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迴圈,凌晨一點十五分。
路天峰終於站起來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過去四次迴圈當中的點點滴滴,終於做出了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定。
譚家強、徐朗、秦達之、莫睿、周明樂、朱曉月……在一次又一次的時間迴圈當中,變數越來越多。到最後,路天峰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顧及所有變數,而x卻已經成功策劃了兩起爆炸殺人案。
如果讓路天峰和x需要以「時間迴圈」為規則進行對決的話,路天峰早就已經在前四次對決之中輸得片甲不留,而且在第五次也是最後一次對決當中,他依然看不到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這樣說來,x真的是穩操勝券了嗎?
「還有最後一條路……」路天峰喃喃自語著,突然之間,眼前一亮。
如果說在「時間迴圈」這套遊戲規則之下他根本玩不過x的話,為什麼不改變一下規則呢?誰說非要藉助感知時間迴圈的超能力才可以破案?
「這一次,我們來玩點不一樣的遊戲。」
他知道接下來所做的一切,將會非常危險,不但遊走於法律的邊緣,更有可能引發一連串嚴重的後果。
但只有這樣子,才能徹底顛覆遊戲規則,將x在之前幾次迴圈當中累積下來的巨大優勢抹平。
凌晨三點。
路天峰把車子停在離陳諾蘭宿舍還有一小段距離的路邊,這裡恰好是監控盲區。職業習慣使然,路天峰早就研究過附近的監控佈局,知道從這裡一直到陳諾蘭所住的單元,一路上只有兩個無法避開的監控攝像頭,而他所採用的解決方案也很簡單粗暴——用黑色噴漆將這兩個監控攝像頭破壞掉。
在這個時間點,幾乎不可能有人注意到他的舉動。
於是他順利潛入了宿舍樓,用備用鑰匙開啟了大門。宿舍裡面很安靜,銀白色的月光似乎比平日更加明亮,而當他躡手躡腳推開臥室門的時候,他聽見了陳諾蘭平靜而均勻的呼吸聲。
路天峰無聲無息地來到陳諾蘭床前,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對不起,諾蘭。」這句話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路天峰慢慢地舉起了手中的注射器,針管裡裝著他剛剛從警局化驗室裡偷出來的違禁迷藥,這種迷藥往往是心懷不軌的人在酒吧獵豔時使用的,幾滴下去就能讓人短暫失去意識,而這一針管的分量足以讓人昏睡十幾小時,對身體的危害也很大。
如果有別的選擇,他絕對不會這樣做。
但他決定將陳諾蘭這個變數,從今天的時間之中徹底抹除。
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路天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緊牙關,將針筒扎入陳諾蘭雪白的脖頸。
「嗯?」睡夢中的陳諾蘭好像感覺到什麼了,輕輕地哼了一聲,眼皮跳動著,好像想睜開的樣子。但隨著針筒裡的藥水漸漸減少,她很快就鬆軟著身子,陷入沉睡當中。
路天峰怔怔地看著打空了的針筒,呆站了幾分鐘,才伸出手,拍打著陳諾蘭的臉頰。
「諾蘭,諾蘭?」
她仍然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對不起……」路天峰再次道歉,反正她也不會聽到了。
他在衣櫃裡翻出一件外套,溫柔地替只穿著睡衣的她披上,然後又將她平時出門用的手提包仔細地翻了一遍,將手機拿出來,扔在床頭櫃上,再把包帶在自己身上。
為了偽裝成陳諾蘭自行離開的假象,路天峰還不忘替她的腳上套了一雙鞋子,隨後才輕輕地抱起她。
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宿舍。
而他把她帶去的地方,也是一般人絕對不會想到的。
警方在這座城市裡頭,設定了若干安全屋,這些房子是為了緊急情況準備的,有時候是為了保護證人,有時候是方便臥底接頭,有時候是警方特殊行動所需。
大部分的安全屋平日處於閒置狀態,但警局內部也有專人負責定期為這些房子開窗通風,打掃衛生,儲備乾糧,因為誰也不知道哪天就會啟用其中的一間。
在去陳諾蘭的宿舍之前,路天峰跑了一趟警局,除了到化驗室內挪用了一些強效迷藥之外,還特意去申請了一間安全屋的使用權。以他目前的級別,負責管理安全屋的同事並不會細問他申請的理由,只會將這次申請上報系統備案。因此最快也要到二十四小時後,才會有人注意到他並沒有正當的使用權利。
那時候,一切都應該結束了。要不就是案件結束,要不就是自己的警察生涯結束。
郊區的某間安全屋內。
路天峰小心翼翼地將陳諾蘭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由於藥物的作用,她睡得很沉,甚至讓人有點擔心她會不再醒來。
路天峰再一次裡裡外外地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水電供應正常,冰箱和櫥櫃裡有足夠的食物和飲用水,急救箱裡還有一些家庭常見藥物。這裡的門使用了特殊的電子門鎖,路天峰可以從門外輸入密碼,保證陳諾蘭從裡面無法開啟房門,而這間安全屋內也沒有安裝電話和網路,隔絕了聯絡外界的可能性。唯一值得擔心的就是屋子的窗戶還是能開啟的,如果陳諾蘭開啟窗戶呼救的話,可能會驚動附近的住戶和路人。
「諾蘭,情況緊急,我只能出此下策,你如果離開這裡,就會有生命危險!因此無論發生什麼情況,請相信我,在這裡待到零點過後,我就會來接你,向你解釋清楚一切。」
路天峰把之前寫的幾張字條揉成一團,塞到褲袋裡,只留下最後這一張,放在陳諾蘭的枕邊。俯下身子的時候,他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熟悉卻又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香氣,直鑽入他的鼻孔。
「諾蘭,等我回來。」
2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迴圈,早上七點四十分。
roost西餐廳內,駱滕風面對著眼前那份早餐,遲遲沒有動刀叉。他頻頻抬起手腕看著手錶的時間,按照陳諾蘭的個性,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的話,她基本是不會遲到的——然而今天她不僅遲到了,甚至連電話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駱滕風眉頭緊鎖,習慣掌握一切的他,面對陳諾蘭的無故缺席,顯得有點心神不寧。
路天峰走上前,向駱滕風做出一個「別說話」的手勢,然後用一個手持裝置在駱滕風身上來回掃描了幾遍,才打出一個「ok」的手勢。
駱滕風早就見怪不怪了,自從實施保護任務以來,警方三天兩頭地對他進行反竊聽裝置的掃描檢查。
「這裡環境還真不錯啊!」路天峰檢查完畢,拉開駱滕風對面的椅子坐下,「不過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什麼?」駱滕風的表情既是驚訝,也有幾分不快,看來他很不喜歡這種被矇在鼓裡的感覺。
「陳諾蘭不會來了,她今天有別的安排。」
「發生什麼了?她為什麼不親自跟我說?」駱滕風顯然是滿懷疑竇,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怒火。
路天峰刻意壓低了聲音:「駱總,現在的形勢非常緊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你說吧。」
「我們接到線報,x將會在今天對你發動襲擊,而促使他在今天出手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你對陳諾蘭的提拔。」路天峰的話半虛半實,聽起來像煞有介事。
「我還沒有宣佈任命呢……你是怎麼知道的?」駱滕風不自然地連連眨眼。
「呵呵,提前知道這個訊息的人多著呢。」路天峰巧妙地避而不答,「你應該知道,很多人覬覦著你的ceo之位。」
駱滕風想了想,說道:「路隊的意思是……讓我暫緩對陳諾蘭的提拔?」
「不,正相反,我希望你更加高調地宣佈這個訊息,與此同時,對陳諾蘭的去向高度保密,讓你的敵人猜測不到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駱滕風失聲笑道:「連我都不知道這樣故弄玄虛是什麼意思,更別說我的敵人了。」
「沒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路天峰也笑了。
「看來路隊是想要引蛇出洞,那樣的話千萬要保護好我這個誘餌啊!」
「駱總請放心,無論如何,你的安全絕對是放在第一位的。」
駱滕風終於開始對眼前的早餐拼盤動手了:「那麼我需要開一個新聞釋出會來宣佈提拔陳諾蘭嗎?」
「新聞釋出會誇張了點,但聯絡一下媒體,提前透露風聲倒是可行的。」
「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駱滕風輕鬆地用刀子切開三明治,「陳諾蘭到底去了哪裡?」
「很抱歉,暫時無可奉告。」
「請問一下路隊,我怎麼才能夠確認這不是一個騙局?」駱滕風臉上的笑容突然之間冷卻了。
直到這時路天峰才聽出駱滕風的弦外之音。身為風騰基因的一把手,駱滕風即使在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也沒有無條件地信任貼身保護自己的警察。
陳諾蘭跟路天峰是情侶關係,誰敢保證路天峰不是假借x將要行動的名義,強迫駱滕風將陳諾蘭推上高位?
