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近東小心翼翼地將那鮮紅髮亮的雕件轉了個角度,說,「辟邪、天祿與麒麟,乃是中華三大神獸。無角者為辟邪,單角者天祿,雙角者麒麟。辟邪之名,雖然最早見於東漢,但其實《山海經》中對此種神獸早有描述。《山海經·西山經》有云:‘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獸焉,……似虎,蝟毛,有翼,銘曰窮奇之獸。厥形甚醜,馳逐妖邪,莫不奔走’。文中所稱之窮奇,即為此物。《神異傳》中記載,‘西北有獸,其狀似虎,有翼能飛。’《史記·五帝本紀》中說,‘少皞氏有不才子,毀信惡忠,崇飾惡言,天下謂之窮奇。’後來舜將其流放,‘遷於四裔,以御魑魅’。似虎,有翼,能御魑魅鎮妖邪,這就是辟邪的原形,也是它得此名的由來。直到東漢年間,辟邪的形象才演化為近似龍首虎身的形狀,能‘除群兇,辯忠奸,鎮邪驅魔’,從此流傳至今。
因此,從形象上看,這個辟邪雕件應該出自秦末漢初之時。此物雕工傳神,流露出一種傲視天下的威嚴,氣宇軒昂,睥睨一切,神威畢現。《太平廣記》說辟邪能辨忠奸,乃是神物,只能為君王所用,‘非人臣所蓄也’。所以,此物說不定就是秦王宮中之物,項羽破秦之後才逸散到民間。」
漆雕山卻搖頭說,「不對吧,我看這辟邪色彩鮮紅髮亮,哪像一件上了年頭的古物?」
江近東有些猶豫,說,「這辟邪雕件通體晶瑩剔透,鮮紅透亮,豔若雞冠。其材質應是紅翡,但色澤如此豔紅的紅翡我卻從來沒有見到過。天然紅翡由於其中含有赤鐵礦元素,而且有平行定向排列的‘色根’之現象,就是所謂的石紋。通常紅翡多少都會帶有不同程度的石紋,甚至被很多人作為鑑定紅翡的一個依據。我剛才細看此物,其器身中卻似乎沒有石紋存在,這是不太正常……」言語之間,頗為不解。
廖三爺沉吟半晌,說,「依石紋來鑑定紅翡本來就很荒唐,以老夫所見,這辟邪應該是一件頂級紅翡雕件。像這種顏色鮮紅、光影靈動、透光度較好、沒有石紋、光澤晶瑩而質地水潤的天然紅翡極為稀缺,可遇而不可求,屬於翡翠之中的無上極品。這種頂級紅翡由於相當稀少,在古時都是帝王把玩之物,普通的達官貴人是玩不起這東西的。
我曾見過一件東漢明器,是個紅翡螭龍環鳳雞心佩,只有巴掌大小,紅亮得嬌豔如滴,就是這種沒有一點石紋的頂級紅翡。可惜,這件紅翡螭龍環鳳雞心佩的主人卻不識貨。他不聽我的勸阻,當時在潘家園以九十八萬人民幣的價格出手,賣給了一個港客,還自以為吃了個天大的欺頭。十年後,這件東西出現在香港佳士得拍賣行的秋拍會上,你們猜猜,拍了多少價錢?」
漆雕山說,「巴掌大小?十年的時間,足夠升值十倍了,980萬人民幣?」
廖三爺微笑搖頭,略露不屑神色,「老鵰,你的眼力也恁淺了點。那場秋拍,我聽說有這個紅翡螭龍環鳳雞心佩,就專門跑去香港參加。我記得清清楚楚,當天拍賣的榜首是一枚15克拉的緬甸天然鴿血紅紅寶石戒指,以1.42億港幣成交。第二名就是這件紅翡螭龍環鳳雞心佩,價格是6888萬港幣!」
「什麼?!」漆雕山兩眼瞪得溜圓,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巴掌大小一塊紅翡雞心佩就是七千萬港幣?」
他又低頭看看擺在面前的那尊紅翡辟邪雕件,隨即手舞腳蹈起來,「我們面前這件紅翡辟邪不知比那雞心佩大了多少倍,這樣說來,這玩意兒豈不能值幾個億?!甚至十個億?好多的一堆錢啊……發達了,發達了,發達了!」
江近東鄙夷地說,「老鵰,你能不能長進點?就知道錢錢錢,沒見過錢麼?這些東西的價值也不能說是按大小來衡量的,又不是論斤賣!這件紅翡辟邪若真是秦末漢初之物,你給幾個億我也不賣!」
漆雕山扁扁嘴,不服氣地說,「我說老江啊,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吧?大蘿蔔坐飛機你在那給冒充進口大蘋果呢,老強調自我有智商。你不要錢也能過活是不是?不是俺老鵰埋汰你,你那麼多好東西只藏不賣,每天晚上抱著它們睡覺玩啊?」
他又轉身去開旁邊的一個木箱,「看來,這上頭放的東西,都是無價之寶喲,再看看這裡頭是什麼?」
木箱開啟,裡面是幾個小木盒。
漆雕山伸手撈起一個木盒開啟,那裡頭是層層棉紙,包裹得十分嚴實。他便動手去揭那棉紙,「唷,什麼了不得的寶貝,還包了一層又一層……」
話還沒說完,漆雕山看著手裡的東西,愣在當場。
棉紙中是一塊褐黑色的半球形物體,雖然已經殘缺破損,但那向後隆起的頂蓋、猿人般高高凸起的眉骨,都清晰地表明瞭它的身份:這是一塊古人類的頭蓋骨化石。
漆雕山「呸」了一聲,「我說是什麼寶貝,卻是這麼個晦氣玩意兒。」隨手就想把那化石丟回木箱。
席鐵平大喝一聲,「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