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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七日,傍晚七點。
榕華飯店,d城十大老字號餐飲之一。這家飯館位於近郊,裝潢簡易,其貌不揚,消費水平也不算高,但店內那道已流傳百年的秘方烹飪——將老母雞與新鮮水蛇燉成一煲,輔以十八種地方特色香料和配菜的招牌菜式「龍鳳吉祥」,仍舊吸引了無數食客遠道而來。
今天也跟往常一樣,剛到六點,店內就座無虛席了,遲來一步的客人只好聚集在門外取號等位。到了七點鐘的時候,飯店門口已經比菜市場還要熱鬧。附近的菜農、果農早就學精了,每逢這個鐘點就會趕過來,向百無聊賴的客人介紹自家的農產品,其中就有一名肩挑扁擔、皮膚黝黑的年輕男子,不緊不慢地吆喝著,推銷他那兩筐蘋果。
「上好的蘋果呢,嚐嚐吧。」
一位穿著打扮入時的女孩看了看,發現蘋果又小又青,不禁皺眉道:「大哥,這些蘋果還沒熟透呢吧?」
扁擔男只是嘻嘻一笑,不以為然,轉頭又向另外一群客人走去。
這時候,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大門附近,四個黑衣大漢動作敏捷地跳下車,左右張望了一下,其中一人一打手勢,四人魚貫向飯店的側門走去。
剛才看起來還有點傻里傻氣的扁擔男,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隨即稍稍扯開衣領,露出微型麥克風,低頭快速而清晰地說道:「目標出現,注意警惕。勇生、萱萱,準備行動。」
說罷,他拋下兩筐蘋果,提起扁擔,也往側門方向趕去。
再說那四個黑衣大漢,鬼鬼祟祟地從側門溜進飯店後,東張西望地尋找著什麼。一名穿著藍色旗袍的諮客小姐快步迎上前,問道:「幾位先生,請問有預約餐位嗎?」
「預約好的,玫瑰房。」領頭黑衣人含糊地說道。
「哦,是白先生的客人嗎?」諮客小姐看著手裡的預約登記表,「這邊請。」
諮客小姐帶著他們來到「玫瑰房」包間門前,輕輕敲了敲門,然而她身後的黑衣人已經按捺不住了,略帶粗暴地推開她,撞入門內,幾個人同時掏出懷裡的彈簧刀。
「別出聲,誰喊就捅死誰!」領頭黑衣人惡狠狠地喝道。
包間裡頭,正準備用餐的白卓強一家三口以及為他們倒茶的服務生都愣住了。
剛過五十的白卓強是d城首屈一指的高階服裝品牌經銷商,名下資產無數,身家過億,平常的生意應酬大多是出入五星級酒店,今天難得放鬆一次,帶著自己的妻女來品嚐地道風味,沒想到卻遇到這種事情。
不過白卓強畢竟縱橫商海多年,短短幾秒鐘內就意識到自己可能遇上綁匪了,他處變不驚,立即起身擋在妻子和女兒面前。
「幾位大哥,有何貴幹?」
領頭黑衣人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白卓強的衣袖:「白老闆,麻煩你跟我們……啊!」
領頭黑衣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原來是那位大家都沒留意的服務生突然發難,將手中的茶壺砸向領頭黑衣人,滾燙的茶水淋了他一臉。
變故突如其來,領頭黑衣人捂住雙眼,哀號著退開。離服務生最近的那個黑衣人反應也不慢,二話不說舉起刀子,朝著對方的面門直刺過去。
而服務生顯示出遠超普通人的敏捷身手,頭一低,腰一扭,閃過黑衣人的刀子,抄起桌面上的一個飯碗,順手甩向黑衣人。
黑衣人側身躲過飛來的飯碗,正想舉刀再刺,不料服務生已經欺身上前,雙拳齊出,逼迫黑衣人貼身肉搏。黑衣人把心一橫,刀鋒一轉,割向服務生的手臂。服務生的動作更快,施展一連串的擒拿手法,將黑衣人的雙手鉗制住,再發力一扭,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黑衣人便手腕骨折,頓時失去了戰鬥力。
眼見兩名同伴從交手到落敗只用了不到一分鐘時間,餘下的兩名黑衣人原本就實力較弱,加上氣勢上已被對手壓制,哪裡還敢戀戰,回頭就往外逃竄。一心想著逃走的兩人萬萬沒想到,剛才替他們帶路的那位嬌滴滴的諮客小姐突如其來地使出一記掃堂腿,絆倒其中一個黑衣人。這一腿掃出的時機和力度都恰到好處,顯然也是個練家子。