雖然駱滕風原本就準備重用陳諾蘭,但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有人逼著他提拔陳諾蘭的話,他又會有完全不一樣的想法。
路天峰意識到自己的行動有些過於魯莽了,他還是低估了駱滕風的警惕性,誤以為駱滕風一定會選擇跟他合作。
「駱總,請相信我絕對不會拿這些東西來開玩笑……」
「那為什麼你要選擇此時此刻來跟我攤牌呢?」駱滕風反問。
確實,如果這是官方行動的話,路天峰就不應選擇在一個私密空間內跟駱滕風單獨交流。而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如今他的所作所為必須瞞著他的同事。
「警方內部也許也有問題。」路天峰實在不願意這樣說,但為了勸服駱滕風,也只能冒險一搏了。
「你認為執行保護任務的人當中有內鬼?」
「我只能說,小心為上。」
駱滕風打量著路天峰,似乎在評估眼前這位警察的話能夠相信多少。最後,他開口說道:「這樣吧,我可以放出風聲,說準備提拔陳諾蘭,並且讓她進入風騰基因的管理層,而且對於所有試圖打探陳諾蘭去了哪裡的人,我都會守口如瓶。但是我不會做任何正式的公佈任命,也不會簽署任何有法律效力的檔案,直到我能與陳諾蘭當面交流為止。」
「沒問題,這樣就夠了。」
「既然如此,等路隊吃過早餐後,我們再一起回公司吧。」駱滕風重新拿起刀叉,有要終結話題的意向,「這裡的東西味道挺不錯的,試試吧。」
「嗯,確實不錯。」路天峰隨口應道。
「你以前吃過嗎?」
路天峰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否認:「當然沒有。」
幸好駱滕風沒再追問下去。
3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迴圈,上午九點三十分。
風騰基因的會議室內,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氣息。在場的每個人都是神色凝重,他們猜不透駱滕風為什麼要提前半小時召開這次原定在十點舉行的股東會議,難道有什麼緊急的事態,連三十分鐘都不能等嗎?更奇怪的是,今天的會議連駱滕風的保鏢——也就是路天峰,也列席旁聽,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只不過,沒有人出言詢問路天峰為什麼會在場,他們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算盤上面。
「各位早上好,剛剛收到一個好訊息,要跟大家分享。」駱滕風滿面春風地站在會議室中央,臉上是招牌式的自信微笑。
張文哲和高緲緲都低著頭,一言不發,若有所思。
駱滕風眼見沒人搭話,不以為然地繼續說道:「今天凌晨時分,有某家國際頂級的風投機構對我們表達了相當強烈的投資意向,因此我也同意展開談判了。」
說話間,高緲緲的眼神一亮,悄悄地抬起頭來。
「對了,這家機構並不是之前跟我們有過初步聯絡的volly,而是另外一家,身份暫時保密。」
路天峰注意到高緲緲的臉上頓時寫滿了困惑,張文哲則還是低著頭,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胡寫亂畫。
「而這一次的談判,將由陳諾蘭全權代表風騰基因。」
這無異於一顆深水炸彈,炸得張文哲和高緲緲不能再假裝無動於衷了。
張文哲乾脆把筆一扔,略帶不屑地說道:「陳諾蘭?她只是一個研究員,憑什麼代表公司出席投資談判?」
駱滕風雙手一攤:「憑什麼?就憑對方指定由她擔任代表。」
「這靠譜嗎?」張文哲皺起了眉頭。
「具體條件還在談,但對方開出的底價是兩億美元,要佔百分之十的股份。」
這個價錢說出來之後,張文哲和高緲緲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要知道風騰基因一年前的上一輪融資額度是一億人民幣,出讓了差不多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公司估值六億多人民幣,但按照如今的最新開價,公司的估值一下子飛躍到二十億美元,超過一百三十億人民幣。
「這怎麼可能……」張文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為開價很高,所以對方提出的特殊條件我們都會仔細考慮,包括指定陳諾蘭作為談判代表,投資協議達成之後,還要任命陳諾蘭為執行副總裁。」
「讓她當執行副總裁?那我呢?」張文哲目前的職位正是執行副總裁,自然反應特別大。
「到時候再說吧。」駱滕風淡淡一笑,彷彿這個問題無關緊要。
「這種事情怎麼能那麼輕率地決定,我們還有別的投資人呢。」
「我岳父的基金那邊,由我來向他們解釋,畢竟是估值翻了二十倍的一筆投資,相信他能夠理解的。」駱滕風依然自信滿滿,「更何況合同細節還沒最終落實,一切都有變數,暫時不需要過於大驚小怪。」
張文哲被說得臉上一紅,如此鉅額的投資,又由陳諾蘭牽頭負責談判,結果很可能是將他跟高緲緲手中的股份稀釋到可有可無的地步,然後他們兩人就再也無法影響風騰基因的運作了。
「緲緲,你一直不說話,是有什麼看法嗎?」駱滕風冷不防地發問。
高緲緲愣了愣,細聲細氣道:「不,我沒有什麼想說的……」
路天峰暗暗歎服,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背後有周明樂和volly撐腰,自己還真的會覺得她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女生。
當然,駱滕風的演技更加了得,明明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卻被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完全把張文哲和高緲緲忽悠進去了。
「兩位也不必介懷,無論是誰,能夠一下子讓公司估值翻二十倍,都有資格獲得和陳諾蘭一樣的優待。無論是金錢、職位還是股份,都可以談。」駱滕風還不忘丟擲一個誘餌,這也是路天峰安排好的計謀之一。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後,張文哲和高緲緲到底會怎麼做?
