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給她讀你的書,馬可。每一天,我都會到她的旁邊去,然後念你的書給她聽。」
「我們的書,厄恩,應該說是我們的書。」
突然,後面傳來了腳步聲,原來是珍妮。
「我在路口處看到了你的車,馬庫斯。」她對我說。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和厄恩都笑了。我站了起來,珍妮就像媽媽一樣抱住了我。然後她看了看房子,哭了出來。
那天回康科德的路上,我到「海濱汽車旅館」去看了哈里。他當時就在他房間的門口,光著膀子,在那裡重複著拳擊的動作。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哈里了。當他看到我的時候,他對我說:
「快來和我練上幾拳,馬庫斯。」
「我是來找你說說話的。」
「我們邊練邊說。」
我把那個在他家廢墟之中找到的寫著「緬因州,洛克蘭留念」的鐵盒子遞給了他。
「我給你帶來了這個。」我說道,「我剛從鵝彎過來,你的家裡還有很多你的東西……為什麼你不抽空去把它們拿過來呢?」
「你想讓我去拿什麼東西?」
「那些值得回憶的東西。」
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回憶只會給人帶來傷痛,馬庫斯。我只要看到這個盒子,就會有哭的衝動!」
他用手接過了這個鐵盒,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它。
「在她失蹤之後,」他對我說,「我並沒有去找她……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不知道……」
「我只是靜靜地在等待,馬庫斯,靜靜地等著她。要是我去找她的話,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她就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所以,我選擇等待,我騙自己說她還會回來,當時,我很確定她有一天還會回來的。等她回來的那一天,我希望她能為我感到自豪。33年間,我一直在為她的歸來做著準備!每一天,我都會買一些鮮花和巧克力,都是為她買的。我知道她會是我唯一一個一直愛下去的人。而愛情,馬庫斯,對我來說一生只會有一次!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那就說明你還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每天晚上,我都會躺在沙發上盼著她回來,我對自己說,她一定會像以前一樣突然出現的。當我在全國開講座的時候,我會在我的門上貼這樣一個字條:去西雅圖開講座了,下星期二回來。這樣做就是擔心她會在這個期間回來。我的門一直都是開著的,一直都是!我從來不會鎖上我的門,33年了,從來沒有過。其他人都說我瘋了,我總有一天會在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裡被小偷洗劫一空,但是在新罕布什爾的歐若拉,從來不會有入室盜竊的事情發生。你知道為什麼我總是不停地在旅行,總是接受任何人向我提出的講座邀請嗎?因為我覺得我也許會在這個過程中找到她。我幾乎跑遍了全美國的各大小城市,把全美國上上下下翻了個遍,我還要確保每一個地方的報紙都會報道我到來的訊息,有時候甚至會自己掏腰包來打廣告。這些都是為了什麼?為了她,為了我們能重逢。在每一次開講座的時候,我都會一個一個看清楚臺下都坐著些什麼人,我會特別注意看和她年紀相仿的金髮少女,我會注意看那些和她長得相似的人。每一次,我都會對自己說,也許她就在那裡。而在講座結束之後,我一般都會滿足任何聽眾的要求,我猜想,也許她會主動來找我吧。這麼多年裡,我一直在芸芸眾生中探尋著她的蹤跡,一開始是尋找15歲的女孩子,然後是16歲,然後是20歲,然後是25歲!如果要問我留在歐若拉的原因的話,馬庫斯,那是因為我在等諾拉。而終於就在一個半月以前,我們找到了她的屍體,就一直躺在我的花園下邊!我一直在等她,而她卻一直在那裡,一直就在我的旁邊!就在那個我一直以來想為她種上繡球花的地方!當我們找到她的時候,我的心都快碎了,馬庫斯!因為我一生的摯愛就這樣離我而去了!所以,不要帶著那些記憶來到這裡,它們能把我的心撕碎。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求你了。」
他走到了樓梯的旁邊。
「你要去什麼地方,哈里?」
「打拳,我現在只剩下拳擊了。」
他下到了停車場,然後跳起了「戰士的舞步」,旁邊餐廳的客人都用不安的眼神看著他。我最終和他一起練了起來,他一看到我過來,馬上就做好了準備的姿勢。他開始嘗試著連續用直拳出擊,但是,現在他出拳的感覺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你到底為什麼要來這裡?」他在兩次出右拳的間隙問我。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來見你……」
「你為什麼這麼想見我呢?」
「因為我們是朋友!」
「嘿,馬庫斯,我想可能你沒弄明白,我們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你在說什麼呢,哈里?」
