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五 米價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1頁,共2頁

回到梅家塢,張問也就該準備北上京師獻孚了,帶隊官兵的將領張問選了葉青成,他手下比較靠得住的兩個將領,一個就是葉青成、一個章照,整合之後的溫州大營還得讓他統率,以便保證這支軍隊是張問的人馬。

行期已定,沈碧瑤找來張問,對他說了一件事:蘇杭書院的學生們要為張問設宴踐行,沈碧瑤希望張問抽時間參加。

蘇杭書院?張問從未聽說過,因為大明各地的書院實在太多了,還有些書社、詩社、文社等等,數不勝數。不過這個蘇杭書院能得到沈碧瑤的引薦,讓張問產生了興趣,他忍不住問道:「蘇杭書院是幹什麼的?」

「裡面都是秀才,不過是研習經義,有意走科舉之路的人。」沈碧瑤的聲音清脆純淨,她的語氣很淡定,隨時都露出教養很好的氣質。

張問哦了一聲,靜待下文,研習八股、經義的書院遍地都是,但能得到沈碧瑤引薦的只有一個,所以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沈碧瑤又說道:「江南有幾家商賈與沈家交好,有的是世交,有的是家父的朋友,蘇杭書院就是我們幾家一起建立的。萬曆朝時,礦監稅使橫行,商人朝不保夕,所以我們就辦了這個書院,選拔一些缺少門路但才學優異計程車子進入書院學習,提供食宿和科考費用,寄希望於他們得中舉人進士後進入朝廷,為咱們說話。為保證共同的利益,對書院計程車子進行了不同資助,高中舉人、進士之前,只提供生活費用;等其中的一些人做了官,便按照功勞和官位進行利潤分成,我們賺得多,他們就分得多。後來萬曆皇帝駕崩之前,召回了礦監稅使,到新天子繼位,再沒有派過礦監稅使到地方。但是我們發現,書院除了對付礦監稅使之外,還有其他好處,實際上那些得到利益分成的人,為了更多的利益,一直都在暗中相助,無論是國家政策還是地方應急,都有個照應;而官員們除了得到利益分成,從同一個書院出去,相互也結成同盟,多了依靠。於是蘇杭書院就一直持續到現在。相公此次回京,朝局複雜,搭上書院這層關係網,對仕途有利無害。所以妾身就讓相公去一趟酒宴,表明一下態度。」

張問聽罷對這個蘇杭書院產生了興趣,在野在朝,要做事須得有關係網,而書院出來的一批官員無疑是個比較龐大的關係網。現在張問非常容易就可以多一個關係網,何樂而不為?

他當即說道:「好,這個宴席我一定要去參加。」

沈碧瑤笑了笑,說道:「妾身就知道相公不會拒絕,所以事先就已經答應他們了,既然相公贊同,妾身也就少了一個掛念,不必擔心失信於他人。」

沈碧瑤的眉宇間仍然有淡淡的憂愁,好似天生就這樣似的,不過這些日子明顯臉色紅潤,笑容也多了起來。張問看在眼裡,心道孤傲有時候只不過是偽裝而已。

張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忍不住讚道:「你真美,我想給你畫一幅畫,怎麼樣?」

沈碧瑤知道的東西很多,包括張問擅長丹青,她聽到這裡臉上頓時泛出兩朵紅暈,低聲道:「好。」

蘇杭書院的送別宴席,張問去參加了。書院裡都是些秀才,張問無非就是說些廢話、打幾句官腔而已,宴席本身就是個應酬,作用只在於表明態度。他一個御史、總督身份,位置擺在那裡,沒事去什麼書院幹什麼?

處理好杭州的公私之事,張問便啟程北上京師,隨行有葉青成率領的幾百軍士,張問的私人只帶了曹安、玄月,夫人只帶了張盈。

一行人走驛道,因為京杭運河流向複雜,船隻航行都有點慢。他們於四月中旬到達京師地界,其行程早已報知朝廷。午門獻孚是國家大事,歷來都比較受重視,可以彰顯王道、震懾心懷不軌之輩。上議定,詔張問於四月十八日進京獻俘。

在四月十七日,宮中就在午門正楹樓前設御座,把一切排場都準備好了。只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們遲遲沒法下筆寫次日要下詔的聖旨,因為對於張問的封賞還未敲定。

內閣票擬的封賞是封賞張問為太常寺卿、太子少保。按照常理,總督巡撫打了勝仗回到京師,都會位至九卿之列,明朝九卿又分大九卿和小九卿:大九卿為六部尚書及都察院都御史、通政司使、大理寺卿;小九卿為太常寺卿、太僕寺卿、光祿寺卿、詹事、翰林學士、鴻臚寺卿、國子監祭酒、苑馬寺卿、尚寶司卿。