如果x跟他們其中一方相關,那麼他們是否會鋌而走險,立即發動對駱滕風的襲擊?
「陳諾蘭正在跟對方談判嗎?」張文哲試探性地詢問。
「是的。」駱滕風點點頭。
「今天之內能出結果?」
「我不知道,我當然希望談判進展順利。」駱滕風如釋重負地坐回座位上,「有什麼新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各位的。」
駱滕風的潛臺詞,就是今天的會議結束了。他根本不需要諮詢大家的意見,只是來通知傳達資訊的。
張文哲已經迫不及待地低下頭,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打著字,駱滕風看在眼裡,露出了冷冷的笑意。
路天峰也在手機上輸入:「從現在開始,全面監控張文哲和高緲緲的通訊裝置。」
獵物已經落入陷阱,準備收網。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迴圈,上午十點。
駱滕風偌大的辦公室內,一張豪華的大尺寸辦公桌擺在窗邊位置,後現代主義的裝飾品擺滿了半張桌子,但剩下的桌面空間也足夠三五個人一起辦公了。
駱滕風坐在書桌前的大班椅上,掏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路隊,我的演技還不錯吧?」
「簡直可以去參加奧斯卡了。」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駱滕風積極地問,眼見張文哲和高緲緲完全被自己唬住了,他的臉上又春風得意起來。
「稍等一下。」路天峰又拿出了檢查竊聽器的裝置,認真地將辦公室掃描了一遍,確認室內沒有任何問題之後,才說道,「我們只需要靜靜等待就可以了。」
「等什麼?」
「他們得知了那麼震撼的訊息後,一定會有所行動。」
事實上,路天峰正在用耳機接收童瑤傳遞過來的最新資訊,只是他覺得沒有必要事無鉅細地向駱滕風轉告而已。
張文哲果然是首先按捺不住實施行動的人,而且他絲毫沒有要掩飾的意思,直接就發簡訊給樊敏恩,約她出來面談了。反倒是樊敏恩的態度比較耐人尋味,並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見面。
「張文哲首先去找的人,也許會讓你感到意外……」
「他去找我的妻子了?」駱滕風不動聲色地反問。
「沒錯。」
「很好,他會失敗的。」
「什麼?」路天峰難以掩飾心中的驚訝。
駱滕風將嘴裡未點燃的菸捲扔回桌面,胸有成竹道:「樊敏恩和張文哲之間的眉來眼去,我早就注意到了,但對我而言,只要樊敏恩能夠安分地飾演好‘駱滕風妻子’這一角色,我不會過多地干涉她的私生活。只是張文哲的手段也比較狠,他希望拉攏樊敏恩和她父親背後的基金會,加上樊敏恩那個傻乎乎的前男友鄭遠志所就職的銀行,去籌集一筆資金來完成對風騰基因的入股。」
「這些事情你都知道?」
「不敢說百分之百確定,但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駱滕風臉上閃過狐狸一般的狡猾笑容,「要不你以為,風騰基因ceo這個位置是那麼好坐的嗎?」
「而你剛才說,張文哲會失敗的。」說話的同時,路天峰正在聽著童瑤的最新反饋,樊敏恩確實是找了個藉口推遲了見面的時間,跟駱滕風的預測完全一致。
「當然了,你注意到他們在會議上的反應了嗎?張文哲和高緲緲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為什麼?因為強烈的挫敗感。按照風騰基因上一輪的投資估值和最近一年來的發展情況,新一輪的投資者對公司估值應該是十億到二十億人民幣之間,如果能做到三十億的估值,已經是非常可觀的資料了,但我剛才告訴他們的估值是一百三十多億,這是他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說他們已經毫無勝算了?」
「是的,樊敏恩一聽到這個情況,馬上明白再跟張文哲抱團已經毫無意義了,她只需要好好當她的駱太太,立馬身價上升二十倍,在這種情況下,難道她還會選擇背叛我嗎?」
路天峰感慨道:「原來如此,想不到你還能借助這場戲,打擊你的敵人。」
「只可惜謊言遲早會被戳穿,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這筆鉅額投資根本不存在。」駱滕風輕輕地嘆了口氣,「我想樊敏恩應該不會那麼快就直接拒絕張文哲,而是會找藉口稍微拖延一下吧。」
路天峰不得不佩服駱滕風的判斷力,他非常精準地分析出了樊敏恩的心態。
「只要能瞞過今天就好了。」
「難說……這陷阱可以騙到樊敏恩和張文哲,但未必能夠騙到高緲緲。」駱滕風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這丫頭深藏不露,絕對不能小瞧。」
這可是獵人盯上目標之後的眼神。
路天峰也警覺起來,張文哲和樊敏恩立即有所行動,顯示出他們應該並沒有準備「殺人」這一後手招數,兩人與x有關聯的可能性大幅降低。反過來說,一直按兵不動的高緲緲就更加可疑了。
等到差不多十一點的時候,依然沒有收到關於高緲緲的動態。路天峰忍不住主動發問:「童瑤、萱萱……高緲緲還沒有聯絡任何人嗎?」
童瑤回覆:「手機、電話和網路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中,她沒有聯絡任何人。」
路天峰想了想,說道:「她會不會有另外一個手機號碼,用的是不記名的電話卡?」
「即使她還有別的電話卡,但也一直沒有看見她打電話啊!」
「我覺得有問題,高緲緲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路天峰看了一眼駱滕風,「這樣吧,我找個藉口讓高緲緲離開座位,萱萱你去仔細檢查一遍她座位上的東西。」
「明白了。」黃萱萱回覆。
「駱總,又要麻煩你配合一下了。」路天峰轉身向駱滕風說,「請讓高緲緲來一下你的辦公室。」
「這……總得找個藉口吧?」
「就說跟她聊聊她哥哥的事情。」
「她還有個哥哥?」
「volly的stevechou,周明樂,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駱滕風明顯愣了愣:「周明樂……他是周老師的……」
「他是周煥盛的兒子,而高緲緲是周煥盛的女兒。」
駱滕風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說道:「這個世界真小。」
五分鐘後。
高緲緲站在駱滕風面前,雙手手指糾結在一起,看上去依然是那副什麼都不懂、怯生生的模樣。駱滕風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有意思的是,即使被駱滕風這樣死死地盯著,在這種尷尬得可怕的氣氛當中,高緲緲卻並沒有表現得太過慌亂和反常。
「有什麼不方便公開說的事情,我們可以私下聊。」駱滕風還是首先開口了。
不知道為什麼,路天峰想起了一顆子彈呼嘯著衝出槍膛的聲音。
「哦?我沒有什麼特別的話要說……」
「對於引入新投資的事情,你怎麼看?」
「我覺得對公司應該是好事情,其實我也不太懂這些……」高緲緲一直在不動聲色卻又巧妙地避開獵人的子彈。
駱滕風有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高緲緲的話:「你還記得我剛剛說的條件吧?如果你能成功聯絡上風投的話,同樣可以一躍成為管理層。」
「可我不想進入管理層啊!」高緲緲如果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在繼承父親的股份後直接進入管理層,根本不需要從基層做起。
駱滕風話鋒一轉,說道:「有人告訴我,你跟volly的steve是兄妹關係。」
高緲緲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臉上也難得一見地浮起了紅暈:「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都是周老師的子女,對嗎?」
高緲緲撇了撇嘴,沒有立即回應,但路天峰注意到她挺直了腰桿,以肢體語言表達出她內心的緊張和戒備。
「你們覺得風騰基因應該屬於你們的父親,而我只是個篡奪者,是不是?」駱滕風窮追不捨,「你認為只要你們兄妹聯手,就可以奪取這家公司的經營權了嗎?」
高緲緲還是沒吭聲。
這時候,路天峰收到了黃萱萱的資訊。
「老大,在高緲緲的桌面發現了一個智慧檯燈。」
什麼意思?路天峰不方便說話,只好用手機發了一個問號的表情過去。
