我們所研究了半天,還是沒招。只能對你說抱歉了。」
真是的,薛曉這是介紹的什麼人哪,研究了半天,竟然跟我說不能起訴,起訴了一定會敗訴,知道這樣我還不如當時在保險公司就簽字了結了這件事,起碼我還賺了個好人。
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我也決不能這麼認輸,我看看鄭斌,懷疑他是不是小心過頭了,就說:「鄭主任,你是不是考慮得太多了?」
鄭斌認真地說:「事先不考慮好事情的前因後果,如果敗訴了,那是袁總就會埋怨我們的,我們也是為了你負責。」
我有些不滿地說:「可我的案子也被你們負責死了,結果還不是一樣?」
鄭斌說:「那不一樣,起碼我們沒給你擴大損失,我們所一向遵守職業道德,絕不會做矇騙客戶的事情。」
我說:「這樣吧,你不要管這些不行嗎?」
鄭斌說:「那不行,這些決不能忽略的,」
看著這個認真的老頭,我心中對他也有一絲尊重,起碼他沒有為了獲得律師費而欺騙我。
我說:「那這樣吧,鄭主任,你就給我寫一份訴狀,把你說的因素排除掉,給我寫一份告大德公司的訴狀,剩下的事情我來自己處理。」
鄭斌答應了,不幾分鐘寫了一份訴狀給我,我拿著訴狀,說:「麻煩你半天,付你多少錢?」
鄭斌不好意思的說:「算了,薛庭長交代的事情,我也沒給他辦好,你把訴狀拿走,不用付錢了。回來跟薛庭長幫我說一聲對不起。」
我也不想為了訴狀的幾十塊錢跟他拉拉扯扯,就領了他這個情,說:「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了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