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馬庫斯,在我們身處的這個社會里,總是要不斷地在理智和情感之間做出選擇。理智從來都不會為人所用,而情感又經常具有破壞性。所以,我真的很難幫到你。」
「為什麼你要和我說這些,哈里?」
「就是這樣。生活就是一種欺騙。」
「你要把薯條都吃完嗎?」
「不會,如果你想吃就吃吧。」
「謝謝,哈里。」
「我剛才和你說的,你真的一點都不感興趣?」
「不是的,我很感興趣,我聽得很認真。第14條建議:生活就是一種欺騙。」
「我的天,馬庫斯,你什麼都沒明白,我有時候感覺自己在和一個傻瓜談話。」
b16點/b
那一天天氣好極了。夏天已接近尾聲,就好像這個時期任何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六一樣,那一天,歐若拉沐浴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之中。在市中心,人們悠閒地逛著街,流連忘返於各個商場的櫥窗之前,盡情地享受著這個夏日最後的美麗時光。在住宅區的街道上,看不到車的影子,只有一群孩子在比賽騎腳踏車和滑旱冰。他們的父母則在各家挑棚下一邊喝著檸檬水,一邊翻著當天的報紙。
在一個小時當中,查韋斯·道恩至少三次開著他的巡邏車經過特雷斯大道街區和奎因家的房前。那天下午靜得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接到警察局總部的電話。他雖然還是照例在幾條路上巡查了一番,但是他的心早就跑到了其他地方。
現在,他除了珍妮什麼都不想了。她就在那裡,就在挑棚下和她的爸爸在一起。他們一下午都在那裡玩著填字遊戲,而塔瑪拉則趕著在秋天來臨之前修剪花枝。快要到他們房子的時候,查韋斯放慢了車速。他希望她能發現他來了,她能轉過頭,然後看著他,對他招招手,只要她做出這個友好的姿態,他就能停下車,然後透過車窗跟她打個招呼。甚至於她還可能請他喝杯冰茶,跟他說說話。但是,她並沒有轉過頭來,她沒有看到他。她一直在衝她爸爸笑著,看上去是那麼幸福。他將車停到了離這裡幾十米以外的地方,離開了她的視線範圍。看了看旁邊車座上放著的那一束鮮花,他拿起了旁邊的一張字條,上面寫下了他想對珍妮說出的話:
你好,珍妮,今天的天氣真好啊。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話,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一起到沙灘上去走走,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去看一場電影?蒙特貝利最近有新的電影上映。(將花送給她)
約她去散步看電影或許還不是什麼難事,但是他卻不敢從他的車裡面走出來。他趕忙發動了車子,又開始繼續巡邏。他走的正是在20分鐘過後就能重新把他引回到奎因家門口的那條路。他把花放到了座位的下邊,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了。這是一束野薔薇,是在蒙特貝利附近的一個湖邊摘的,厄恩·平卡斯跟他說起過這個湖。乍一看,這些野薔薇是沒有人工種植的玫瑰那麼美麗,但是它們的顏色更加明亮鮮豔。他經常想帶珍妮到那個地方,他還曾經為此精心設計過:先把她的眼睛蒙上,開車帶她到那片野薔薇跟前,然後解開纏在她眼睛上的方巾,讓這片萬紫千紅的花海像煙火一般在她的眼前綻放。之後,他們還可以在湖邊一起野餐。但是,他從來就沒能鼓起勇氣跟她提出這個建議。他現在開到了特雷斯大道上的凱爾甘家門前,但是他並沒有多加留意。他的心完全在其他地方。
雖然天氣很好,但是牧師一整個下午都待在車庫裡。他在修那輛哈雷·戴維森摩托車,希望以後能夠讓它重新跑起來。根據歐若拉警察局的報告,他只是在去廚房喝水的時候才會離開車庫,而每一次,他都看到諾拉一個人靜靜地在客廳裡讀書。
b17點30分/b
就當白天漸漸接近尾聲的時候,市中心路上的行人也漸漸稀少起來。而在住宅區,孩子們都回家吃飯了。各家的挑棚下面,椅子上也不見了人影,只留下亂成一團的報紙。
警長加雷特·普拉特正在休假中,他的妻子艾米跟他一起在朋友家玩了一天之後,回到了他們在城外的家中。就在同一時間,海特薇家的南希,她的兩個哥哥和她的父母在格蘭德沙灘上待了一個下午之後,也回到了他們位於特雷斯大道的家中。後來,南希的媽媽海特薇夫人在向警察彙報的時候說過,那一天,從凱爾甘的家裡面傳出了很大的音樂聲。
就在離那裡幾英里的地方,哈里抵達了「海濱汽車旅館」。他用假姓名辦理了8號房間的入住手續,為了不出示身份證,他直接就付清了房費。在來汽車旅館的路上,他買了一些鮮花,還給車加滿了油。現在一切準備就緒。再過一個半小時,甚至不到一個半小時,等諾拉一到,他們就可以慶祝他們的重逢,然後一起勝利大逃亡了。到晚上9點的時候,他們就可以趕到加拿大了。馬上,他們就能在一起,他們從此就再也不會傷心難過了。