「這種智慧檯燈是配對的,可以通過wi-fi遠端控制另外一盞燈的燈光顏色,一共有四種不同的顏色可選,所以……」
路天峰恍然大悟,高緲緲完全可以通過調整燈光的顏色,向遠方的周明樂發出訊號,通過諸如莫爾斯程式碼之類的編碼方式,甚至可以傳遞出一段長長的英文資訊。
這樣說來,周明樂很可能已經在行動了。
就在這時候,駱滕風桌面的內線座機電話響起,這是秘書與他聯絡的專線,一般是遇到了特殊情況,秘書需要請示的時候才會使用的。
「怎麼了?」駱滕風拿起電話,然後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愕然,「請他進來吧。」
「什麼情況?」路天峰問。
「volly的stevechou突然來拜訪,說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跟我商量。」駱滕風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容有點怪異。
雖然駱滕風和周明樂尚未正式見面,但辦公室裡已經開始蔓延著戰爭的氣息。
路天峰的內心也有點搖擺不定了,他再也無法確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為眼前的事態發展完全超越了自己的預期。更可怕的是,這是這一天的最後一次迴圈,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將成為真正的歷史。
但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4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迴圈,上午十一點十分,風騰基因駱滕風的辦公室內。
「你好,我是steve。」周明樂顯得非常熱情,一進門就主動向駱滕風伸出手,「剛好路過你們公司附近,冒昧前來拜訪。」
「你好,久仰大名,多多指教。」兩人先禮後兵,客套地握了握手,再雙雙入座。
周明樂瞄了一眼,發現路天峰和高緲緲兩個人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上去好像也要參與旁聽,但駱滕風卻完全不向他介紹他們,顯然不符合禮數。然而周明樂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又是有備而來,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詫異,沉住氣道:「駱總,這次見面有點匆忙,請勿見怪。」
「當然不見怪,你可是送錢上門的財神爺啊!」
「你們公司的盈利前景那麼好,願意送錢上門的公司一定很多吧?」周明樂的肩膀動了動。
「表達類似意願的公司有不少,但真送上門來的並不多。」
「那倒是,錢到賬了才是真正的錢啊!」
看來兩人連最基本的寒暄客套都省掉了,一問一答間都暗藏玄機,話中有話。
駱滕風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掌:「周總果然是爽快人,這次您給我們帶來的,應該是個好訊息吧?」
周明樂依然面帶微笑,平靜地說:「據說駱總剛剛收到一份不錯的報價?」
「呵呵,不好意思,這得暫時保密。」駱滕風打起了太極。
「要知道風投這個圈子並不大,一家估值超過二十億美元的公司,行內也沒多少人有資格參與到專案裡頭。」
這話可把路天峰嚇了一跳,按道理只有張文哲和高緲緲知道這個報價,而兩人又都在嚴密的監控之下。高緲緲能夠不動聲色地通知周明樂,讓他在一小時之內趕到風騰基因,這效率已經很驚人了,還怎麼可能把兩億美元的報價傳遞出去?
路天峰把目光投向高緲緲,只見她一言不發,雙手十指交叉在身前。路天峰想起來了,她的手指一直在做各種各樣的小動作,一開始他以為這只是她緊張的表現,如今回頭一想,這很可能就是屬於他們兄妹之間的秘密交流方式。
駱滕風並沒有留意到高緲緲的舉動,對周明樂一口喊出報價自然是更加驚訝,但卻完全沒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緒,而是淡淡道:「也僅僅是報價而已。」
「我倒很好奇,這個報價到底存在不存在?」周明樂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著,看起來像是準備主動出擊,「我詢問過身邊的朋友,並沒有哪家公司給出了這樣的報價,而且幾家國際一流的風投機構當中,也僅有我一名副總裁目前身處d城。」
周明樂的意思不言而喻,他認為目前風騰基因根本沒有收到兩億美元入股的報價,這一切都只是駱滕風的虛招而已。
辦公室裡雖然沒有真正的硝煙,卻讓人感到有點呼吸困難。
路天峰一顆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這種商戰的東西他懂得不是太多,整場戲完全是由駱滕風自由發揮的。雖然說這個騙局即使被戳穿也沒有太大的關係,但過早暴露真相畢竟還是會影響路天峰引蛇出洞的作戰計劃。
駱滕風的臉上依然是波瀾不驚,他笑著道:「周總的訊息渠道再靈通,也不可能做到事無鉅細無所不知吧?更何況,誰說陳諾蘭現在在d城呢?」
周明樂聞言一愣,顯然沒料到駱滕風的立場如此強硬,那兩億美元的投資還真不像是個幌子。
「我相信你應該試圖聯絡過陳諾蘭了吧?」駱滕風繼續道。
當然,周明樂撥打陳諾蘭的手機只能聽到「無人接聽」的提示音,除了路天峰之外,誰都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麼。
「不管別人家有沒有提供報價,我這邊的誠意卻是十足的。」不愧是商業精英,周明樂並沒有繼續糾纏關於陳諾蘭去向的問題,而是主動將話題引入自己能夠控制的領域。
「難道volly給我們的估值也能有二十億美元?」
「這一刻風騰基因值不值二十億美元還是其次,駱總應該關心的是,若干年後這家公司能不能發展到市值兩百億美元呢?」
「這個嘛……我還真沒考慮過。」駱滕風的話頓了頓。
「如果你選擇跟volly合作的話,也許那並不是一個夢。」
「關鍵是屆時風騰基因的ceo,到底是你還是我?又或者是你的妹妹?」
周明樂眨了眨眼:「能者居之,幾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你承認她是你的妹妹?」
「事實上,她就是我的妹妹。」周明樂倒也出奇地坦白。
駱滕風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若有所思地撓了撓下巴,看著眼前這位有能力動用數億資金的男人,似乎想一眼看穿對方的來意。
周明樂穩如泰山,安坐不動,絲毫不在意駱滕風充滿質疑和探問的目光。
「你們兄妹兩人希望將原本可能屬於父親的公司搶回去嗎?」
「駱總,用‘搶’這個字眼有點不適合,大家都知道風騰基因是一隻會生金蛋的母雞。」周明樂幽幽說道,「我只是和別人一樣,看上了這隻母雞。」
「周總是希望獨佔這隻母雞,還是跟我一起分享?你希望成為我的敵人,還是朋友?」
「朋友和敵人,差別就在一念之間,你今天的朋友,也可能就是你明天的敵人。」周明樂攤開手掌,「至少,我不會在背後使壞放黑槍。」
「周總的意思是現在有誰在我背後使壞嗎?」駱滕風臉色一寒。
「我聽說在公司兩位高管先後遇害,負面新聞不斷,又急需新一輪融資的時候,令夫人卻瞞著您靜悄悄地拉攏大筆資金,不知道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呢!」
駱滕風眼睛一亮:「沒想到周總的訊息那麼靈通啊!」
「然而駱總聽了似乎也不覺得意外?」
「關於風騰基因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我?」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這兩個男人都充滿了心機,也準備了各種後手,在這針尖對麥芒的過程當中,多少產生了一絲惺惺相惜的意味。但他們彼此都很清楚,他們可以分享利益,卻永遠不會成為朋友。
這時候,路天峰的心中升起了越來越強烈的危機感。在駱滕風宣佈子虛烏有的「兩億美元入股協議」之後,樊敏恩和張文哲、高緲緲和周明樂這兩方面都在短時間內做出了回應,而且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使用商業運作手段,按照常理推斷,他們背後跟x有關聯的可能性都是比較低的。
難道說之前在第四次迴圈結束時發生的那兩起爆炸案,主謀另有其人?