這太常寺卿勉強算作九卿之一,而太子少保又是莫大的榮譽,是正二品的官職,太子三少不是什麼進士都有機會做的。

但是拋開這些表面的榮光,很容易就發現,太常寺卿就是負責祭祀、禮儀之類的事務,這官倒是不賴,有地位又高貴,可這種官位對國家軍政根本沒多大關係,做了這樣的官等於是邊緣化了。還有什麼太子少保,皇帝現在也沒太子,再說那壓根就是虛銜,沒有任何職權,相當於送張問一個二品官銜,多拿些俸祿而已。

內閣首輔顧秉鐮做這樣的安排,實在是不容易,也不枉他經驗豐富。這樣做,既遵循了慣例規矩、避免閒言碎語,又深刻體會了魏公公弱化張問在朝廷勢力的精神,可謂是一舉兩得。

魏忠賢把票擬拿給朱由校看,他沒那個膽子,大小事都敢自己直接批紅。真有事兒的時候,魏忠賢還是要拿給皇帝看的,否則他不就是篡權了?不過魏忠賢經常是等皇帝玩得正高興的時候稟報,然後皇帝就說你看著辦吧。

不料魏忠賢這次故計重施稟報張問的封賞之事時,皇帝竟然說這個票擬不好,讓內閣重新票擬。

這下可把魏忠賢給難住了,眼看已經下旨讓張問明日進京獻俘,可現在皇帝不同意下達封賞的聖旨,明天這獻俘儀式怎麼弄呢?

魏忠賢非常著急,急忙讓顧秉鐮等閹黨大臣回到內閣值房,重新商議封賞事宜。

顧秉鐮看著自己深思熟慮之後的方案,愣愣道:「皇上不同意這個票擬?這是為什麼?」

顧秉鐮五六十歲的人了,頭鬍鬚都已花白,國字臉面相方正,他冥思苦想的時候,眉間三道豎紋給人嚴肅和正義的感覺。

魏忠賢一臉焦急和無辜,一對眉毛向兩邊倒,就像八字鬍一般,「咱家也納悶,皇帝今天怎麼偏偏不同意內閣票擬了。顧閣老以為,皇爺是嫌給張問封賞得不夠,還是覺著封太子太保太過了?」

顧秉鐮踱著步子說道:「平定叛亂,活捉敵首,封個榮譽虛銜哪裡會過了?再說皇上要是不滿意張問,怎麼會讓他押解俘虜回京獻俘?皇上肯定是不滿意給張問封了一干子虛銜、沒有實權,張問可是皇親國戚,在皇上心裡邊也有些位置。看來這票擬要讓皇上滿意,還得給張問弄些實權官位才行。」

魏忠賢愕然道:「那顧閣老覺得應該封個什麼官職?」

顧秉鐮道:「大九卿之列,現在也沒空幾個位置,咱們總不能讓在位的官員無名無故就讓出來吧?嗯……都察院都御史自左光斗辭官之後就一直空了,再不然讓張問升二品都御史?」

魏忠賢立刻搖搖頭,開玩笑,要是讓張問掌握了都察院,以後萬一撕破了臉,他指使下邊的人每天一份彈劾老子的奏章,可不是件痛快的事兒。

顧秉鐮也說道:「這樣也不太合規矩,大凡升遷,言官和部堂官員應該交換位置,張問原本就是都察院御史,又升都察院就不合規矩,得轉到六部才行……他現在已經是三品官了,要是轉到六部、又要升遷,那可得做堂官才行!

張問還不到三十歲吧?他要是做了六部的尚書,咱們內閣不得被天下非議?這事兒還真不好辦!」

魏忠賢道:「時間也來不及了,明天就要獻俘,最遲今天晚上就得寫出聖旨來!要不這樣辦,就用一句話,一應有功官員將士按例封賞,先把話撂下,怎麼封賞慢慢再議。」

「也只能這樣了。」

陰曆四月十八日,張問穿上了一身戎裝盔甲,打扮一新,押著囚車進入京師。他雖然是文官,但這次是出去為朝廷征戰打仗的,所以穿上盔甲符合時宜。張問很少穿盔甲,除非是上了前線才穿上多個安全保障,這時穿了一身明晃晃的新盔甲,別說還十分精神。

這種穿著做樣子的盔甲,款式時新、合身得體,加上張問那副俊朗高大的臭皮囊,這麼一打扮,那還真是英姿勃。要真是穿戰場上的那種盔甲,就毫無美觀可言了,包得更粽子似的,看起來又厚又笨、汙漆漆的,要說外觀扮木乃伊差不多。

街道上圍觀的百姓很少有機會見到真正打仗的行頭,看到明軍將士上下威武英俊,那是振奮不已,沿路一路鮮花一路歡呼。大明社會較以前那些朝代又開放不少,普通的姑娘媳婦們遇到這種事也會上街圍觀,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英姿勃的張問,又惹起了多少相思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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