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近東彷彿看出了席鐵平的想法,笑了笑說,「席教授,我是長安大學考古隊的負責人,廖三爺沒有告訴您?」
考古隊負責人?席甘兩人都是一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席鐵平心想,既然江近東是考古隊負責人,又和廖三爺這些盜墓江湖上的人往來密切,廖三爺還向他推薦此人掌眼倒鬥!難道這個江近東既從事考古研究,又暗地倒鬥摸金,足踏黑白兩道,正反通吃?
他佯作意外,正色說,「哦,江先生是考古隊的負責人?廖三爺沒有說這個事啊……我們是不是找錯人了……」說著他轉頭向甘筱琳示意,假作想要離開的樣子。
江近東哈哈大笑,說:「席教授,看您嚇的。沒錯,我是考古隊的,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去龍穴倒鬥啊,您那麼緊張幹嘛?」
席鐵平作疑惑狀,說:「江先生,你既然是考古隊的負責人,怎麼會又參與倒鬥?這個……」
江近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這才回答,「席教授,考古和倒鬥,這不矛盾啊。考古也好,倒鬥也罷,都是從地下取東西出來,本質是一樣的。但是呢,我們光明正大專業搞考古的,遠遠沒有那些倒鬥摸金者收穫豐富。
很多時候,明明知道那個地方有古墓,還是大墓,但我們考古隊就是無法去發掘它們。有時是因為各種手續的問題,有時是因為當地村民的阻撓,有時是因為涉及地方利益的問題。
當然,絕大多數原因還是因為經費,沒有錢嘛。因為考古隊出差補助要錢、考古現場村民的土地和青苗補償要錢、請民工挖土方要錢、出土的文物進行清洗和儲存也要錢……反正沒錢寸步難行。
上面不給經費,我們搞考古的就只能眼巴巴地幹望著那古墓,明知道下面有東西,有好東西,就是動不了它。結果過幾個月之後,那古墓已經被倒斗的給掏空了,啥都不剩下。」
席鐵平點點頭,「實情的確如此,現在的這個文保體系,全依賴上面撥款,的確很成問題……」
江近東苦笑一聲,「哎,當官的一頓飯吃頭牛,屁股下面坐棟樓,他們一個月吃喝玩樂的花費足夠我們去發掘十個八個大墓了!但文物保護就沒錢!
那些土夫子摸點東西出去都還罷了,我最心疼的就是這些人下墓之後蠻幹亂整,只要是不易變現的東西,像陶器、絲綢、壁畫甚至古屍和棺木等等都被他們隨手毀壞,不少都是國寶級別的珍品,損失驚人啊……這樣的事情,我經歷太多了。」
江近東一邊說,一邊搖頭嘆息,臉上顯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狀。
「這也不是你個人能改變的現實,沒有辦法……」席鐵平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他聽江近東這些話發自肺腑,心想他說的到也是實情。江近東剛才的表白聲情並茂,如果純粹是表演給自己看的話,那此人也可算是影帝一枚了。
江近東說,「是啊,後來我就想,與其讓那些土夫子去糟蹋地下的古物,還不如我自己去把它們取出來。起碼,我對它們還有一份熱愛和尊重,起碼我還知道哪些東西需要保護,哪些東西具有真正的歷史意義……只有在我這裡,這些沉睡了千年的古物,才能得到最好的歸宿。
在我眼裡,它們並不是什麼金銀財寶,而是一段厚重的歷史,它們能讓我心靈平靜,讓我為之痴迷,讓我沉醉其中……使我專注於自己的內心,使我不至於迷失在外面的世界,使我免於外界的喧囂和紛擾。它們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和目的。」
江近東感慨了半天,臉上又恢復了平靜,他望著席鐵平說,「席教授,大家都是文化人,也算投緣吧,剛才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您也許不太理解。不過也沒關係,我們能合作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