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我突然在地下室的被窩中醒來,望著從天窗照射進來的月光,心頭一驚,忍不住起身,穿著睡衣便從電梯旁的窄梯直衝上五樓。夜半的大樓沒有白天的喧鬧,那情境有多寂寥、多嚇人,您肯定無法想象。那是座擁有上百個小房間的大墓場,是傳說中的羅馬地下墓穴sup/sup。大樓裡不是全然的黑暗,每個走廊都固定地設有幾盞長明燈,但燈光昏暗,反而更驚悚。
「好不容易抵達五樓的房間後,我突然對自己像個夢遊病患般在廢墟大樓內遊蕩,心生恐懼,不由得瘋狂地敲門,呼喚那職員的名字。
「但毫無回應,只有我的叫聲在走廊迴響,飄忽地消失。
「我轉動門把,輕輕鬆鬆地就把門開啟了。位於角落的大桌上,那盞藍燈孤零零地亮著。我藉著燈光四下掃視,卻不見任何人影。床上是空的,而那扇窗卻大敞著。
「窗外的大樓,從五樓一半以上到屋頂,籠罩在即將溜走的最後一絲月光下,樓體閃耀著朦朧的銀光。一扇形狀一模一樣的窗敞開著,像張著漆黑的大口。在邪魅的月光下,兩棟樓越發相似。
「可怕的預感令我顫抖不止。為確定情況,我將頭探出窗外,卻沒有勇氣立刻往下面看,因此先偏過頭望向另一處遙遠的谷底。月光只照到對側建築物頂端的一小部分,大樓間的狹縫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我硬是將不聽使喚的腦袋慢慢轉向右邊。建築物的牆雖然背光,但在反射的月光下,景物尚不到無法辨識形狀的地步。隨著視線移動,我擔心的東西果真出現了。穿黑西裝男人的雙腳、無力下垂的雙手、完全伸直的上半身、緊緊地勒在繩子裡幾乎折成兩半的脖頸、往下耷拉呈九十度角的頭,膽大的職員一樣難逃月光的妖術,在電線橫木上死了。
「我急忙把頭縮回來,生怕自己步其後塵。霎時,在那一瞬間,視線無意間捕捉到正對面的房間,那漆黑的四方洞穴裡,竟清楚地浮現出一張臉。那是即使在清朗月光下也依舊蠟黃幹縮,或者說是畸形怪物的醜惡臉龐。那傢伙不正盯著自己嗎?
「我大吃一驚,瞬間怔在原地,這實在太意外了。或許我還沒告訴您,對面那棟大樓的業主正和擔保銀行鬧糾紛,正在打官司,沒有半個人居住。
「三更半夜的空屋裡有人,而且那個面色蠟黃的臉龐剛好從自殺現場正對面的窗子探出頭來。這事非同小可,會不會是我的幻覺?那妖怪的邪術會不會使我也萌生上吊的念頭?
「我一陣哆嗦,彷彿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卻無法移開視線。仔細一瞧,那傢伙身形瘦削,是個年約五十的小個子老頭。他直盯著我,接著別具深意地咧嘴一笑,驟然消失在黑暗中,他的笑容讓我渾身不自在,猥瑣的一笑令那張臉完全走樣,滿臉皺巴巴的,只有嘴巴幾乎要裂開似的往兩邊大大扯了一下。」
四
「第二天,我詢問同事和其他辦公室的打雜差人,大家都說對面大樓是個空屋,晚上連個守衛都沒有。那果然是幻覺嗎?