倒地的黑衣人還想掙扎,卻被諮客小姐一腳踩住,反剪雙手,只聽見「咔嚓」一聲,已經銬上了手銬。看這熟練的操作,他頓時明白,對方是如假包換的警察。
「站住,別跑!」
還剩下一個黑衣人頭也不回地往外跑,手裡揮舞著刀子,嚇得沿路的客人紛紛閃避,卻有一位衣著樸素、農民模樣的男子,提著一根長扁擔,笑眯眯地擋在路中央。
「滾開!」黑衣人氣急敗壞地大喊著,眼看對方絲毫沒有退避的跡象,他的刀子也不客氣了,直取男子的胸膛。
「笑話!」男子嘴角翹起,手中的扁擔似有靈性一般,擊向黑衣人的刀子。按理說扁擔比刀子要笨重得多,但黑衣人幾次試圖變招,都被扁擔提前封住了攻擊路線。
噗——刀子直直插在扁擔上,入木三分。黑衣人臉色一變,只好改用肩膀往前衝撞,想擠開一條路逃走。
「往哪兒跑呢?」
黑衣人眼前一花,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在空中轉了一個圈,重重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老大,搞定了?」
「太厲害啦!」
服務生和諮客小姐先後趕了過來,原來他們就是扁擔男所說的「勇生」和「萱萱」——d城刑警隊第七支隊的餘勇生、黃萱萱。而假扮成賣蘋果農民的男子,則是他們倆的上司,副隊長路天峰。
「四個全部抓住了,外面接應的司機呢?」路天峰面色如常,看起來並沒有因為成功阻止了一起綁架案而特別喜悅。
「哪兒逃得掉,好像還是程隊親自抓的。」餘勇生說道。
「很好,準備收隊。」路天峰擺了擺手,示意把疑犯全部押回去再說。
飯店裡的圍觀群眾何嘗見過這種拍電影一樣的場面啊,賊人被抓之後,大家心裡覺得踏實了,反而更肆無忌憚地擠上前看熱鬧。無奈之下,餘勇生和黃萱萱只得請飯店的保安人員幫忙維持秩序,好讓他們把嫌疑人帶走。
路天峰在人群聚集起來之前,就悄悄地離開了。離開前,他往「玫瑰房」包間裡看了一眼,恰好迎上白卓強投過來的目光。
這位商界精英的眼裡,既帶著感激和欽佩,也有困惑和迷茫。今晚來這裡吃飯是上午臨時決定的,知道這趟行程安排的人屈指可數。如果說綁匪是買通了自己身邊的人,裡應外合策劃了這起綁架案,那麼警方又是如何得知綁匪行動,並提前佈局解救自己的呢?
在白卓強能夠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前,路天峰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人群當中。
2
四月七日,晚上十點,發記大排檔。
啤酒、烤串和麻辣燙,是d城夜宵的三大招牌,今天餘勇生和黃萱萱出色地完成了任務,身為上司的路天峰難免要犒勞他們一番。
三人的桌上擺滿了烤串,但由於明天還要上班,他們沒有點啤酒,只用冰鎮可樂代替。
「來,先敬老大一杯!」餘勇生興奮得滿面紅光,大喊著舉起可樂罐。
「敬老大。」黃萱萱輕聲細語地附和道,看她現在這副嬌滴滴的模樣,很難想象她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竟是一枚彪悍的「女漢子」。
「大家辛苦了,來,多吃點。」路天峰臉帶笑意,語氣卻依然平靜。
餘勇生抓起兩串烤羊肉,連醬料都不蘸就直接往嘴裡送,邊嚼邊說:「我可以多吃點,萱萱應該要注意控制體重才對吧?」
黃萱萱沒好氣地白了餘勇生一眼,懶得回答,自顧自地拿起一個烤雞翅。
餘勇生顯然是三人之中興致最高的,又主動挑起了一個新的話題:「嘿,萱萱,今天見識到老大的情報有多精準了吧?我早就說過,你絕對不會後悔加入我們的。」
餘勇生是第七支隊的刑警,已經跟隨路天峰三年多,黃萱萱原來在別的分局當便衣,剛調來一個多月。局裡一直有傳言,說這位年輕的女警是為了追隨自己的偶像路天峰而申請調動的。
但這畢竟只是傳言,除了黃萱萱本人,誰也不知道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少說兩句吧你!」黃萱萱臉上一陣紅暈,隨手就把還沒來得及咬一口的雞翅塞進餘勇生的嘴裡。