b18點/b
61歲的德波拉·庫佩在她的丈夫去世之後,就一個人住到了河溪灣樹林邊一幢偏僻的房子裡,她現在在廚房的桌子旁邊做著蘋果派。在把蘋果削皮切塊之後往窗外扔了幾塊給樹林裡面的浣熊,然後她一動不動地站在窗戶後面,等著它們的到來。就在這個時候,她似乎看到在樹叢中有人移動的身影。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個男人正在追趕一位穿紅裙的少女,他們不一會兒就在樹林裡跑得不見了蹤影。她趕快跑回客廳給警察局打電話。根據警方的記錄顯示,這個直接撥到報案中心的電話是傍晚6點21分打來的,通話時間為27秒鐘,根據電話內容所做的筆錄如下:
「這裡是報案中心,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你好,我叫德波拉·庫佩,住在河溪灣路,剛才我好像看到一個男人在樹林裡追趕一個小女孩。」
「你能說得具體一些嗎?」
「具體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就在窗邊,正好朝樹林的方向望過去,就看到一個小女孩在樹林裡狂奔……身後跟著個男人……她似乎正在拼命地擺脫他。」
「他們現在在哪兒?」
「我……我已經看不到他們了,他們應該還在樹林裡。」
「夫人,我們馬上就派巡邏隊過去。」
「謝謝,你快一點吧!」
剛掛了電話,德波拉·庫佩就立刻回到了廚房的窗子旁邊。她現在什麼也看不到了,她想或許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但她還是放心不下,還是覺得警察應該來四周巡查一下。於是她走出家門準備迎接巡邏隊。
根據相關資料顯示,報案中心在接到電話之後馬上把資訊轉給了歐若拉警察局,而當時唯一在值班的警員就是查韋斯·道恩。他在接到電話之後四分鐘就趕到了河溪灣路。
在迅速瞭解了相關情況之後,警員道恩對樹林展開了第一輪搜查。在剛剛進入樹林幾十米之後,他就發現了一塊紅色的碎布。當他感到情況可能比較嚴重的時候,就決定立刻向普拉特警長彙報。儘管警長先生當時還在休假之中,查韋斯還是從德波拉·庫佩的家裡給他打了一個電話,當時是傍晚6點45分。
b19點/b
普拉特警長感到事態非常嚴重,他必須親自來看個究竟。因為查韋斯·道恩只有在事關緊急的時候才會給他的家裡打電話。
當他來到河溪灣路之後,他對德波拉·庫佩說,他和查韋斯再到樹林裡去仔細搜一次,而在他們回來之前,她最好不要走出房門。沿著海邊的小路,他們朝著那個穿紅裙的小女孩有可能走的方向一直前進。警方的資料顯示,這兩位警察走了足足一英里之後,在樹林靠近海邊的一處偏僻之地發現了血跡和一些金色的髮絲。當時是晚上7點30分。
很有可能,德波拉·庫佩一直守在廚房的窗戶邊上,想要追隨兩位警察的蹤跡。他們已經在樹林小路的盡頭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突然,從樹林裡躥出了一位年輕的小姑娘,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裙子,臉上還帶著血。她朝著房子跑過來,嘴裡還喊著救命。德波拉·庫佩怕極了,但她還是開啟了廚房的房門讓她進來,然後馬上跑到客廳裡重新給警察打了電話。
警方的報告顯示,晚上7點33分,德波拉·庫佩給報案中心撥打了第二個電話,這次的通話時間大概有40多秒。電話內容如下:
「這裡是報案中心,請問有什麼事嗎?」
「喂?(聲音中充滿了恐懼)我是德波拉·庫佩。我……我剛才給你們打過電話……我跟你們說有一個小姑娘在樹林裡被人追趕,她現在就在我的家裡!就在我家的廚房裡!」
「別急,夫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她從樹林裡出來了,而且現在樹林裡還有兩位警察,但是我覺得他們應該沒有在樹林裡看到她!我讓她進了我的廚房。我……我看她就是牧師的女兒……那個在‘克拉克之家’上班的小姑娘……我看就是她……」
「你家的地址是?」
「歐若拉河溪灣路,德波拉·庫佩。我剛才給你打過電話的,現在小姑娘就在我家,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她的臉上帶著血!快來吧!」
「夫人,請你待在家裡別動,我這就多派一些人到你的家裡去。」
當兩位警察聽到房裡傳來爆響的時候,他們正在檢查地上的血跡。二話不說,他們馬上帶著武器,原路跑了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報案中心的接話員因為無法與查韋斯·道恩和普拉特警長通過警方無線電對講機取得聯絡,眼看形勢緊急,於是就決定通過治安官辦公室和州立警察局發出緊急通告,調派當時可用的一切人員趕往河溪灣路。
