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1頁,共2頁

橋本詩織揣著一肚子的困惑,和馮世真在飯店靠窗水池邊的位子上坐下。侍應生竟然還認得馮世真,說:「馮小姐喜歡吃的那道膾魚今天終於有了新鮮貨,容先生特意吩咐過我們的為您留了一份,您看要點嗎?」

馮世真問橋本詩織:「詩織小姐有什麼忌口的?」

橋本詩織忍著酸意隨和道:「除了不愛吃辣,其他都隨意。」

馮世真便點了魚,又點了一兩樣小食和餐後甜點。橋本詩織也隨手點了兩個菜。

「原來詩織小姐不吃辣。」馮世真說,「聽嘉上說,你之前在重慶生活過幾年,那可吃得慣那邊的菜?」

想起在重慶過的憋屈的生活,橋本詩織氣不打一處來,暗怪馮世真哪壺不開提哪壺。

「確實吃不慣呢,所以在重慶的時候過得真是難受。後來認識了嘉上,他知道我吃不慣當地菜,便常帶著我去一家粵菜館子吃飯。」

回憶起當年甜蜜的往事,橋本詩織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來。她當時唸的女校十分簡陋,飯菜寡淡無味,少見肉葷。開餐館的舅舅家本就嫌棄他們母子,做菜也不會照顧他們的口味,盡是各種辛辣。

容嘉上當初追求她的時候,就愛請她去山下的廣東會館吃茶點,吃喝說笑,可以坐上一整個下午。

想到此,橋本詩織忽然一陣惆悵。她和容嘉上還是有過美好的過去的。要說她沒有對容嘉上動過心,也是假的。誰不愛那麼一個英俊又純樸的少年呢。只可惜她當年目光短淺,連她娘都沒看出容嘉上其實背景那麼厚。

「詩織小姐很懷念那段生活吧。」馮世真笑眯眯。

「懷念倒算不上。」橋本詩織道,「那時寄人籬下,過得並不好。不說我了。我和馮小姐認識也挺久的了,卻是第一次好好兒坐下來聊會兒天呢。馮小姐如今在哪裡高就?」

「不過在女校裡做個臨時的代課老師罷了。」馮世真說,「現在正在放期末考試前的溫書假,我才有空偷懶。」

馮世真居然還在工作,這點讓橋本詩織有些意外。不過現代女性自我標榜獨立,有份工作的女性由男人帶出去,面子也要多幾分。

橋本詩織暗自譏笑,嘴裡卻充滿崇敬道:「馮小姐真是能幹又獨立,我真不如你。我要是出來找工作,別說養活自己,怕連早飯錢都賺不足。」

馮世真笑道:「我這是為了生計不得不勞碌。橋本小姐是金枝玉葉,哪裡用像我這樣辛苦呢?」

「什麼金枝玉葉。」橋本詩織謙虛道,「也不過商人之家罷了。家裡女孩兒也多,我一個庶出的,在家父跟前也排不上號。」

「我看橋本社長還是很寵愛你的,走哪兒都要把你帶著。」馮世真說,「對了,令兄的事,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他還這麼年輕,真是令人遺憾。」

橋本詩織嘆道:「其實家裡人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了。可都以為好歹會在病床上嚥氣,誰都沒想到好好的一場拍賣會,會變成修羅場。說起來,馮小姐,我一直很好奇,你那天怎麼會想著去救嘉上?」

「因為我恰好看到了狙擊手了。」馮世真從容道,「我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到對面有人拿槍指著臺子。我別的沒見識過,但是這架勢總看得出來不對的。當時那麼吵鬧,出聲警告沒有用,只得跑過去把人撲倒了。」

「還馮小姐膽大果敢呀。」橋本詩織打從心底羨慕馮世真的好運,竟然能給她搶到這麼一個買好的機會。有救命之恩在,容嘉上還能不對她更加死心塌地?縱使感情沒了,也會對她存著感激的心意。

「當時一時衝動。現在想來還後怕呢。」馮世真笑著,「倒是你,那天沒有受傷吧?」

「我們幾個姐妹跑得快,只是被驚嚇了一場。」橋本詩織說著,忽然想起容芳樺的事,心猛地一沉。

出事之後,橋本詩織聽聞容芳樺受了傷,打電話去慰問。可容家管家只說二小姐出城療養去了,連容芳林都沒有來接她的電話。橋本詩織知道,她們是在怪自己當時甩手自顧逃跑。

可她有什麼辦法?又救不了人,不自己跑,難道要留下來和容芳樺一起被擄走不成?

侍應生把飯菜送了上來。兩人各懷心事,安靜地埋頭吃飯,一時沒有交談。

用完了飯,馮世真送橋本詩織離去。

等司機開車來時,橋本詩織問:「馮小姐何時回上海呢?」

「這說不定。」馮世真說,「若是有合適的工作,我大概會暫時定居北平了。」

「那你和嘉上,可不是分居兩地了?」橋本詩織一臉關切,「你也放心嘉上這樣的男人獨自在上海?」

馮世真莞爾,「他也放心我這樣的女人獨自在北平?」

橋本詩織語塞。

馮世真笑著,大姐姐一般輕撫了一下橋本詩織的胳膊,「感情這事,講的是緣分,聚散都有定數,強求不得。」

橋本詩織暗自冷笑。馮世真這樣想最好。兩人不在一塊兒,正方便了她去接近容嘉上。誰叫你拿著一副好牌,卻不好好打。容嘉上現在和你戀姦情熱,肯為了你在北平上海兩地來回奔波,可他是有偌大事業要打理的男人,又能為你這樣勞碌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