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流光之城 靡寶 第2頁,共2頁

楊秀成鬆開了手,轉為扣住她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下去,繼而將她壓在了座椅上。

火車轟鳴,汽笛嗚嗚作響,掩蓋了一切的聲音。

杜蘭馨的手熱情地摟住了楊秀成的脖子。指間的香菸跌在地上,火星一閃,隨即被男人的皮鞋碾滅。

窗外寒風呼嘯,夾雜著細碎的雨珠,打在車窗玻璃上。路上的行人裹緊著冬衣,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容嘉上坐在車裡,目光投向窗外陰霾的虛空。

擋風玻璃上來回搖擺的雨刮把水漬掃去,而雨水鍥又不捨地撲上來。兩相博弈之下,車沿著車馬稀疏的街道往火車站開去。

車裡窗門緊閉,卻依舊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容嘉上穿著大衣,帶著鹿皮手套的手裡,還緊緊拽著一份紅籤檔案。

此時此刻,他才理解了父親先前表情裡那微妙的細節,以及他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那是長輩惡意卻又慈悲的表現。

容定坤對長子少年萌動的愛情很是不屑,但是他還是盡他最大的努力,剋制住了嘲諷的衝動。他表現得像個非常寬容體貼的父親,由著孩子跳進去,也冷眼看著他摔得一身鮮血。

摔疼了,自然就知道了。

像容嘉上這樣出身的富家子,是沒資格擁有純淨而銘心的愛情的。

容嘉上突然敲了一下駕駛座的玻璃:「繞一下,先去聞春裡。」

司機一時迷糊:「大少爺,哪個聞春裡?」

容嘉上冷著臉說:「起火燒光了的那個,你不知道?」

司機被他陰鷙的臉色嚇得冷汗直冒,忙不迭點頭,轉著方向盤,把車掉了個頭,還引得跟在後面的車氣呼呼地摁喇叭。

聞春裡在火後空置了很長一段時間。畢竟大火燒死了七八個人,法事都做了好幾場。直到八月的時候,才推平了重建。

容家的動作極快,現在樓都已經蓋得差不多。臨街的是一排整齊的三層商鋪,開間寬大敞亮。東角是一棟漂亮的新式公寓,正蓋到第八層。後面直到河邊的一大片都是獨棟的小洋樓。整個聞春裡已煥然一新,變成了一個新式的街區。

陰雨並沒有打斷工程,依舊有工人冒雨在腳架上忙碌著。叮叮噹噹的捶打聲穿透陰霾,一下下捶進了容嘉上的耳朵裡。

他下了車,頂著雨徑直走到工地邊,目光落腳前一個焦黑的樹樁上。

它大概是一年前那場大火最後的見證。在不久的將來,工人們整地的時候,它也會被連根撅起,劈成柴火,徹徹底底地燒燬。

一如馮世真曾經安寧而美好的生活。

這個已經面目全非的地方,是那個女子的家?

她在這裡長大,輕盈的腳步聲曾迴響在窄窄的道路中,石板路上留下過她的足跡,街燈照亮過她娉婷的身影。

容嘉上看著馮世真笑著從自己的身邊走過,奔赴金陵的大學而去,又看著她倉惶的踉蹌而來,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悲慟哭泣。

她是抱著怎麼樣的心走進容家的?她知道幕後的真相嗎?

她正因為如此,才毅然地將自己推開?

「大少爺!」司機打著傘跟過來,「外邊冷,您去車裡坐著,我給你去把襄理找來?」

「不了。」容嘉上漠然轉身,滿面冰霜,「去火車站。別讓三舅老爺久等了。」

雨越下越大,織成了細細的珠簾,拍打在了窗上。

馮世真把窗縫關嚴了,轉頭朝母親望去,驚訝地問道:「誰?」

「你趙伯母家的侄子。」馮太太一邊織著毛線衣,一邊打量著女兒的表情,「比你大一歲,在中學裡教書,不嫌棄咱們家這情況,願意和你認識一下。」

「怎麼突然想起這麼一說?」馮世真啼笑皆非,「是趙伯母的意思?」

「什麼叫突然?」馮太太嗔道,「你過完年就二十四了,老大不小了。你那些同學們不是連孩子都生了?要不是咱們家出了這樣的事,你也早就嫁人了。現在你哥回來了,家裡有他照顧,也是該把你的事辦了。」

「咱們家債還沒還清。」馮世真漫不經心道,「再說,大哥都還沒結婚呢。」

「什麼我沒結婚?」馮世勳淋得半溼地走進了家門。

馮世真急忙起身,拿了一條毛巾來給大哥擦頭。

馮世勳的臉色同窗外的天一樣陰沉沉的,問母親:「媽,這次又是哪個人?」

「又?」馮世真訝然。

馮太太也不大高興,道:「上次那個洋行翻譯你嫌棄人家油滑不老實,所以這次我讓你們趙伯母找了箇中學老師。這下總行了吧?」

「還有上次?」馮世真嘀咕。

馮世勳哼道譏笑道:「中學老師能賺多少錢?不定還沒有真兒做家庭教師多呢。嫁過去不是要倒貼養漢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