路天峰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的電話一直處於振動模式,所以這聲音並不是手機鈴聲,而是警方內部通訊系統專用的警報聲,表示出現了緊急狀況。
「怎麼了?」路天峰急匆匆地問。
周明樂不禁將好奇的目光投向路天峰,因為他很清楚敢在這地方隨意開口打斷會晤的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通訊頻道里,是餘勇生首先回答:「老大,一樓大堂發現了一個可疑的包裹,懷疑是爆炸物,正在緊急封鎖現場,疏散人群。」
「怎麼回事?」
「不知道,混在正常的快遞包裹之中,有一個沒有寄件人資訊的箱子……」
路天峰一下子就想起了在第四次迴圈晚上陳諾蘭所收到的那個神秘包裹。
「萱萱,你來一下總裁辦公室,接我的班。勇生,控制好現場,我馬上下去。」路天峰果斷地下達指令。
駱滕風皺起了眉頭,有點愕然地問:「發生什麼了?」
「大堂好像出現了危險品,我去看一下情況。」路天峰瞥了一眼周明樂和高緲緲,「很遺憾,你們的商業大計也許要擱置討論了。」
辦公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隱隱瀰漫著肅殺之意。
「危險品是什麼意思?」周明樂也聽得莫名其妙。
「有炸彈。」路天峰簡單地說了這三個字,黃萱萱也恰好推門進來,她當然也聽見了通訊頻道里的所有內容,神色難免有點緊張。
「別擔心,沒事的。」擦肩而過的時候,路天峰對黃萱萱說,「這間辦公室清場戒嚴,除了你和駱滕風之外,不要讓任何人進來,直到我回來為止。」
「知道了!」
就算周明樂和高緲緲再遲鈍,也能夠察覺到路天峰在這裡的話語權甚至凌駕於駱滕風之上,更何況他們兩人一點也不笨,立即猜出了路天峰的身份。
「原來他是警察啊……」周明樂喃喃自語道。
駱滕風和周明樂對視一眼,兩人之間關於風騰基因的角力只能暫告一段落,但雙方誰也不想流露出特別明顯的情緒來,以免被對方察覺並利用。
「下次再聊吧。」
「我相信,很快就會有機會的。」
十一點二十分,路天峰腳步匆匆地趕到一樓大堂,只見整個大堂都圍上了警戒線,身穿防爆服的反爆隊也已經到場。一些不明所以的員工站在警戒線外探頭張望,議論紛紛,莫名的焦躁在人群之中不停蔓延。
「具體情況說一下。」路天峰對正在現場維持秩序的餘勇生說。
「為了方便管理,風騰基因一直都由大堂值班的前臺人員負責代收全公司的包裹,然後分發到各部門。而剛才在收到新一批的快遞時,前臺注意到有一個箱子沒有寫明寄件人,也沒有貼上快遞單,上面只用潦草的字型寫著‘駱滕風親啟’。」
路天峰的直覺告訴他這非常可疑——並不是說包裹本身有問題,而是這個包裹偽裝得太過粗糙了,根本不可能送到駱滕風的辦公室。
「那時候我恰巧路過,看到前臺工作人員的神色不對路,就上前表明身份進行詢問,結果卻聽見箱子裡面傳出嘀嗒嘀嗒的鬧鐘響聲,仔細聞一下還有淡淡的火藥味,於是我趕緊封鎖了現場,疏散人群。」
路天峰的眉頭緊擰在一起,在前幾次迴圈當中,怎麼完全沒聽過有炸彈包裹這種事情發生呢?駱滕風宣佈提拔陳諾蘭是在一個多小時之前,而準備箱子、混入快遞當中絕對需要更多的時間做提前準備,這個箱子應該跟陳諾蘭的升職沒有任何關係。
除非這是x送來的「意外驚喜」,但這種笨拙的安裝炸彈的方式,確實跟x之前的做法完全不一樣。
「我覺得這個箱子裡面應該不是炸彈,否則早就被發現了……」路天峰自言自語道。
「哈?」不明就裡的餘勇生光聽了個結論,自然是一頭霧水。
路天峰岔開話題,問道:「勇生,你覺得這樣來歷不明的箱子,有可能送到駱滕風的面前嗎?」
餘勇生想了想道:「應該不可能吧,這不連前臺都混不過去嗎?更何況就算送到了總裁辦公室,也還有秘書這一關,我想駱滕風的秘書不可能會將這東西交給自己的老闆。」
「那麼把箱子寄過來的人到底有什麼企圖呢……」
兩人說話間,反爆隊也順利拆開了箱子,並向他們打出危險解除的手勢。路天峰快步走上前,看到箱子裡面裝的其實是幾串普通的鞭炮和一個鬧鐘。
雖說只是虛驚一場,但路天峰的臉色更加嚴峻了,他認為這應該是x計劃之中的一部分,而且x是故意讓他們發現這個假炸彈的。
調虎離山?路天峰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可能性。
「萱萱,你那邊一切正常嗎?」
「一切正常。」黃萱萱很快地回答。
路天峰一再告誡自己,冷靜,要冷靜。即使是調虎離山,也不可能光靠著在一樓大堂放個可疑的箱子就能混到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更何況如果不是警覺性極高的餘勇生恰好路過前臺,也許還不會引起那麼大的波瀾呢……
偶然……路天峰的眼裡閃過一道光芒。
沒錯,偶然就是關鍵!
