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本想叫外賣,但訂單一下就被取消了,打電話一問居然是因為人手不夠無法配送。但牛皮已經吹出去了,好在也不遠,肖沂開車自己去取餐。

等他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一進門,王新平就迎了上來。

「肖隊!這倆人都是用微訊號註冊的,已經查到了!」

「幹得好!」要不是手上還拎著一堆塑膠袋,肖沂非拍他後背不可。

在桌上放下東西,他就迫不及待地湊到王新平的電腦螢幕前。

「喏,這個紅顏如愛,是用手機註冊的微信,然後用微信登入釣蝦的。這個字母id,是直接用微信,而且微信一直在用!」

「這兩個人在微信上和楊玲聊過天嗎?」

「都沒有過。」

肖沂沉思了一下:「重點查那個字母!那個紅顏如愛是個色狼,色狼膽兒都不大。」

飯還沒吃完,字母id的微信調查就已經有反饋了,結果令他們大跌眼鏡。

字母id的微信聊天記錄非常清晰地指向了一個結果:這個微信賬號的持有者,是個小學生。

肖沂看著聊天記錄裡那些「今天語文課的作業你做了嗎,給我抄抄」,巨大的荒謬感令他忍不住苦笑起來。

「現在的小學生都在幹嗎啊……」他一聲長嘆。

張荔也在苦笑:「他用這個賬號給女主播打賞了接近三萬塊錢,等他媽發現,搞不好要上社會新聞版了。」

「查紅顏如愛吧。」肖沂煩躁地一揮手。

紅顏如愛的微訊號倒是收穫頗豐。這人和肖沂說的一樣,是一名色狼。

他的微信聊天記錄百分之八十不是在約炮就是在撩騷,加了少說有十個同城微信群,微信支付記錄裡有大量的酒店房費。

繫結過銀行卡,這倒好辦了。

早上銀行上班,肖沂火速去開了調查令,直奔銀行,調取了這人的開戶資料。

開戶資料顯示這人留的地址是某個公司,有名有姓,出生年份是1979,幾乎可以肯定就是「紅顏如愛1979」。

肖沂又去開了調查令,趕在下班前直撲這家公司。

見到「紅顏如愛1979」真人的一瞬間,肖沂就知道,這條線索廢了。

這人身高一米八幾,體重目測公斤數過百,虛胖得好像一坨年糕,走兩步路就呼哧呼哧直喘,身上有股濃濃的煙臭,臉色晦暗,帶有長期酒色過度的典型特徵。基本上和丁一惟的側寫南轅北轍。

「紅顏如愛1979」見到警察,有種誠惶誠恐的心虛,卻沒有警方預期中的恐懼。

周林凱把人帶回警局問了沒多大一會兒,他幾乎把三年之內所有的約炮歷史都交代了個底兒掉。

但是,5月12日那天,他卻有非常完備的不在場證明:那天是工作日,他在公司上班,有打卡記錄和監控錄影可以證明。

放走了「紅顏如愛1979」,一幫人坐在屋子裡沉默不語。

好不容易發現的突破口,結果是個方向性錯誤。有種一記重拳打下去,卻撲了個空的無力感,所有人多少都有點心灰意冷。

肖沂嘆了口氣,說:「要不然大家今晚先都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說不定睡一覺,明天就有靈感了。」

一幫人沒日沒夜地加了好幾天的班,組長既然發了話,紛紛收拾東西走人。

肖沂開車回到環翠小區。

此時正是傍晚,小區里人口比平時稠密得多。有晚歸的上班族提著超市購物袋走向各自的居民樓,有已經吃過晚飯的老年人準備去跳廣場舞,也有小孩子在小區空地上追逐打鬧。驕陽欲墜,天邊只剩一線餘暉,把居民樓的玻璃照得好像一張張「燃燒起來的撲克牌」——以前並沒有感覺,但時至今日,他才讀懂了聶魯達這句詩裡隱藏起來的東西,一種輝煌的美麗下平靜的恐怖感。

不知道熱月殺手是否也曾經目睹這一切。

不知道他在看著這一切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肖沂左手的手指又開始不自覺地抽搐起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不得不抬起右手握住了它。

偏偏在這時……

他咬住下唇,控制著自己越來越混亂的心絃。

就在這時,他的後背被人輕輕一拍,嚇得他渾身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