「真相,我像愛兒子一樣愛你,我將來還會一直愛你,但是我們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為什麼?是那個房子的原因嗎?我會賠你的,我向你保證,我會賠的!」
「你還是沒明白,馬庫斯。不是那個房子的原因。」
我一下子放開了防守的姿勢,他馬上藉機朝我右肩的上方連續來了幾次重擊。
「快防守,馬庫斯!如果剛才打的是你的頭的話,你現在已經被擊倒了。」
「我才不管什麼防守呢!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和我玩這種猜謎的遊戲!」
「這不是什麼猜謎遊戲。當你明白的那一天,整個案件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我徹底停了下來。
「我的老天爺,你到底是在跟我說些什麼?你肯定向我隱瞞了一些事情,是這樣的嗎?你沒有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我?」
「馬庫斯,我什麼都跟你說了,真相就在你的手上。」
「我不明白。」
「我知道,但是當你明白過來的時候,就會大不一樣了。你現在正在經歷人生的一段重要時期。」
我氣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對我嚷嚷著說,現在還不是坐下來的時候。
「快起來,快起來!」他叫道,「我們現在正在練習的是拳擊這項高貴的運動。」
但是,我現在跟他這項高貴的運動已經沒有任何聯絡了。
「拳擊對於我的意義源自於你,哈里!你還記得2002年的拳擊錦標賽嗎?」
「我當然記得……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那為什麼我們以後不可能再成為朋友了?」
「因為書的原因,書曾經將我們聚到了一起,但是現在它把我們分開了。這個早就已經寫好了。」
「寫好了?什麼意思?」
「馬庫斯,這一切都在書裡……從我看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一刻終會來臨。」
「這一刻指的是什麼?」
「這都是因為你現在正在寫的那本書。」
「這本書?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馬上停筆!你想讓我將所有的事情停下來?沒問題,我現在就取消!以後不會再有書了,什麼都可以沒有!」
「不幸的是,這完全沒有用。如果不是這本書的話,還會是其他的書。」「哈里,你到底想和我說些什麼?我真的完全聽不懂了。」
「你還是會繼續寫這本書的,而這本書註定會是一本佳作。我真的很高興,你千萬不要懷疑自己。但是我們卻到了要分開的時候了。一位作家離開,另一位作家誕生。你會接過大旗,馬庫斯。你會成為一位大作家,你的書的底稿能值100萬美元!足足100萬美元!你將成為一個大有作為的人,馬庫斯,對於這一點,我一直深信不疑。」
「可是,看在上帝的分兒上,快告訴我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吧!」
「馬庫斯,在書裡面自然能找得到答案。謎底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快好好看一看!告訴我,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一家汽車旅館的車庫裡。」
「不!不,馬庫斯,我們已經深深地陷在了罪惡之源裡面了!我30多年來一直擔心的這一刻終於來了。」
b2002年2月巴若斯大學拳擊房/b
「馬庫斯,你的握拳方式不對。你的出拳很好,但是你中指的第一根關節突出得太厲害,這樣在接觸的時候就會有強烈的摩擦。」
「我戴手套的時候就沒什麼感覺了。」
「你必須學會不戴手套打拳,手套的作用只是避免你的對手被打死。你只要打過除了沙袋以外的東西之後就會明白了。」
「哈里……在你看來,為什麼我總是一個人練拳?」
「這得問你自己了。」
「我覺得是因為我膽小,我害怕失敗。」
「但是當你在我的建議下到洛威爾的拳擊場打拳的時候,當你被那個高大的黑人狠狠地修理了一頓之後,你感到了什麼?」
「自豪,在那之後,我感到很自豪。第二天,當我看到我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時候,我卻很高興。我做出了自我超越,我拿出了勇氣!我有勇氣去戰鬥了!」
「所以你應該覺得是取得勝利了……」
「是的,即便從技術角度來講,那場比賽我是輸了,但是我感覺那一天,我贏得了一場勝利。」
「答案已經有了。其實輸贏並不重要,馬庫斯。重要的是在擂臺上第一次鑼聲和最後一次鑼聲敲響之間,你都經受了怎樣的一段歷程。比賽的結果,說白了只是給別人傳達的一種資訊。如果你自己覺得自己贏了,誰還有權力說你輸了呢?生命就如同一場長跑,總會有人跑得比你快,也會有人跑得比你慢。到最後,真正重要的是,看你在這個過程中投入了多少精力。」
「哈里,我在大堂裡看到了這張海報。」
「你說的是大學拳擊錦標賽?」
「是的……所有的著名大學都會參加……哈佛,耶魯……我……我也想去。」
「那我可以幫幫你。」
「真的嗎?」
「當然。你永遠都可以來尋求我的幫助,馬庫斯。永遠都不要忘記,你和我永遠都是一個團隊,一輩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