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近東用手電照了一下,只看到龍嘴裡有一團黑黝黝的物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卻看不確切。他也就懶得再去理會,說,「不管它了,我們先去把這大殿裡仔細找找看。」
眾人在大殿裡細細搜尋,轉了無數個圈子,可除了這些青銅器物及竹島源次的屍首,黑田卓一和那些山百合會的寶藏,竟然全無蹤跡。
眾人一籌莫展,一直默不作聲的甘筱琳卻突然冒出來一句:「教授,這神壇有點古怪,我怎麼老覺得它看上去妖里妖氣的?」
聽她這麼一說,大家再去看那青銅神壇,兇猛詭異的怪獸、面貌猙獰的猰儺、青面獠牙的獸頭、持蛇作法的銅人……無不讓人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詭異、邪惡之感,流露出濃厚的巫術特色,哪裡會是什麼求神祈福的神壇,反倒真像是一座巫師降魔作法的祭壇。
江近東怔怔看了半晌,恍然大悟,說,「我明白了。那吐蛇猰儺乃是追魂索命的邪惡之物,我一直奇怪,這東西怎會放在神壇之上?現在看神壇第二層上那四人,頭戴冠帽,身有刺青,強壯有力,手持毒蛇,腳踏猰儺,嘴裡唸唸有詞,這正是巫師作法的場面!那四個紋身立人應該就是正在降魔求神的巫師。所以這不是神壇,而是一個祭壇。它分為上中下三層,分別代表天、地、人三界。
最下面一層,這四隻鳥首獸身的怪獸集合了鴞、虎、熊、狼四種猛獸的特點,自然是因為它們都是興安大山中最古老也最兇猛的動物,可以作為興安大山的代表,此為地界;中間一層,則是四個巫師,手執毒蛇、腳踩猰儺,正在作法,降妖伏魔、保佑平安,巫師掌握了人神溝通的手段,是遠古人類社會中必不可少的角色,此為人界;最上面一層,四山相連、人獸遙拜,那壇頂中央,估計就是他們所崇拜的神或物,居於最高頂端,此為天界。
這青銅祭壇估計早在商周之前便已存在,那時的祭祀都是將人牲奉獻給他們所崇拜的神祗。祭壇旁邊那通天神樹,並非供死者靈魂昇天之用,恰恰相反,這祭祀是在殺掉人牲之後,通過神樹,將人牲的靈魂奉獻給天上的神。而壇前那兩尊青銅大鼎,應該是用來……」
他加重了語氣,「應該是用來盛放鮮血的!」
甘筱琳掩嘴輕輕「啊」了一聲,不敢再看那巨鼎。
漆雕山心中惦記那些寶藏,無心繼續祭壇、巨鼎和祭祀的話題。他知道江近東一旦考古癖發作,便會沒完沒了的說下去,就打斷說,「老江,不要再討論這些事兒了,儘早把日本人藏起來的那些東西找到才是正事!」
廖三爺卻說,「不忙。老江,你剛才說這兩口巨鼎,是用來盛放鮮血之用?」
江近東點點頭,「古時巫師獻祭多用人牲,也就是將俘虜或者是奴隸在這神壇前殺死,然後將人牲的鮮血放入那兩口青銅大鼎之中。那青銅大鼎的鼎身上鑄滿猙獰可怖的怪獸面紋,鼎口兩端又有虎噬人頭,這等凶煞之器,不可能是用來盛放食物獻供的器具。你們看這大殿之中,前有持鉞武士護衛,後有巨鼎、祭壇、神樹、巨鴞,說明這裡就是一個祭壇的所在。」
廖三爺用手將那兩口巨鼎一指,說,「這麼大的一個鼎,不管是祭祀用的是人牲還是獸牲,那得有多少人的鮮血才能裝滿這兩口巨鼎?」
「誰說祭祀時就一定要把這鼎裝滿?」漆雕山見兩人談論起來沒完沒了,頗不耐煩。
廖三爺也不理會漆雕山的抬槓,繼續說,「這裡既然是祭祀之地,被殺掉的人牲一定不在少數,這些人牲被殺後鮮血盛入鼎中,屍身又如何處理?總不可能在這裡殺掉之後,再拖出洞外單獨掩埋吧?」
江近東說,「祭祀儀式上被宰殺的人牲,是作為獻祭之用,無論肢解、焚燒或是掩埋,都是當場處理,不可能離開祭祀之地。人牲的鮮血放入那鼎中,屍身也肯定是就近處理,不可能再拖出洞外。」
廖三爺點點頭說,「這就對了。這祭祀之地,經年累月,被宰殺的人牲何止成百上千?那麼多的骸骨卻又哪裡去了?不可能飛昇上天了嘛?」
江近東心念電轉,一下明白了廖三爺為何要細究這人牲屍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