「快把前臺值班的工作人員喊過來!」路天峰說。
沒多久,餘勇生帶著一個文靜瘦弱的女生過來了,她怯生生地站上前,忐忑不安地對路天峰說:「警察同志……我就是剛剛負責收快遞的人……」
路天峰首先做的是穩定她的情緒:「你別緊張,慢慢說。我只想問一下,如果剛才不是我的同事恰巧路過覺得這個箱子有異常的話,你會怎麼處理?」
「我……我會彙報給上級領導,然後……然後按流程處理……應該會馬上報警……」女生說話不但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後語的,視線也飄忽不定,顯然是一點底氣都沒有。
「別擔心,我只是循例詢問一下,無論你怎麼回答,都絕對不會影響你的工作。」路天峰輕聲出言安撫。
「真的嗎?」女生的眼睛瞪大了一點點。
「當然了,我們是警察,只管破案,你實話實說吧。如果對破案有幫助的話,還能獲得警方的嘉獎。」
前臺女生猶豫了一下,終於又開口道:「其實類似的奇怪包裹以前也出現過,我們一般會直接通知保安部派人來這裡,一起開啟包裹,確認是惡作劇之後我們就會自行處理掉而不會報警……主要是不想惹太多的麻煩……」
「這也很正常嘛,完全可以理解。」路天峰繼續喂她吃定心丸,「所以保安部的人是從哪裡過來的呢?」
「如果巡邏的保安剛好在附近,就叫他們過來,如果巡邏的保安距離比較遠,那麼在值班室的保安就會前來支援,因為值班室也在一樓。」
「值班室就是平時保安們看監控影片的地方吧?」路天峰終於將這些零散的碎片逐一拼接起來了——如果箱子是x寄來的話,那麼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讓值班室的保安短暫離開崗位,從而獲得一個寶貴的時間視窗。
x需要這幾分鐘的時間,在風騰基因的大樓內完成某項「準備工作」。
「老大,有什麼問題嗎?」餘勇生問。
「這應該是x計劃的一部分……」
「那我們該怎麼應對?」餘勇生變得更警覺了。
路天峰掃了一眼漸漸散去的圍觀人群,慢慢地說:「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不要打亂他的部署。」
餘勇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從來都不會懷疑路天峰的決定。
沒過多久,風騰基因的大堂處就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員工們腳步匆匆地進進出出,好像沒有人會在意剛才的那場炸彈驚魂。
5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迴圈,中午十二點,駱滕風的辦公室內。
黃萱萱站在窗邊,雙手交叉擺在胸前,她用警戒的眼神一直盯著駱滕風,駱滕風則似乎是完全無視黃萱萱的存在,只顧低頭處理工作事務。
一尊石頭做的衛兵雕像和一個金屬製成的工作機器人。
這就是路天峰走進辦公室時,頭腦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他的手中拿著兩份便當,先將其中一份遞給駱滕風,然後另外一份遞給了黃萱萱。
「這裡交給我吧,你先去吃飯,休息一下。」
「老大,你吃過了?」黃萱萱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點,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
「嗯,剛才順路隨便吃了點東西。」路天峰的回答有點模稜兩可,目光飄向駱滕風。
拿著便當盒的黃萱萱眨了眨眼,說:「不吃午飯可是對身體不好呢。」
路天峰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黃萱萱告退離開,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駱滕風隨即笑了笑,說道:「路隊,你的下屬挺關心你的嘛!」
路天峰心底泛起一陣不悅,駱滕風的語氣似乎在揶揄自己跟黃萱萱的關係,男上司與女下屬的曖昧組合,不正跟駱滕風和陳諾蘭的緋聞傳言一模一樣嗎?
於是路天峰也不甘示弱地回嗆了一句:「我也挺關心你的,這份便當已經檢查過了,裡面絕對沒有毒。」
駱滕風原本正要把飯菜送進嘴裡,聽到這話不由得動作一頓。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話之後,我突然間就沒了胃口。」駱滕風放下了筷子。
「駱總還是趁現在多吃點吧,接下來我們的任務更加艱鉅。」
「艱鉅?今天下午我的行程安排不就是去d城大學參加活動嗎?」在駱滕風看來,一場校園活動好像是最輕鬆不過的事情了。
「我強烈建議你更改安排。」
「為什麼?」
「因為我在你的車上發現了這個。」路天峰展示了用他的手機拍下的一段影片,可以看到駱滕風那輛黑色轎車的輪胎內側,有某處在閃爍著黯淡的紅光。
「那是什麼?」
「gps定位跟蹤器。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同事每天早晚都會替你的座駕進行安全掃描檢查,以保證上面沒有被人動過手腳,今天早上自然也不例外。」
「你的意思是,這個跟蹤器是在我們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裡被裝上的?」
「沒錯,從這一刻開始,x隨時可以定位你的汽車。」
x公然入侵自己的地盤,實在令駱滕風感到非常不安心。他調整著渾身不自在的坐姿,想了想,然後頗為不解地問:「你為什麼不直接拆掉跟蹤器?」
「很簡單,如果讓x一直藏在暗處,我們只會越來越被動,整天提心吊膽的,再堅強的神經遲早也會迎來崩潰的那一天。」
駱滕風正色道:「路隊,你到底有什麼計劃?」
「我要引蛇出洞。」
「所以我就是誘餌嗎?」駱滕風不置可否地反問。
「我想問一下,關於陳諾蘭即將上位的小道訊息,是否已經在網上傳播了?」路天峰卻不知為何,突然轉變了話題。
「我看看,應該擴散出去了吧……」駱滕風一邊說,一邊操作著手機,然後發出苦澀的笑容,「是的,網上到處是各種不靠譜的猜測和捕風捉影的謠言。」
「如果這時候你也突然失聯的話,大家會有怎麼樣的猜想?」
駱滕風愣了愣,很快就領悟了路天峰的意思。
「不明就裡的網民大概會覺得我跟陳諾蘭一起去了某地幽會吧?而對張文哲、高緲緲等人來說,他們可能會覺得是新的投資談妥了,我才親臨現場談判……」
「於是乎x會產生一種強烈的心理優越感,因為全世界都想找你,而只有他知道你的下落。」路天峰說,「所以他很可能會趁著這個機會出手。」
「然後他就會落入警方早就佈置好的天羅地網之中?」
路天峰搖搖頭:「沒有什麼天羅地網,我準備私下行動。」
「私下行動?」
「這樣才能將洩密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更何況x的警覺性相當高,一般的圈套根本不可能把他引上鉤。」
駱滕風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背後,煩躁地在落地窗前來回踱步,以此掩飾自己內心的劇烈波動。
路天峰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能否讓駱滕風接受這個高風險的方案,直接決定了他今天到底能不能順利抓獲x。
這甚至可能是在五次時間迴圈當中,最好的一次黃金機會。
前提是駱滕風心甘情願地選擇全力配合,而不需要任何人強迫或者勸說他。
「但如果警方人手不足的話,我豈不是很危險……」駱滕風開口了,他最關心的果然還是安全問題。
「駱總請放心,我多次強調,你的安全始終被放在第一位。」路天峰聳聳肩,「我只是需要借你的車子一用而已。」
駱滕風恍然大悟,他終於領會到路天峰的真正意圖。
「路隊希望x誤以為我跟陳諾蘭在某處秘密幽會,然後佈局抓住他?」
「沒錯,就是這個思路。」路天峰根本不可能拿駱滕風的性命去冒險,但他必須營造這種危險的氣氛,再以退為進,獲得駱滕風的認可。
不願意拿性命相搏的話,把自己的專車貢獻出來總沒問題吧?