「針對連續三次毫無理由、離奇古怪的自殺,警方也徹底調查了一番,但現場全無疑點,只能成為懸案。可是,我無法相信世上有這般玄而又玄的事,無法滿足於在那間房過夜的人全部都發瘋了的荒誕解釋。那臉色蠟黃的傢伙可疑萬分,絕對是他殺害了那三個人。案發當晚,他從對面窗戶偷窺這邊,還詭異獰笑。其中必定隱藏著什麼可怕的秘密,我對此深信不疑。
「約一星期過後,我有了驚人的發現。
「一天我辦事回來,漫步在那棟空大樓的正面大馬路上。那大樓旁邊有幢叫三菱某號館sup/sup的老式紅磚建築,是連棟的小型出租事務所。有個紳士蹦蹦跳跳走上其中一間的石階,引起我的注意。
「那是穿著日間禮服、有些駝背的小個子老紳士,但我總覺得對方的側臉似曾相識,便停下腳步緊盯著他。紳士在事務所入口擦擦鞋,突然轉向我。我驚詫得幾乎忘記呼吸。那打扮不俗的老紳士,就是當晚從空置大樓窗戶探出臉的黃臉怪物千真萬確。
「紳士消失在事務所後,我看了看金字招牌,上面寫著目羅眼科、醫學博士目羅聊齋的字樣,我叫住附近的車伕,確定剛才走進去的就是目羅博士本人。
「堂堂一個醫學博士,竟在三更半夜潛入空樓,還望著上吊男子詭異獰笑,這古怪的情況究竟該如何解釋?我無法剋制地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之後,我便不著痕跡地向更多人打探目羅聊齋的經歷與日常生活。
「目羅儘管是老博士,卻不大出名,似乎也不擅長營生之道。暮年之後,只能租店開業,不過他性格怪異,對病患十分冷漠,有時舉止甚至像瘋子。他沒娶妻亦沒生子,單身至今。這間事務所也兼住所,生活起居都在裡頭。此外,他博覽群書,我打聽到除了醫學書籍外,他還收藏了舊哲學書和心理學、犯罪學典籍等。
‘診療室深處的房間內,玻璃箱中擺滿各式各樣的義眼,上百顆玻璃眼珠就這樣直瞪著來訪者,真叫人發毛。另外,屋裡居然還擺著兩三具骸骨和等身大的蠟像,不明白眼科怎麼會需要那種東西。’
「我工作的大樓裡,有一個商人告訴我接受目羅氏診療時的奇異體驗。後來,只要有空,我就時時留意博士的動靜。另外,我也常從此處偷窺對面空大樓的五樓窗戶,卻沒發現任何異狀,蠟黃色的臉龐一直都未再出現。
「目羅博士怎麼看都很可疑。那天晚上對面窗戶裡的醜惡面孔,肯定是博士。但他究竟是哪兒不對勁?假設那三次上吊不是自殺,而是目羅博士策劃的命案,動機是什麼?又是通過怎樣的手段?想到這裡,我的思考便遇上瓶頸。儘管如此,我仍深信目羅博士就是那些自殺案件的實施者。
「我每天都想著這件事。有一次,我甚至爬上博士事務所後面的紅磚牆,從窗外往裡偷看,看到博士的私人房間裡擺著骸骨、蠟像、裝義眼的玻璃箱等物品。
「可是,我怎麼也想不通。隔著峽谷,如何能從對面大樓操縱這房間裡的人?用催眠術嗎?不,這行不通,據說催眠術中關乎生死的重大暗示是完全無效的。
「不過,最後一次上吊事件的半年後,我總算遇上一個解開疑惑的機會。那個惡魔房間再度租出,房客來自大阪,完全不知道相關的恐怖流言,而大樓的事務所想盡量賺取房租,沒透半點口風就簽了約。他們覺得過了半年,應該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
「可是,至少我仍堅信這房客絕對會上吊,想盡力防患於未然。
「那天起,我撇下工作,無時無刻不留意著目羅博士的動靜。終於,我識破了博士的秘密。」
五
「大阪人搬來後的第三個黃昏,我監視著博士的事務所,發現他避開耳目,沒提出診包便徒步外出,我立即跟上。出乎意料地,博士走進附近一棟大樓裡有名的西服店,從許多成衣中挑選了一套西裝後就返回了事務所。
「生意再怎麼不好,博士好歹也是個醫生,不可能穿廉價成衣。若是要給書生穿的,也不需勞主人大駕偷偷摸摸去買。其中一定有什麼文章。那套西裝究竟有何用途?我恨恨地望著博士的背影消失在事務所入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可以從後面圍牆偷窺博士房子的裡間,或許能看到他的舉動。於是,我立刻往事務所後方跑去。我爬上圍牆窺探,博士果然在房裡,而且顯然在做著相當詭異的事。
「您猜一臉蠟黃的醫生正在幹嗎?我不是提過房裡有等身大的蠟像嗎?醫生正為蠟像穿上剛買來的那套衣服,上百顆玻璃眼珠就盯著這一幕。
「至此,身為偵探小說家的您應該已全明白吧?當時我也恍然大悟,併為這老醫者破天荒的點子驚歎不已。
「博士為蠟像購置的成衣西裝,天哪,從顏色到花樣,全與那個惡魔房間的新房客的打扮如出一轍。