b19點45分/b
警員道恩和普拉特警長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到德波拉家中。當他們從後門進入廚房的時候,發現德波拉·庫佩已經躺在地上死了,身邊都是血,看得人觸目驚心。他們上到二樓迅速搜查了一遍,但是並沒有什麼重大發現,普拉特警長迅速跑回到車裡,接通了報案中心的電話,要求增援。他和報案中心接線員的對話如下:
「這裡是歐若拉警察局的普拉特警長,請速派增援部隊到河溪灣路與第一大道交叉的地方。現在這裡有一位婦女被槍殺了,還有一位少女失蹤了。」
「普拉特警長,七分鐘之前,住在河溪灣路的德波拉·庫佩夫人給我們打來了求救電話。她說一位少女正躲在她的家裡面,這兩件事有什麼聯絡嗎?」
「什麼?死的人就是德波拉·庫佩,而且現在她的家裡也沒人。快把所有能動用的警力派到我們這裡來,現在這裡出大事了!」
「已經派出了一個小隊,警長,我這就給你再派一些人去。」
還沒掛上電話,普拉特就聽到了警笛的聲音。增援隊伍已經趕到,他幾乎沒有時間告訴查韋斯最新的情況,只是讓他再搜一遍這個屋子。突然,對講機裡傳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音,仔細一聽才知道,在幾百米之外的第一大道上,正在上演一場公路追逐戰,郡治安官辦公室派出來的警車正在猛追一輛在樹林邊發現的可疑轎車。保羅·蘇蒙德副治安官是首先趕到現場的增援人員,他剛剛在路上突然碰到一輛從樹林裡面躥出來的黑色雪佛蘭蒙特卡洛,車牌號碼無法辨認。這輛車不顧他的指令,全速往北方駛去。
普拉特警長跳上車,準備去助蘇蒙德一臂之力。他走了一條和第一大道平行的林間小道,準備趕在前面把那輛逃竄的轎車截住。當他在離河溪灣路三英里遠的地方轉入主道的時候,差一點點就可以把那輛黑色雪佛蘭給攔下來。雙方展開了一場追逐戰,幾輛車都以瘋狂的速度飛馳。那輛雪佛蘭一直在第一大道上向著北方駛去,而普拉特警長通過對講機要求各個檢查點所有在崗的警察馬上設立路障,並請求派出直升機部隊支援。這輛雪佛蘭轎車又開了一會兒,突然轉向駛進了一條輔路,不久之後,又轉上了另外一條路。那輛車的速度很快,如風馳電掣一般,警車幾乎難以跟上。在對講機裡,普拉特突然大叫說,這輛車眼看就要成功逃脫他的追捕了。
這場追逐大戰還在狹窄的鄉間小路上進行,急於逃竄的司機似乎很清楚自己要開往什麼方向,一點一點地把警車越甩越遠。當來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這輛雪佛蘭差點撞到了一輛迎面而來的車上。這輛車突然一下子停在了馬路中間,普拉特從路邊的草坪地帶繞過了這個「障礙物」,而蘇蒙德卻和它撞了個滿懷,幸好人沒什麼大事。最後,雪佛蘭的後面就只跟著普拉特的警車了,他一邊追一邊盡力指揮著增援部隊展開部署,一度因此而讓這輛車溜出了他的視線,過了一會兒,他又在去蒙特貝利的路上重新看到了那輛車,但最終還是被這輛雪佛蘭遠遠地拋開。當他看到增援的警察從相反的方向迎面而來時,才意識到,這輛嫌疑犯開的車最終成功地避開了警察的追堵。他馬上要求將整個大區的所有道路全部封死,並開始大規模的搜尋,還向州立警察局申請增援。同一時間在河溪灣路,查韋斯·道恩在完成了他的搜尋工作之後確認:在屋子裡面以及周邊區域完全沒有找到那個穿紅裙女孩的蹤跡。
b20點/b
大衛·凱爾甘牧師驚慌失措地撥打了報警電話,他15歲的女兒諾拉失蹤了。第一個趕到特雷斯大道245號的是前來支援的副治安官,緊隨其後的就是查韋斯·道恩。晚上8點15分,普拉特警長也趕到了這裡。根據德波拉·庫佩與報案中心接線員的對話可以毫無疑問地得出結論:德波拉在河溪灣路看到的就是諾拉·凱爾甘。
晚上8點25分,普拉特警長髮出了一條新的緊急通知,警方確認15歲的諾拉·凱爾甘已經失蹤,她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一個小時之前在河溪灣路。同時,他還發布了一條尋人啟事,要找的人是一位金髮白人少女,五英尺二英寸高,身穿紅裙,脖子上戴著一條鑲著她名字「諾拉」的項鍊。
警察的增援部隊佈滿了整個郡縣。第一階段的搜尋工作在樹林和沙灘上展開,大家都希望在深夜之前找到諾拉·凱爾甘,而其他的巡邏隊伍則開始在整個大區尋覓那輛剛剛溜走的黑色雪佛蘭的下落。
b21點/b
晚上9點,州立警察局的一隊人在隊長尼爾·羅迪克的指揮下到達了河溪灣路。科技刑偵隊也趕到了德波拉·庫佩家,他們還在周圍的樹林裡發現了血跡。為了把這個區域照亮,警察在這裡安裝了一排射光燈。在熾烈的燈光下,警察找到了被拉扯下的金色髮絲,一些牙齒的碎片和紅色的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