路天峰笑意更濃,拿起一根烤腸遞給黃萱萱:「吃吧,別理他,這傢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謝謝。」黃萱萱用微微顫抖的右手接過竹扦,臉上流露出一種小女生特有的羞澀來。
餘勇生剛想借機起鬨,就看見路天峰投來一個責備的眼神,於是乖乖地低下頭啃雞翅。
黃萱萱注意到兩個男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不禁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老大,你管人可真有一套。」
路天峰還沒答話,餘勇生就嚷嚷起來:「別人管我才叫‘管’,老大對我可不用‘管’,因為我是真心佩服他,無條件服從他。」
「得了吧你,喝可樂也能說醉話。」路天峰拍了拍餘勇生的肩膀。
「我可是認真的,老大,在我心目中你比程隊厲害多了。」餘勇生的話無異於直接質疑路天峰的頂頭上司,聽得路天峰眉頭一皺。
餘勇生將手機扔在桌面上,憤憤不平道:「你看,活兒是我們乾的,風頭是程隊出的,最後主要功勞也歸到他頭上,這算怎麼一回事嘛!」
路天峰和黃萱萱好奇地湊上前一看,原來是一個剛剛上傳網路就迅速熱播的影片,應該是在榕華飯店門前等位的客人拍下來的。
影片中可以看見一輛白色麵包車停靠在馬路邊,沒有熄火,車頭燈也是亮著的,突然路邊圍觀的人群出現了莫名的騷動,麵包車司機察覺到異常後正準備開車逃離。就在這時候,一輛警用吉普車飛快地衝進畫面,以一個漂亮的「飄移甩尾」動作,硬生生逼停了麵包車。
接下來的畫面抖動得很厲害,應該是拍攝者拿著手機一路跑向事發地點,試圖近距離拍攝導致的。當畫面再次變清晰時,程拓已經將司機制服,並連連揮手,請求圍觀的群眾散開。
影片還配了一個誇張的紅字標題:「警察叔叔飛車飄移,一秒擒賊,帥到沒朋友!」
「程隊是故意那麼張揚的吧,還對著鏡頭擠眼睛。」餘勇生頗為不滿地說。
路天峰倒是豁達,不以為然道:「這影片拍得挺好的呀,我看著也能感受到滿滿的正能量。」
「老大,你難道真不在乎自己的晉升前景嗎?」餘勇生滿臉困惑,越說越激動,「坦白說吧,七支隊以前在局裡就是個湊數的,大案要案基本都分給一隊二隊的精英跟進,我們只能擔當支援,哪裡缺人往哪裡跑。如果不是你帶隊破獲了天馬珠寶中心那起驚天大劫案,我們哪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
黃萱萱聽到「天馬珠寶中心」幾個字,雙眼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這可是在警局內部被奉為奇蹟一般的案件啊!兩年前,鄰省的五位劫匪流竄到d城,聯手策劃一單「大買賣」,他們從千里之外的走私犯手中搞到一批槍械,潛伏在本地後一直深藏不露。當搶劫天馬珠寶中心的計劃制訂好後,他們更是把唯一一個有可能走漏風聲的本地小混混滅了口,埋屍荒野。
這麼一場精心策劃的大劫案,竟然被路天峰提前知曉,而當路天峰向領導請求派遣特警隊支援的時候,不少人覺得他是小題大做,甚至懷疑線人情報的可靠性。
「警隊講求的是合作,光是我的情報準確有啥用?當時要不是程隊力排眾議,替我們爭取到特警隊支援,估計我們要被那夥變態射成篩子了。」路天峰迴憶起往事,不勝唏噓。
路天峰和餘勇生都是曾經的親歷者,猶記得當時雖然是警方狙擊手首先發難,連續擊斃兩名劫匪,剩餘三人卻沒有立即投降,而是拿起手裡的ak-47與警方交火。幸虧警方對此早有防備,人群疏散也極為迅速,最終又擊斃兩人,最後一名匪徒也中彈被捕,而警方這邊只有幾名警員受了輕傷,路人更是毫髮無損。
黃萱萱用欽佩的目光看著兩位前輩,說:「這事實在是太神奇了啊,所以在系統內部越傳越神,我聽到的版本是,你們連劫匪在哪個位置停車都預測得準確無誤,狙擊手全體待命,剛確認劫匪的身份就立即開火了。」
餘勇生意氣風發地說道:「嘿,當時就是這樣子啊!」
「啊?線人的情報能準確到這種程度嗎?」黃萱萱驚愕地看向路天峰,後者笑而不語,仰頭喝下一大口可樂。
黃萱萱不是第一個有類似疑問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