「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今晚恰好是個月夜,或許會發生恐怖的怪事。無論如何,我得想想法子才成。我焦急得直跺腳,拼命動腦子,突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驚奇的絕妙手段。待我全部告訴你後,您一定也會為我拍手叫好。
「我做好萬全的準備,入夜後便拎著大包袱,爬進惡魔的房間。新來的房客傍晚已回家,房門都鎖上了,但我有備份鑰匙。我走近書桌,佯裝要徹夜趕工的模樣。那盞藍燈罩的桌燈,照亮偽裝成房客的我。至於服裝,我借用了同事一套和那房客非常相像的西裝。髮型不必說,也小心梳理得一模一樣。我背對那扇窗戶,靜靜等候。
「用不著說明,這是為了讓對面窗戶的黃臉傢伙知道我在這兒。我下了如此一番工夫,絕不面向他,不給對方一絲可乘之機。
「我大概待了三小時之久吧。我的猜測是否正確?我的計劃會順利成功嗎?真叫人心癢難耐、緊張萬分。是不是該回頭了?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差點按捺不住地轉過頭去。時機終於到來。
「手錶指向十點十分。‘荷,荷’兩聲,外頭傳來貓頭鷹的啼叫。哈哈,這就是暗號吧,是誘人看向窗外的餌。若丸之內的正中央響起貓頭鷹的叫聲,任誰都會想開窗察看一番。我悟出對方的陰謀,不再猶豫,起身開啟玻璃窗。
「對面建築物完全被月光籠罩了,反射出銀灰的光芒,如之前所說,對面的構造和這邊的建築物完全相同。那景色多麼古怪啊。光這樣描述,實在無法傳達那種近似瘋狂的心境,感覺像眼前突然出現一面巨大的鏡牆,將自己所在的這側建築物如實倒映出來。這全是結構相似與月光妖術共同作用下的效果。
「正對面顯現出我所在的窗戶,玻璃窗也一樣開著,還有我自己……咦,這鏡子真詭異,為什麼沒照出我的身影?我忽然陷入困惑,不由自主地思索著。這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陷阱所在。
「咦,我去哪兒了?我應該站在窗邊才對。我東張西望,重新檢視對窗,不斷尋覓著。
「突然,我發現了自己的影子。可是我不在窗旁,而是在外頭牆上。我的身子被細繩吊在外頭的橫木上。
‘啊,原來如此,我在那兒啊。’
「這樣的描述聽來或許很滑稽,但那種心情是語言無法傳達的。那是噩夢。沒錯,就如同在噩夢裡,不受控制地做出非本意的舉動。明明睜著眼,鏡中的自己卻閉著眼睛,這該怎麼辦?不會忍不住像鏡中的自己那樣閉上嗎?
「換句話說,為符合鏡中的情景,不得不模仿鏡中影像的動作。對面的自己上吊,看到這一幕,真身的自己也無法安逸地停留原地。
「我上吊的模樣一點兒也不醜,一點兒也不可怕,簡直美極了。
「那是一幅畫。我有股衝動,也想變成那幅美麗的畫。
「如果缺少月光妖術的幫助,目羅博士這場幻怪的詭計或許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想您當然明白,博士的詭計,是讓蠟像穿上與這間房的房客相同的衣服,再讓蠟像的脖子掛在與這邊的電線橫木相同位置的木樁上,再通過繩子拉扯搖晃身體,十分簡單。
「構造完全相同的建築物和妖異月光發揮了驚人的效果。
「這陷阱恐怖至極,連早就知情的我都忍不住一腳踩上窗框,然後才赫然驚醒。我像從麻醉中甦醒,抵抗著難捱的恐懼,開啟預備好的包袱,直盯著對面的窗戶。
「這是多麼令人期待的幾秒啊。和我的預測一模一樣,為察看我的情況,那張蠟黃的臉——也就是目羅博士——冷不防從對窗冒出。
「我已準備好迎擊,怎能錯過這一剎那的好機會?
「我抱起包袱中的物體,讓其一屁股坐到窗框上。
「您知道那是什麼嗎?一樣是個蠟像。我從那間西裝店借來人形模特兒。
「我給人形模特兒套上日間禮服,就是目羅博士常穿的那種款式。
「當時月光直射谷底,將這邊的窗戶照得一片銀白,足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我懷著決一生死的念頭,凝視著對窗的怪物,內心使勁吶喊:‘可惡,上來吧!上來吧!’
「結局如何?神明果然授予人類和猿猴相同的宿命。
「目羅博士陷入相同的奸計。小個子老人可悲地跨過窗框,與這邊的人體模型一樣坐在窗臺上。
「我成為人偶師。
「我站在人體模型後方,舉起模型的手,對面的博士也跟著舉手。
「我搖晃模型的腳,博士也跟著晃腳。
「然後,您猜猜,接下來我做了什麼?
