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嘉上淡淡道:「有勞爹在外奔波還為兒子操心了。等他回來,看到了你的一片苦心,一定十分感激你。」
容太太的「苦心」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不免有幾分心虛。她不再繼續和繼子糾纏,轉頭對馮世真道:「馮小姐教了大少爺兩日了,照你看來,他功課到底如何?」
容大少爺那張故意做錯的卷子還夾在馮世真的備課本里,他的功課到底好不好呢?
馮世真掃了容嘉上一眼。容大少爺又在低頭擺弄著摺紙,像個玩心甚大,還沒懂事的孩子。
「大少爺很聰明的,就是基礎差了些。」馮世真說,「若要考大學,還是需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行。」
「啊呀呀!」容太太無奈的嘆息略有些誇張,「早就說那軍校耽擱孩子,老爺卻堅決不肯早些接大少爺回來唸書。要不,還是讓老爺捐款子算了。」
容嘉上擰好了自來水筆的蓋子,冷笑道:「先生才教了我兩日,太太就覺得我無藥可救了,那之前何必滿城找家庭教師,生怕別人不知道我爛泥敷不上牆?」
容太太臉色一紅一白,僵笑道:「倒是怪我心急了。這可是你爹說的,現在剛開學,給你捐學還來得及,不然就要等明年才能入學了。你若不介意再拖一年,我又何必多操這個心?」
容嘉上嘴角微彎著,道:「太太這麼說,倒是我不孝了。勞煩你替我操心打點,我還不領情,實在是我混賬。」
他口中道歉,面色卻依舊淡漠,彷彿這樣的敷衍和賠罪,已是他做慣了的日常功課一般。
容太太氣不打一處來,臉色發青,好半天說不出話。
馮世真忽而輕輕地開了口,說:「大少爺是有意氣,想憑自己的本事靠進大學,給家裡人爭光。他的話不一定說得那麼周全,可意思差不離的。年輕人氣盛,容易犯衝,還請太太不要介意。」
容太太終於得了個臺階,臉色緩了過來。
「媽媽,你們還沒說完嗎?」容芳林噔噔地跑了進來,「蘭馨姐打來電話,請我和二妹去蘭心戲院看電影。大哥要一起來喲。」
容嘉上不耐煩道:「我下午還要補數學課。」
「那馮先生一起來吧。」容芳樺也跟著跑了過來,笑嘻嘻道。
馮世真忙笑道:「我就不去了。」
容芳樺說:「可是馮先生的衣服都好舊了。我們看完電影還要去逛先施百貨。先生正好買兩身衣料呢。」
馮世真尷尬地笑著。
容嘉上飽含譏諷的嗓音揚起,「二妹,你那幾塊衣料,就當馮先生一個月的薪金了。不當家真不知柴米貴呢。」
容芳樺頓時漲紅了臉。
容太太好不容易揚起的笑臉又掉了回去,冷聲道:「倒是我疏忽了,請了人來,卻沒給置辦幾身衣服。馮小姐這就去帳房上領二十塊錢,好生去買幾身衣料。免得大少爺覺得我這當家太太剋扣了你。」
「太太過慮了。」馮世真急忙道,「我又沒有應酬,不需要……」
話未說完,就被容嘉上拽走了。
「我帶馮先生去帳房,省得太太一會兒又變卦了。」
容太太給氣得仰倒,撫著胸口半天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