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號的夜,是一個極平常安靜的秋夜。滿天星斗如琉璃穹頂,人間歌舞昇平。
一艘不起眼的小漁船駛出了港口,船燈搖晃,遠去,同大海盡頭的星空逐漸融為一體。
「告訴容老闆,成功出海。」趙華安丟了菸頭,用腳碾了碾。
手下看他眉頭緊鎖,問:「安爺,有什麼不對勁嗎?」
「說不出來。」趙華安說,「貨檢查過了,真的沒有被調動過?」
「小的們查了三道,都是原封不動。況且倉庫這幾天日夜都有人守著,還有兩條德國狼狗。我保證,別說人,連只耗子都沒有進來過。」
趙華安思索片刻,「罷了。回去吧。」
容公館裡,容太太給容定坤夾菜,說:「芳林和芳樺的功課不能停,所以我這兩日又面試了幾個家庭教師,選中了一個,明日就來上課。你看,嘉上他……」
容定坤朝坐在桌子另一頭的長子掃了一眼,「他願意就跟著一起上。不願意,隨便他瞎混。反正明年開年,他要不去大學讀書,要不就和杜家那女孩結婚!我們容家不養閒人!」
容太太忙道:「這次專門挑了個長得很一般的。嘉上應該看不上。」
容芳樺噗哧笑,被大姨太太瞪了一眼。
「我用完了。」容嘉上站了起來,漠然道,「我明天會準時來上課的,多謝太太張羅。」
他也不看父親的臉色,徑直上了樓。
今夜在容家,也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沉悶無聊的夜晚。不同的是,容定坤暫時從西堂搬回了主宅裡住著。
容嘉上坐在臺燈下,翻開了一本大學數學書,邊看邊演算。
「不要偷懶省步驟,不然後面容易出錯。」
筆尖頓住。
修長的手指伸過來,在書頁一處點了點。
「注意,這裡有個小陷阱。」
「我知道。」容嘉上低聲說,「不用你囉嗦。」
女子發出輕而悅耳的笑聲,像是微風中搖擺的風鈴,又像是水珠從樹梢落入幽潭。
容嘉上緩緩地轉過頭。
書桌邊空無一人。女子的幻像如流光,如電影,如夢如幻,轉瞬即逝。
容嘉上望向窗外。
對面的窗戶黑沉沉的,彷彿從來沒有亮過。
十九號的清晨,因為降溫的關係,起了大霧。
馮世真坐在醫院的走廊裡,行色匆匆的病人和家屬從她面前路過。
馮世勳正在診室裡面給一個跌破了腿的孩子縫針。孩子原本哭哭啼啼,卻被他掏出來的一本連環畫冊吸引了注意力。馮世勳手法利落熟練地處理好了傷口,開了藥。父母連番道謝,抱著孩子走了。
「面試完了?」馮世勳洗了手出來。
馮世真點了點頭,笑眯眯地打量著穿著白大褂的兄長,「我大哥這麼穿著,真是太帥了。難怪那些小護士總往你這兒跑。」
馮世勳高大英俊,穿著白大褂,夾著金絲眼鏡,非常儒雅,風度翩翩。這樣一個年輕的未婚男醫生,初來乍到,就引得醫院裡的護士們議論紛紛。
先前馮世真等候面試的時候,小秘書就一個勁朝她打聽。
「面試如何?」馮世勳挽著妹妹的手,一路走來,不少人側目打量這一對清俊的兄妹。
「挺好的,主任對我的學歷很滿意。」馮世真說,「如果錄用,頭三個月工資十五,後面會漲上去。」
「算起來沒有你在容家做得多。不過,」馮世勳親暱地夾緊了妹妹的胳膊,「在這裡,誰也不敢給你氣受。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能保護你。」
「我都長大啦。」馮世真笑意溫暖,「就算以前是你的小鴿子,現在也到了放飛出去,搏擊風雨的時刻了。」
「我寧願你永遠都長不大。」馮世勳把妹子摟住,沉聲說,「哥哥只想照顧你一輩子。」
馮世真笑:「你將來要照顧嫂子,照顧我侄兒侄女,忙得過來嗎?我會照顧自己。」
馮世勳摟緊了她,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