駱滕風果然一下子放鬆了不少,甚至嘿嘿地笑了起來:「說起這個計劃,我倒是剛剛想起了一個好地方。」
「哦?」
「一棟不是以我名字登記,實際上卻屬於我的郊區別墅,知道那地方的人很少。」
「連公司股東都不知道嗎?」
「連我妻子都不知道。」
「很好。」
路天峰並沒有問駱滕風為什麼要準備這樣一棟不為人知的別墅,他很清楚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而像駱滕風這種人,需要隱藏的秘密就更多了。
所以他只是又重複了一遍:「很好。」
「那麼在我‘失蹤’期間,總不能光躲在這裡吧?」駱滕風又問。
「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個安全而舒適的地方。」路天峰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酒店房卡,「超豪華五星級酒店客房,駱總一定會滿意的。」
房卡上印著天楓星華酒店的標誌,原本為了執行晚上的保護任務,警方預留了分佈在高中低不同樓層的三間客房,而路天峰又耍了一點小手段,向酒店方面額外申請了一個房間。
「滿意,非常滿意。」駱滕風接過房卡,想了想又說道,「路隊,你的準備工作做得真是周全啊!」
「這是職責所在。」路天峰淡淡地回應。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迴圈,下午兩點半,d城郊區的某棟別墅內。
這別墅其實做工挺粗糙的,裝潢設計一點都不上檔次,就像個普通的農村房子,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駱滕風這種有錢人會購置的產業。
但駱滕風買下這裡的最主要原因,應該就是別人不會想到吧。
路天峰已經在這棟別墅裡靜靜地等待了差不多兩小時。只見他整個身子躺在沙發上,半眯著眼睛,時不時瞄兩眼手機,再喝一口面前的冰可樂。
他的狀態看起來很放鬆,但實際上,這種充滿未知的守候對他而言才是最痛苦的煎熬。
執行任務人員無故失聯超過十分鐘,就會被列入緊急搜尋名單,路天峰已經將自己原先使用的手機和通訊器留在風騰基因,換上了臨時手機和一張不記名的手機卡,讓警方無法通過常規手段追查自己。而在把車子開來這裡的路上,他又用紅布遮擋了汽車號牌,這樣一來想要定位汽車位置就只能靠肉眼檢查交通監控影片,逐步縮小搜尋範圍,這有可能要耗時兩三個小時。
路天峰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爭取了更多的時間,因為他不確定x會不會來這裡,更不知道x什麼時候才出現,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需要儘自己的最大努力,才能保持住一顆平常心。
事到如今再回頭去分析,他極度懷疑第四次迴圈當中那個汽車炸彈,是駱滕風在d城大學參加活動的時候被裝上去的,因為d城大學的停車場就是一塊空地,根本沒有什麼安保措施可言。如果這個猜想正確的話,x在今天也很可能會選擇下午時分來安裝炸彈。
此時此刻,顯示在路天峰手機螢幕上的,正是別墅車庫的監控畫面,他在那裡安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一旦x出現,他會第一時間知道。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路天峰的內心開始動搖了,他擔心自己的判斷錯誤,讓這分分秒秒比黃金還寶貴的時間白白浪費掉。
如果汽車底下的定位器不是x裝上去的呢?
如果x本來就準備傍晚時分才安裝炸彈呢?
如果x根本沒注意到網上散佈的關於駱滕風和陳諾蘭同時失聯的流言蜚語呢?
還有,如果餘勇生和黃萱萱猜到了自己的計劃,提前找上門來的話,那又該怎麼辦呢?
如果——
恍惚之間,路天峰看到手機裡的監控訊號出現了一丁點的雪花干擾,但轉眼間就恢復正常了。然而他並沒有掉以輕心,立即一躍而起。
干擾訊號再次出現,這下路天峰幾乎可以肯定是有人在搞鬼了。
x終於還是來了,他應該是擔心這裡有監控系統,所以提前準備了干擾器。諷刺的是,這棟房子連最普通的安保監控系統都沒有安裝,唯一一個監控攝像頭還是路天峰臨時裝到車庫裡頭的。x這種看似追求穩妥的行為,恰恰成了暴露自己行蹤的軟肋。
路天峰手機上的影片訊號很快就恢復正常了,嫌疑人終於出現在畫面裡。那應該是一個男人,身穿運動服,戴著一頂棒球帽,一時看不真切他的容貌。
好不容易才迎來真正面對面決鬥的機會,路天峰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騰。他告誡自己,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保持冷靜。
那人小心翼翼地步入車庫,聳了一下肩膀,再放下看起來沉甸甸的背囊,背囊裡面大概就是炸彈了吧?
路天峰的心底突然湧起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但他一時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眼見那人在車子旁邊蹲下,不知道在折騰些什麼的時候,路天峰也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向車庫。車庫有一大一小兩扇門,其中大門正是x走進來的那道卷閘門,另外有一扇小門與別墅的客廳連通。
路天峰悄悄地來到車庫的小門旁,蹲在牆邊,再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嘩啦啦——」卷閘門開始緩緩下降,這時候車庫內的男人立即警覺地站了起來,他只有兩個選擇,從大門原路退出去,或者走小門進入別墅。
恰巧在這節骨眼上,大門處突然響起了警笛聲,於是那男人毫不猶豫地衝向了車庫的小門,伸手一試,門並沒有鎖。
殊不知這正是路天峰精心佈置的局面,他就是要迫使x往屋內逃。
男人剛閃身踏入客廳,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立即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不許動,放下手中的東西。」路天峰冷冷地說。勝利在望,他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語氣依然極力保持平靜。
男人愣住了,他想不到這竟然是個請君入甕的陷阱。
「你是什麼人!」他喝道。
「重複一次,放下手中的東西。」路天峰毫不客氣地用一個擒拿動作奪下男人的背囊,再將他按到牆邊,脫下了他的帽子——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龐,竟然是不入流的龍套演員莫睿!
