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眾所周知的1975年8月30日

羅迪克和普拉特遠遠地看著射燈下的這一番景象,一起對當前的局勢進行了研判。

「這看起來就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屠殺啊!」普拉特說道。

羅迪克點頭表示贊同,然後問道:

「你覺得她現在還在樹林裡嗎?」

「她要麼在那輛逃走了的汽車裡,要麼就在樹林裡,因為沙灘的每一個角落都已經被我們仔細找過了,什麼都沒發現。」

羅迪克沉思了片刻。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現在是不是已經被帶到一個離這裡很遠的地方了?或者就躺在這片林子的某個角落裡。」

「我完全不知道。」普拉特警長嘆了一聲,「我現在想要做的就只是儘快找到這位少女。」

「我知道,警長。但是鑑於她失了那麼多血,就算她在樹林裡的某個地方還活著,這會兒可能也已經危在旦夕了。我在想,她是怎麼能夠一直堅持著走到德波拉家的,肯定是人在絕境當中最後的掙扎吧!」

「可能是的。」

「現在還沒有那輛雪佛蘭的訊息?」羅迪克接著問道。

「完全沒有,這真是神秘至極啊。我們明明在道路的每一個方向都設下了路障。」

當搜尋人員發現,從德波拉的家到發現黑色雪佛蘭的地方一路都有血跡的時候,羅迪克的臉上露出了洩氣的神情。

「我並不想當烏鴉嘴。」他說,「但是,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她要麼是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躲到某個地方安然死去,要麼就是已經在那輛車的後備廂裡一命嗚呼了。」

晚上9點45分,當白晝只剩下天際線上一圈光暈的時候,羅迪克要求普拉特停止夜間搜尋。

「停止搜尋?」普拉特表示不解,「你難道完全沒有想過,她要是還在什麼地方,還活著呢?也許她還在等著我們救援呢?我決不會拋棄這位可能還在樹林裡的小姑娘!如果有必要的話,小夥子們應該在這裡待一個晚上,如果她還在那裡的話,他們就一定能找到她。」

羅迪克是一位十分有辦案經驗的警察。他很清楚,地方警察有時候會很幼稚,而他日常工作的相當一大部分內容就是要說服這些地方警察的上級,讓他們接受事實真相。

「普拉特警長,你應該終止搜尋工作了。這一片樹林那麼大,而且我們現在也看不清楚了。夜間的搜尋工作是徒勞而沒有意義的。在最好的情況下,也就是大家都累得半死,而明天還得全部再來一次;至於最壞的情況,那就是派出去搜尋的警察在這片巨大的樹林裡迷了路,然後我們又得再派人去找他們。你現在肩上的擔子已經不輕了!」

「可是,我們必須找到她!」

「警長,請你相信我多年以來的經驗,像這樣的夜間搜尋完全是徒勞無益的。如果這位小姑娘還活著,即便是受了傷,我們明天也能把她找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歐若拉城裡的居民已經亂作了一團。數以百計看熱鬧的人聚到了凱爾甘家的周圍,警察的封鎖線已經很難將他們隔在外面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當普拉特警長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向大家證實了那些流言:德波拉·庫佩死了,而諾拉已經失蹤了。人群中突然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但見女人們趕緊都帶著孩子回了家,然後關緊了房門,而男人們都拿出了他們的舊獵槍,自發組成民兵隊伍來保衛他們的街區。普拉特警長的任務就變得更加複雜了:他不能讓整座城市陷入恐慌之中。於是,警方開始在街上不停地巡邏,以便讓城裡的居民安心。與此同時,州立警察局的探員也開始到特雷斯大道的各家各戶去搜集相關線索。

b23點/b

在歐若拉警察局的會議室裡,普拉特警長和羅迪克隊長正在對當前的形勢進行分析總結。就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來看,諾拉的房間裡既沒有入室搶劫的痕跡,也沒有打鬥留下的印記,只是窗子大開著。

「這位小姑娘是帶著東西走的?」羅迪克問道。

「沒有,既沒有帶行李,也沒有帶錢。她的存錢罐完好無缺,裡面的120美元也還在。」

「那這看起來像是一樁綁架案。」

「但是周圍的鄰居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跡象。」

「這倒是可以解釋的,或許有人騙了這個小姑娘跟他一起走了呢?」

「從窗戶爬出去?」

「可能吧,但或許也不是,現在是8月份,家家戶戶都敞著窗。也許她是出去散步,然後遇到了歹徒?」

「可以肯定的是,一位叫格雷戈裡·斯塔克的證人說他在遛狗經過凱爾甘家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了尖叫聲。時間差不多是下午5點的時候,但是他本人也不是很確定。」

「什麼意思?不是很確定?」羅迪克問道。

「他說凱爾甘家裡有很大的音樂聲。」

羅迪克說道:

「我們現在真是什麼都沒有,沒有線索,沒有發現任何作案痕跡,這個罪犯就好像一個幽靈一樣。我們只知道有人看到過這位少女,當時她全身帶血,驚恐萬分地在呼救。」

「在你看來,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普拉特警長問道。

「相信我,今晚上你該乾的都已經幹了。現在我們應該把注意力放到接下來的工作上去。讓所有人都去睡覺吧,但是路上的路障不要拿掉。現在我們需要重新設定一個樹林搜尋計劃,明天一早就開始行動。你是唯一能夠指揮這個搜尋工作的人,因為這片樹林只有你最熟。你還得給所有的警員發一個通知,爭取把諾拉失蹤的細節都在裡面說清楚。你要告訴大家她戴的項鍊是什麼樣子的,她的身體上有什麼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這樣就能讓可能碰到她的人辨認出她來。而我會把所有這些資訊都發給聯邦調查局,發給相鄰州的警察局還有邊境警察局。明天,我還會申請直升機和警犬支援。如果你困了的話,就睡一會兒吧。讓我們一起祈禱,我深愛著我的工作,警長先生,但是綁架兒童遠遠超出了我所能忍受的範圍。」

