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 一葉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王體乾看了奏章時就在想魏忠賢的態度,很明顯的事,魏忠賢和他控制的內閣都不願意辦這難事。他心道:這段日子以來,魏忠賢處處針對咱家,皇爺讓咱家掌東廠,可姓魏的卻在東廠各職務上都安排了他的人,這不是要擠兌咱家?咱家也不是那軟茄子,誰想捏就能捏上一把的,你讓老子不痛快,老子也不會讓你好過。

想罷他很鎮定地說道:「皇爺英明。張問這份奏摺奴婢看來是高屋建瓴、長遠大計。不僅能防範眼下的危機,還能在遼東佈置一粒要緊的棋子,為以後收拾建虜叛賊埋個伏筆。皇爺眼光獨到,一下就看出了妙處,您和建虜下得這盤棋,皇爺就已經先手一步了。」

朱由校聽罷很高興,哈哈笑道:「王體乾,你是越來越能得朕的心思了,朕告訴你,你可不能向魏忠賢那個老奴婢學,朕不敲打敲打他,他辦事就越不上心,哼!」

王體乾聽罷心裡甚為得意:魏忠賢啊魏忠賢,你個老東西,不就是憑著皇爺的寵信!風水輪流轉,咱們走著瞧。

他的心態已經生了轉變,現在聽到皇帝說魏忠賢的不是,心裡已經轉為歡樂了;他的心思也藏得深,肚子裡樂開了花,面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只是裝作一副欲言又止誠惶誠恐的模樣,好像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樣。

朱由校注意觀察王體乾的神情,覺得這廝好像太謹慎,好像還不敢和魏忠賢對著幹,便又加了一句給他壯膽,說道:「你這人就是膽兒太小,你和魏忠賢都是朕身邊的人,有朕給你撐腰,你有什麼話不敢說,怕什麼?誰做事做得好,朕就賞誰,誰不用心,朕就罰誰。魏忠賢也不例外!明白嗎?」

王體乾忙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說道:「奴婢心裡只想著皇爺,能把皇爺交代的事辦好了,奴婢才睡得著覺啊。」

朱由校一副不耐煩的神態道:「行了,大明有甲士百萬,派一支兵馬也不是多難的事兒,既然這樣辦好,朕就下旨,著內閣擬出個章程,按張問奏的辦。你就去傳旨吧。」

王體乾拜道:「奴婢謹遵聖旨。」

王體乾從西苑出來,就急匆匆地趕去了內閣值房。其實內閣大臣就一個,首輔顧秉鐮,連個次輔都沒有,這倒是省事,所謂票擬十分簡單,一個沒有精神分裂症的人,自然不會存在分歧和爭執,凡事讓知會顧秉鐮就行了。不過朝政都集中在一個人手裡,對皇權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當他來到內閣值房的時候,看見魏忠賢也在那裡,王體乾便皮笑肉不笑地打躬作揖道:「喲,魏公也在呢。」

魏忠賢也是面帶笑意,不過笑得很假。兩人私底下因為一些間隙,早已離心。魏忠賢認為王體乾暗地裡耍陰招在皇后面前讒言、想陰自己取而代之;王體乾提防著魏忠賢架空擠兌自己,排除威脅。所以兩個的關係從以前的密切合作,迅走上對立。

一個是司禮監掌印、一個是司禮監秉筆,面上看起來好像相互也頗給面子,都笑嘻嘻地寒暄。不料這時王體乾突然神情一變,正色道:「口諭!說給內閣首輔顧閣老聽。」

顧秉鐮忙伏倒在地聽旨,雖然是給顧秉鐮傳旨,可魏忠賢在場,面對皇帝的聖旨,也得跪下,在場的人統統都得跪下。王體乾咳嗽了一聲,模仿著皇上的口氣。魏忠賢這時雖然名義上跪得是皇帝,可實實在在的是跪在王體乾面前,魏忠賢感覺就像吃了一隻蒼蠅卡在了氣管門口一般。

