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姑一聽,眼睛頓時一亮,看來她修行了這麼多年,仍然有塵根未了,無法做到對錢財不動心。這也怪不得別人,出家人也是人,這麼些人生活在這裡,算是一個小社會,開銷進帳等俗事也無可避免。
「幾位施主請到齋房休息,貧尼這就去通報主持。」
張問等人其實壓根就不信世上有神這麼回事,去年張盈捐了大筆錢財,不過是想吳氏在尼姑庵裡住得舒坦而已。一百畝地和一千兩銀子,對這樣的尼姑庵來說可是一大筆數目,恐怕她們整個尼姑庵也值不了這麼多錢。
不多一會,便有一個更老的尼姑來了齋房,應該就是主持。張問等便站起身向她告禮,不管怎樣,佛教在大明是合法的,不管信不信神,多少還是要給點面子。主持也合手行禮,她還認得張盈,立刻就說道:「無塵在庵中每日吃齋唸經,大家都很照顧她,並沒有吃苦,請施主放心。」
聽主持話裡的意思,無塵應該就是吳氏的法號,張盈皺眉問道:「她已剃度了?」
「無塵一心向佛,一再要老身為她剃度,老身知她塵緣未了,遂未同意,但她自己把青絲剪斷……」老尼姑從容地說道,意思就是她把頭髮剪了,不關老身的事。
張問鬆了一口氣,只是剪了頭也沒什麼事,髮膚受之父母把頭髮剪了雖然不太好,但短了可以再長嘛。
張盈從袖子摸出一張銀票放到桌子上,「師太說得不錯,她的塵緣未了,我們是她的家人,今天來就是想接她回家。這點香油錢,請師太收下,多謝貴寺照顧她,也聊表我們對佛祖的敬意。」
這主持確實比剛才院子那尼姑道行高,看也沒看銀票一眼,但也沒拒絕,佛祖的香油錢,名義上庵寺只是替佛祖代收,同時也成全施主的善心,錢是收得正大光明理直氣壯。
主持合掌道:「請施主喝杯淡茶稍後片刻,老身這就叫人把無塵喚來。」說罷便轉身欲走。張問拿起桌子上的銀票,遞到老尼姑的面前,說道:「請師太成全我們的善心。」
老尼姑便從容不迫地接過銀票,繼續走出門去。
過了許久,主持又走了回來,面有難色道:「無塵說她的心已皈依我佛,不願意見施主,請施主回去……無塵讓老身轉告施主,請把她忘了。」
張問心裡一緊,說道:「不行!我必須得帶她走。」
「這……」
張問道:「你帶我去她住的地方,我去勸她。」
主持道:「後面是眾尼起居之所,不方便外人進去。」
張問面有怒色道:「官府給你們地、給你們田,你們敢私自扣留人口?」
老尼姑見狀張問咄咄逼人的神態,出手又十分大方,便正色道:「施主少安毋躁,佛門之地豈會強人出家之理?這樣,老身進去讓眾尼迴避一下,再叫人請施主去見無塵如何?」
張問收住怒氣,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等一個尼姑來請張問時,張問等人便跟著那尼姑穿過大殿,向後院走去。院子裡也種著梅花,不愧它的名字叫梅花庵,房屋收拾得整潔樸素,住在這地方倒是幽靜,加上張盈給了他們那麼多錢,張問也覺得吳氏沒受什麼苦。
帶路的尼姑指著一間房屋道:「無塵就住這裡。」
房間的門開著,吳氏應該已知道張問會自己跑來了,她並沒有閉門不見。張盈和玄月停下腳步,站在院中,讓張問一個人進去勸她,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說話。
張問走進房間,就見吳氏正坐在一張木桌前面,好像正在等張問。只見她戴著一頂帽子,把短髮藏在了裡面,穿著一身灰布緇衣,這衣服又寬又大,做工粗糙。張問絕不願意她待在這寂寥的地方青燈古佛地孤苦度日。
吳氏站了起來,默默地看著張問。說道:「你回去吧,我現在已經心如止水。這裡很安靜很好,我總算找到了歸宿,你讓我留在這裡,就是對我好了。」
張問愕然道:「你跟我回去,我們的家才是您的家,您的歸宿。」
院子的那幾棵梅花樹紛紛揚揚地飄落著落花,張問望著那些花瓣,心緒如落花一般的紛亂。吳氏的決然有些茫然,他不信佛,所以不太理解信佛的人是什麼想法,就如沒有信仰的人不理解有信仰的人一樣。難道佛真的讓她的心找到了歸宿、讓她的心平靜了?
由於她的出身關係,以前吳氏在張家的身份就跟一個丫鬟似的,但是張問記得她的恩情,把她當家人,他希望吳氏過得好,但張問現發她的心竟然那樣堅決。
張問說道:「這裡不適合你,你受了那麼多苦,跟我回去過過好日子。以前你照顧我那麼多年,你就給我個機會也照顧你吧。」
吳氏退了兩步神色淡然,搖著頭說道:「你走吧,再也不要見面了。」
張問勸了半天,吳氏都不鬆口,可見她真的要皈依佛祖。張問見勸不動,只好妥協,吩咐玄月派人經常照看吳氏,便離開尼姑庵回梅花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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