路天峰心裡那股不和諧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了。
握著手槍的右手在微微顫抖著,路天峰連忙深吸一口氣,掩飾住自己內心的動搖。
而莫睿顯然不認得路天峰,依然惡狠狠地說:「你是駱滕風的走狗嗎?讓他自己滾出來,不要當縮頭烏龜!」
路天峰深吸一口氣,問道:「你不認識我?」
「老子憑什麼要認識你!」莫睿的表情猙獰,目露兇光,一點都不像在做戲。
當然,十八線的演員畢竟還是演員,路天峰並沒有掉以輕心,在掏出手銬將莫睿的雙手銬住之後,才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
「刑警大隊路天峰,現在問你幾個問題,請老老實實回答。」
莫睿冷哼一聲,把臉扭開,連證件都沒正眼看一下。
「莫睿,我已經查清楚你的底細,別做無謂的抵賴了。」路天峰也加重了語氣。
沒料到莫睿聞言竟然笑得更放肆了:「警察大哥,你抓錯人了。」
「什麼?」
「我不叫莫睿,我叫朱世明。」
「朱世明?」這個聞所未聞的名字讓路天峰愣了愣。
莫睿,或者叫朱世明的人昂起頭,抖了抖肩膀,滿臉不屑地說:「我不想跟你說話,還是把你老闆喊出來,讓我和他聊兩句吧。」
路天峰當然知道朱世明所指的「老闆」就是駱滕風,於是搖頭說道:「駱總並不在這裡,既然你不願意配合的話,只好請你回一趟警局了。」
「警局?你真的是警察?」
「那當然。」
「駱滕風真的不在這裡?」
「他不在。」其實路天峰非常納悶,朱世明好像不太在乎自己被抓,卻分外關心駱滕風到底在不在現場。
而且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沒有關於前四次迴圈的記憶,他與路天峰的一問一答完全就是陌生人之間的對話模式。
路天峰不得不苦澀地承認,自己歷盡千辛萬苦才尋找到的這個答案,很可能是錯誤的。
但他只能緊緊抓住眼前這一根救命稻草了。
朱世明似乎終於接受了被警方逮捕的事實,他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嘴角不住地抽搐,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不可能……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呢?」路天峰抑制住自己失望的情緒,問道。
朱世明立即閉上嘴巴,守口如瓶,但從表情上可以看出他的內心正在受著煎熬。
路天峰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了,直接上前翻開朱世明隨身攜帶的背囊檢查,裡面確實裝有遙控器和定時器等各種電子元件,但包裡沒有炸彈,估計已經安裝到汽車上面去了。這下子可總算是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你就是x吧?張翰林和高俊傑的案子,都是你做的?」路天峰把這些電子元件在朱世明面前一一攤開,「現在你又想來殺死駱滕風,對不對?」
「是的,都是我乾的。」朱世明竟然出乎意料地一口承認了。
「不,你不是真正的x。」更讓人意外的是,路天峰馬上就否決了他的證詞。
朱世明咬了咬嘴唇說道:「是我,全部炸彈都是我裝的,我要毀掉風騰基因!」
「你沒有那種能力。」
「我有,我在劇組裡頭做過爆破工作。」
「不,我說的不是這種能力。」路天峰越發肯定,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時間迴圈的存在,更不可能是x。
「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不懂嗎?聽不懂就對了。」路天峰終於露出笑容來,朱世明雖然不是真正的x,但可以通過他找到x,「告訴我,你幕後的指使者到底是誰?」
有那麼一瞬間,朱世明的眼中閃過一絲崩潰的痕跡,但他強忍住了。
「我什麼都不想說。」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姓朱的女孩子,朱曉月。」其實路天峰的心中在暗自懊惱,如果他能提前派人調查一下朱曉月的情況,那麼接下來的交流可能會順利得多。
但即便手中的資訊有限,路天峰知道自己也必須盡最大的努力去套取情報。
「你是她的哥哥,還是弟弟?」
朱世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股瘋狂的勁頭:「沒錯,我是曉月的哥哥,我要毀掉風騰基因,為我妹妹報仇!」
「你是責怪駱滕風當年沒有用尚未成熟的ran技術去救你的妹妹嗎?」
朱世明愣了愣,笑得更誇張了,就連眼淚都流了下來:「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路天峰現在完全沒有體會到接近勝利的喜悅,心中的謎團反而越來越多。
「曉月當時跟駱滕風簽訂了秘密協議,然後在她身上進行了ran技術的活體實驗!她是駱滕風的小白鼠!」
路天峰大吃一驚,這可跟駱滕風告訴他的版本完全不一樣。
「這個……」
「曉月接受ran療法後,很快就因多個器官衰竭而病危,我匆忙趕到醫院時,卻只看到她冰冷的屍體……駱滕風拿出了協議書,聲稱曉月是自願成為實驗者的,但我總覺得是那傢伙利用了曉月對他的感情和信任,誘騙她簽下這份要命的協議……」
當然,這只是朱世明的一面之詞,也可能是因為他失去了親妹妹之後悲憤過度,才將怨氣全部發洩在駱滕風身上。
那麼,朱曉月到底有沒有接受過ran技術治療呢?路天峰發現自己不知道的資訊太多太多了。
「那你也應該只向駱滕風報仇,幹嗎牽涉無辜者呢?」
「開什麼玩笑,這家公司將一項可能殺死人的危險技術包裝成救世良藥,並藉此大賺特賺,公司的高管裡頭就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朱世明的雙眼通紅,情緒越來越激動,這種出格的言論不禁讓路天峰想起另外一個人——d城大學的譚家強老師。
「所以你就化名‘莫睿’,以另外一個身份生活在這座城市之中,伺機報復?」
「我所做的事情,你根本無法理解。」朱世明不屑地說。
路天峰倒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猜得七七八八了:「我能理解,你需要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跟你一起反對駱滕風,所以你加入了逆風會。」
只需要看朱世明臉上那副震驚的表情,路天峰就知道自己又猜對了。
「讓我告訴你吧,逆風會的其他人,比如譚家強、徐朗,他們也一個都逃不掉。」
這兩個名字顯然刺激到朱世明瞭,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身體也坐得更直了,擺出一副緊張、戒備的姿態。
路天峰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地說道:「等警方將你們一網打盡的時候,誰先坦白從寬,誰就可以得到減輕量刑的處理。」
朱世明一言不發,默默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你有沒有注意到,這次抓捕行動只有我一個人參與?」
朱世明抬起頭來,不明所以地看向路天峰:「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我們之間有充分的談判空間。」路天峰語重心長地說,「只要你說出幕後指導你安裝炸彈的人到底是誰,我一定會為你爭取最大尺度的減刑。」
朱世明摸了摸冷冰的手銬,輕輕地說:「真的嗎?炸彈可都是我親手安裝上去的……」
「但如果可以幫助我們抓住幕後策劃者的話,你就算是戴罪立功了。」路天峰停頓了一下,再次打出感情牌,「你也不希望妹妹在天上眼睜睜地看著你走上不歸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