「哈哈哈……我殺了人喲。
「我用盡全力,一把將坐在窗邊的人體模型推下。模型喀啷一聲,消失在窗外。
「幾乎同時,對窗上的人猶如這邊人偶的影子,身穿日間禮服的老人,隨風飄落,墜落到深遠的谷底。
「接著,砰的一聲,我依稀聽見東西撞地的聲響。
「…………目羅博士就此殞命。
「我露出那蠟黃臉上曾浮現的醜惡笑容,捲起右手中的繩索,沒兩三下,人體模型便越過窗框,回到房裡。
「萬一模型掉到底下,害我背上殺人嫌疑,可傷腦筋啦。」
青年說完,像臉色蠟黃的博士般露出令人戰慄的微笑,直盯著我。
「目羅博士的殺人動機嗎?用不著對偵探小說家的您囉唆了吧。人不需要任何動機,也會為殺人而殺人,您不是再清楚不過?」
青年站起身,毫不理會我的挽留,快步往另一頭走去。
目送他消失在霧靄中的背影,我沐浴在燦爛流瀉的月光下,恍恍惚惚地坐在石子上,動彈不得。
與青年的邂逅、他的故事,甚至是青年本身,是否都是他所謂「月光妖術」製造出的詭奇幻影?我暗自詫異著。
(《目羅博士不可思議的犯罪》發表於一九三一年)
註釋
位於淺草六區北邊至淺草寺觀音堂的淺草公園第五區,俗稱奧山遊樂園。嘉永六年(1853)作為植物園開園,明治十八年易主後,開始展覽菊工藝、活人偶,還開設動物園、遊樂園,昭和十年將動物賣給仙台市,只留下後者,直至今日。
國技館是相撲常設館,明治四十二年落成,位於東京本所兩國的迴向院境內,除相撲以外,也舉行納涼大會、菊人偶展等,受到百姓的喜愛。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為進駐軍接收,歸還後成為日本大學講堂,昭和五十八年拆毀。相撲活動轉移到昭和二十九年建成的藏前國技館,昭和六十年兩國新國技館落成,取而代之。
帕諾拉馬(panorama)是一種展覽裝置,在半球形圓頂內畫上背景畫,再在背景畫前面放上大小不一的人偶及模型。利用透視原理,讓觀賞者看到類似眺望戶外的遼闊風景時才能看到的景象。
指「鬼屋」展示設施。昭和六年三月十日至四月二十九日,讀賣新聞在國技館主辦了一場「日本傳說妖怪大會」活動,除重現各種怪談場面,出口附近亦設有「藪迷宮」。昭和八年,以「傳說名寶大會」為名,展出知名寺院神社的寶物,及妖怪的吉尤拉馬(類似平面的帕諾拉馬),其中亦包括「淺茅原一家」(傳說中住著鬼婆)的場面,昭和十一年舉行國民新聞社主辦的「世相博覽會」,也展出「六道十字路」等恐怖場面的吉尤拉馬。
上野動物園的猴山完成於昭和六年十月,因此這篇作品發表的四月份,尚未落成(也有文獻記載,顯示其開放的時間更晚,但可能是一般彌猴和臺灣彌猴相繼凍死,正式開放時間改為放入日本彌猴的日期)。在此之前,猴子關在明治四十年蓋的木造溫室玻璃門內側,各約九十釐米見方、高一點二米的金屬籠子裡。因有玻璃阻隔,遊客無法向猴子扔蜜柑或木棒。昭和五年這棟建築物修建為鋼筋水泥雙層樓的動物舍,猴子住到一樓的籠子後,才能像本文中寫的扔東西紿猴子。由於猴子曬不到太陽,經常生病,於是,昭和七年重新蓋溫室。
lumpen,出自德語「襤褸、舊衣」之意,指穿著舊衣服的流浪漢。
加布裡埃爾·塔爾德(jeangabrieltarde,1843—1904),法國犯罪學家、社會學家。主要著作有《比較刑事學》(1886)、《刑事哲學》(1890)、《犯罪研究與社會》(1892)。他在《模仿的法則》(1890)中提倡社會成立的根本要從類似、模仿中去尋找。據說江戶川亂步大正五年從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畢業時的論文《競爭論》,就是以《模仿的法則》和威廉·杜格爾(williammcdougall)的行動心理學為基礎寫成的。
歐美自古就有月光會讓人發瘋的說法,莎士比亞的《奧塞羅》第五幕第二場、彌爾頓的《失樂園》xi,四百八十行亦有提及。「月光的妖術」後來亦時常出現在亂步的作品中,例如《偉大的夢》、《月亮與手套》。
引用自《常磐炭坑節》(福島縣民謠)的一節,「拆散兩地未得見,願月亮為明鏡。」
發表於一九一四至一五年的歇洛克·福爾摩斯系列長篇偵探小說,原名thevalleyoffear,主題為美國礦坑勞動爭議所引發的命案,「恐怖谷」指礦坑小鎮巴爾斯頓。
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第十四號升c小調,作品二十七之二由詩人路德維希·萊斯達布(ludwigrellstab)命名為《月光》。
拉丁語為catacumbas,是古代基督教徒的地下墓場,羅馬一世紀時以其宏大的規模而聞名。八世紀左右漸為世人遺忘,十六世紀左右重新被挖掘出來。
明治初期,丸之內的武家宅第在火災中燒燬後,由陸軍接收使用,後來賣給三菱集團,明治二十七年建成一個大樓群。據說亂步大正四年居住在丸之內三菱某號館的奧田商店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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