警車仍然在路上來來回回地穿梭,好奇的人群也仍在特雷斯大道周圍遲遲不肯回家。一整夜,歐若拉市都籠罩在惴惴不安的氣氛之中。一些人想跑到林子裡去看個究竟,也有一些人則主動到警察局去要求加入搜尋工作,市民們都萬分惶恐。

b1975年8月31日星期天/b

一場冰冷刺骨的大雨傾盆而至,海浪掀起的水霧向城市襲來。清晨5點,在德波拉·庫佩家旁邊臨時搭起來的巨大帳篷下面,普拉特警長和羅迪克隊長給最先出動的警察和志願者發出了指令。在一張地圖上,樹林被分成了四個部分,每一個部分由一個小分隊來負責。警犬以及守林人也準備在上午加入搜尋工作,這樣,搜尋範圍就可以擴大一些,而且搜尋隊伍也可以輪換一下了。不過,由於能見度太低,派直升機空中搜尋的計劃取消了。

早上7點,哈里突然在「海濱汽車旅館」的8號房間裡驚醒,一睜開眼,才發現他是穿著衣服睡著的。收音機還開著,裡面傳出了早間新聞的聲音:……歐若拉市發出了緊急通告,昨晚大約7點,一位叫諾拉·凱爾甘的15歲少女無緣無故地失蹤了。警方正在向所有的人蒐集相關資訊……失蹤的時候,諾拉·凱爾甘穿著一條紅色的裙子……

諾拉!他從床上跳了下來,開始喊她的名字,他一度以為諾拉跟他一起在房間裡面呢。然而,他突然想起,諾拉沒有來赴約,她為什麼要拋下他?為什麼她不在這裡呢?電臺裡說她失蹤了,那說明她像先前計劃的那樣從家裡逃了出來。但她為什麼沒有帶上他呢?是不是遇上了什麼意外,或者跑到鵝彎躲起來了?他們的出逃計劃現在看起來很不妙。

雖然當時還沒有完全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但他還是把花扔到了一邊,馬上從房間裡跑了出來,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梳洗,沒有重新系上領帶。他把行李箱放回車上,然後開著車飛速返回了鵝彎。在差不多開出兩英里之後,他發現前面出現了臨時路障。加雷特·普拉特警長正在那裡檢查這個路障的情況,手裡還拿著一杆滑膛槍。所有的人都是蓄勢待發。普拉特在被迫停下來的一溜車中認出了哈里的車,於是走上前去。

「警長,我剛聽到了廣播裡關於諾拉的報道。」哈里搖下窗戶說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無恥啊,真無恥。」他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突然就從家裡消失了。昨天傍晚的時候,有人在河溪灣路看到過她,但是後來,她就突然無影無蹤了。整個大區都被封鎖了,整片樹林也都被我們搜過了。」

哈里一度以為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動。河溪灣路,這不就是去汽車旅館需要經過的地方嗎?難道她在去赴約的路上受了傷?難道是因為她在河溪灣路被發現之後,擔心警察跟著她一起來到汽車旅館,把他們兩個當場拿獲?要是這樣的話,她到底藏到哪裡去了?

警長看出了哈里的臉色不對,還發現他這輛車的後備廂裝得滿滿的。

「你剛剛旅行回來?」他問。

哈里覺得自己和諾拉的事情還是不要走漏一點風聲的好,於是就說:

「我因為我那本書的事情去了一趟波士頓。」

「波士頓?」普拉特驚叫道,「但你是從北邊過來的啊!」

「我知道。」哈里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在康科德停了一下。」

警長露出了懷疑的神情。哈里當時開著的車正是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蒙特卡洛,於是他讓哈里立刻熄了發動機。

「有什麼問題嗎?」哈里問道。

「犯罪嫌疑人開的車和你開的車一模一樣,我們現在正在找這輛車呢。」

「一輛蒙特卡洛?」

「是的。」

兩位警員搜查了哈里的車,但是他們在裡面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於是普拉特警長也只能允許哈里重新上路了。在汽車剛要啟動的時候,他走上前去說:「我建議你不要離開這個大區,當然這只是建議而已。」車上的收音機仍在繼續著關於諾拉的播報:這是一個年輕的白人少女,五英尺二英寸高,體重一百磅,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綠色的,身上穿著一條紅裙子。她胸前戴著的項鍊上鑲著她的名字「諾拉」。

她並不在鵝彎,不在沙灘上,也不在露臺上,房子裡也沒有她的影子。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她。他叫著她的名字,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得到了。他瘋了一樣地在沙灘上不停地來回走動。他希望找到一封信、一條留言。但是什麼都找不到。如果不是為了和他一起私奔的話,她為什麼要出逃呢?

他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來到了「克拉克之家」。在這裡,他才知道德波拉·庫佩在被人殺害之前曾經看到諾拉身上帶著鮮血在逃跑。他完全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為什麼要同意諾拉用自己的方式來找他?他們應該在歐若拉會合的。他穿過城市,來到了凱爾甘家附近。那裡停滿了警車,他加入了看熱鬧的人的談話,想要了解更多一點情況。在上午快結束的時候,他回到了鵝彎,拿了一副望遠鏡和一些喂海鷗的麵包屑,然後坐到了露臺上,靜靜地等待。她一定是迷路了,她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這毫無疑問。他開始用望遠鏡檢視起沙灘來,然後又重新陷入靜靜的等待。直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