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世勳把妹子送上了黃包車,反覆叮囑車伕把人安全送到家。
「大哥!」馮世真嬌嗔。馮世勳這才作罷。
車伕拉著車沿著鋪著落葉的道路而去。一陣風起,又吹落了黃葉無數。
還未曾黃透的銀杏葉打著卷兒,穿過半開的窗戶,飄進了容家的書房裡,落在了容嘉上正在書寫的草稿紙上。
他拈起了樹葉,仔細觀察著上面清晰的脈絡。
「大少爺。」新來的家庭教師不悅地輕咳了一聲,「請專心一點。解題步驟漏了一步,後面的就會接不上。」
容嘉上把樹葉夾進了英文詞典裡。
新來的老師也是個女的,年紀比馮世真略長一點,已婚。她生得容貌平平,臉色蠟黃,剪著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有些不合身的旗袍。容太太這次可算是盡心盡意了,特意挑了個正常年輕男子都不會看得起的女人來。
她講課遠沒有馮世真那麼靈活生動,而喜歡照本宣科。她也並不是很會因材施教,不像馮世真,一來就發現了幾個學生的優點和缺點,開展針對的教導。
這個女人古板,苛刻,死氣沉沉。
就如同容家。
但是她又有著另外一種精明。剛來第一天,她就知道容嘉上在家中極不受寵,處處受排擠。於是她非常機靈地選擇和容太太站在了一邊。上課的時候,對容嘉上格外苛刻嚴厲幾分。
「大少爺,」女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只要你踏踏實實地做我給你的試題,把這些題背下來,我就能保證你來年順利考上燕京大學。」
容嘉上覺得啼笑皆非,「不求甚解也沒關係?哪怕到最後,我還是什麼都沒學到?」
「考得過了不就行了嗎?」女老師反問。她的任務是把容家大少爺送進大學,至於他學沒學到知識,她並不在乎。
下了課後,容嘉上徑直走進了隔壁的小書房,走到了容定坤面前。
「父親,」容嘉上說,「我想要馮先生回來繼續教我。」
容定坤自公文中抬頭看了大兒子一眼,道:「不行!」
容嘉上不吵不鬧,心平氣和地說:「她教得更好。」
容定坤問:「如何好?」
容嘉上將一張卷子丟給父親:「這是我做的大學二年級的試卷。」
容定坤認真看了片刻,再抬頭時,神色終於有些變了。
「你沒騙我?」容定坤說,「你既然已經是這個水平,又還需要什麼家庭教師?」
容嘉上從容地望著他爹:「我可以做滿分,也可以做零分,全看我心情如何。我只想馮世真回來繼續教我罷了。」
容定坤起身,從書桌後繞出來,打量著長子。他同長子常年分隔,如今即使同在一個屋簷下,也並沒有什麼交際。他不瞭解兒子,兒子也不想了解他。但是血緣是割捨不斷的紐帶。兒子繼承了髮妻俊秀的容貌和孤傲的性子,也繼承了自己的精明。
一個能掩藏自己實力的兒子,哪怕自己也一度被矇在鼓裡,可容定坤知道了真相後,還是覺得欣慰。
他容定坤不在乎別的子女蠢笨無能,但是他的繼承人,必須聰慧優秀,出類拔萃。
「你喜歡那個女人?」
「也許吧。」容嘉上漫不經心地說,「她與眾不同,很有趣。」
「你也這個年紀了,喜歡個女人很正常。」容定坤說,「但是光是一張卷子,還不夠讓我同意你這麼胡鬧。」
容嘉上想了想,說:「我同意和杜蘭馨,或者隨便哪個你指定的女人結婚。」
容定坤終於滿意了。他說:「你做了那樣的事,我不認為馮小姐會肯回來。」
「這個讓我來操心。」容嘉上說,「父親是同意了?」
「是。」容定坤說,「但是兒子,馮世真這個女人,我覺得她不是那麼簡單。我是為了你才准許她回來的,但是我並不喜歡她。你玩是可以玩,但是也要能收心。」
「我會的。」容嘉上略欠身,拉開房門。
電話突然響起,容定坤接了起來。
容嘉上走出了書房,門還沒合上,就聽裡面爆發出一聲怒吼。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