「張問上奏遼東事,朕甚為贊同。我有大明有甲士百萬,派一支兵馬也不是多難的事兒,既然這樣辦好,朕就下旨,著內閣擬出個章程,按張問奏的辦。」

「臣顧秉鐮領旨謝恩。」顧秉鐮叩拜了一下,然後爬了起來。魏忠賢剛等王體乾說完,就飛快地站了起來,哼哼了一聲,心道咱家也有傳旨的時候,得瑟個啥。

魏忠賢很不客氣地問道:「聖旨傳完了?」

王體乾一本正經道:「說完了。」

「說完了你還待著幹嘛,要留下來吃飯?」

王體乾冷笑了一下,「告辭。」

等王體乾剛出去,顧秉鐮就苦著一張臉道:「魏公,這事兒絕不簡單,張問這份奏章心機叵測、設計很深,不得不防!您說這王體乾不會和張問勾結上了吧?這內外勾結,可不是好對付的!」

魏忠賢拉著一張馬臉愕然道:「沒聽說張問和王體乾有聯絡呀?這奏章怎麼了,不就是這些人心裡面不舒服,存心給咱們找不痛快?」

顧秉鐮跺腳道:「要真這麼簡單就好了!近來京師盛傳圍城謠言,米價鬥漲,魏公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呀,可建虜怎麼過來?從蒙古繞,那多費事兒。再說了,京師城高壁厚,只要京師遇急,詔書一下,天下兵馬皆會勤王,救駕勤王的大功,大夥不爭著來?建虜還能把京師攻破了不成?」

顧秉鐮道:「攻破京師倒不至於,可敵兵要是在皇城外邊轉悠一段日子,皇上不得慌了,不得生氣?而且城外的莊園,不是皇莊,就是勳親貴族,把他們搶了,不得鬧得雞飛狗跳,非得找人負責?到時候吵將起來,誰負這個責!」

魏忠賢愣愣道:「顧閣老想得到是遠,建虜不定會來吧?」

「來不來,朝廷還沒得到準確軍報,但建虜窺欲我大明之心,還不明顯嗎。我瞧著這事兒可能極大!張問這步棋真是太陰險了……

魏公您想想,他張問現在上了奏疏,先把隱患都挑明瞭,更嚴重的是:皇上也下旨咱們即刻實辦。這屎盆子已經實打實地扣在了咱們頭上,萬一建虜圍城,劫掠京師周邊,責任都在內閣和諸大臣辦事不力,瀆職延誤戰機!皇親國戚、勳親貴族,京師裡所有的權貴,遭了搶,不得恨死咱們?把什麼爛事兒都扣到咱們頭上?敵兵在皇城外面轉悠,皇上心驚膽顫,您說皇上心裡面會怎麼想?

可朝廷的實情魏公也知道,沒錢也沒兵,這事短時間之內就根本辦不成!咱們就算有本事辦成了,戰場上的事兒誰說得清楚、誰敢打包票,派過去的人萬一被建虜先擊破了,還是咱們的責任。所以張問這份奏摺,真是陰狠歹毒,比火裡剛取出來的山芋還燙手。」

魏忠賢憤憤道:「這個張問,媽的真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當初咱家費了那麼大勁讓他做了浙直總督,這會回來了,不知道感恩也就罷了,剛回來就反咬咱家一口!顧閣老,你看得遠,你說說這事兒得怎麼破解?」

顧秉鐮沉思了許久,方正的國字臉上,兩道白色劍眉之間因為嚴肅的表情而出現三道豎紋,他正色道:「上次皇上駁回了內閣關於封賞張問的奏章,不是叫咱們重新擬嗎?我看這時候得將計就計,以退為進,就給張問重權……兵部尚書,這位置總夠分量了!讓他主持遼東事,他潑出來的髒水,自己舔回去!」

魏忠賢唰地站起來,怒道:「這怎麼行!崔呈秀不正當這兵部尚書,憑啥要白讓給張問?他現在頭上掛著個虛銜就要蹦上天了,要是真讓他手握重權,那還不得上房揭瓦!咱家看這樣幹不是什麼好招,和投子認輸沒啥分別!」

顧秉鐮急道:「魏公彆著急,兵部尚書崔大人不是魏公的人嗎,讓崔大人暫時讓讓有什麼要緊,他張問真能坐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建虜要真起了心打京師,根本就沒轍,別想攔在關外。把這燙手的山芋直接丟給張問,到時候建虜來了,別說罷他的官,宰了也有一萬個理由!」

魏忠賢道:「建虜要是沒來,咱們用什麼理由讓他從兵部尚書的位置上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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