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波做了幾下無謂的掙扎,康小北把他拖拽進警車,面對坐在身邊的韓印,他咬牙切齒地說:「快點兒把我斃了吧,我早就活夠了!」
「今早被你劫持的小男孩呢?」坐在前排副駕駛位置的葉曦扭頭問道。
「什麼小男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管波微笑了一下,動作非常微小,但沒能逃過韓印的眼睛。看來葉曦的問題讓他很興奮,想必追求掌控已經成為管波的一種習慣心理,想讓他痛痛快快說出小男孩的所在,恐怕不會太容易。韓印忍不住皺起眉頭,思索著該如何突破他的心理防線。
「你知道嗎?這是在給你機會!別不知道好歹,老實交代,孩子到底被你弄哪兒去了?」葉曦厲聲喝問道。
「我真不知道。」管波一臉無辜的表情,誠懇地說,「你們要找的孩子真的跟我無關,我知道我犯的事夠槍斃好幾個來回了,所以再多一個也無所謂,我要知道我能不說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管波的話不無道理,對他來說死罪是必然的,多一個被害人真是無所謂的事。葉曦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心裡也開始犯嘀咕,也許小男孩失蹤和他無關?其實她多慮了,對於這種變態犯罪人的心理,葉曦還是不夠了解。追求支配、操縱、控制幾乎就是他們生命的全部,對於這種人的心理,你不能用正常的邏輯去思考。
「到底發生了什麼?」韓印側著頭注視著管波,突然發問,「是什麼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管波愣了一下,隨即把頭轉向窗外,嘆口氣說:「咳,也許這就是命吧!原本我也有很好的前程,我曾經被廠裡保送到大學進修,可誰知道畢業回廠裡準備提幹時廠子黃了。我想如果運氣好點兒,廠子不倒閉的話,我也不至於稀裡糊塗地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既然你糊塗,那我幫你捋捋。」韓印很清楚所謂保送大學不過是管波的臆想,他只是想在需要的時候,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受害者而已。他哼了一下鼻子說:「你老家公安方面把你的資訊傳給了我們,對你的過去我們有些大概的瞭解,說說當年你因和未成年少女發生性關係被定罪的時候,心裡什麼感受?」
「覺得特別的冤。」管波轉回頭看著韓印說。
「對那個女孩有什麼感受?」韓印問。
「有一點點埋怨。」
「後來,你和那個女孩之間又發生了什麼?」
「什麼也沒發生,我出獄後去找過她,但她全家都搬走了,一點兒訊息也沒有。」
「你當時是不是有種被耍了的感覺,而且特別地恨那個女孩,你為她付出了八年的青春,卻沒有任何回報,你甚至覺得她就是為了躲你才搬走的,對嗎?」
管波「嗯」了一聲,輕輕點點頭,臉上湧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所以一年前,當你看到天真爛漫的劉小花揹著書包從你面前經過,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那個害你入獄的女孩,你鬼使神差地把她騙到家中,然後姦殺了她,對嗎?」韓印追問道。
「是。」管波仰起頭,目光有些懶散,好像在回憶一個非常愜意的經歷,「我說我生病了,沒力氣,讓她幫我開門,進屋之後我就把她掐死了,然後……」
「屍體呢?」葉曦插話問。
「我把她放到爐子裡燒了,把骨灰扔到了天天網咖的廁所裡。」管波答道。「那後來那些男孩呢?你為什麼要殺他們?」葉曦接著問道。
「也許我是同性戀吧,跟他們發生關係後怕被告發,所以殺了他們。」管波說。
「不,不是這樣的。」韓印接下他的話,「當年你揹著姦淫幼女的罪名進了監獄,恐怕日子不會好過,你被雞姦了吧?」
「胡說,根本沒有!」管波緊了緊鼻子,提高聲音,幾乎是吼著否認道。
「你不用著急否認,你剛剛緊鼻子,表現出極度厭惡的表情,已經回答了我。」韓印哼笑了一下,指著管波加快語速說,「那一刻你感覺到萬分的屈辱,你覺得自己整個生命都被玷汙了,你感到從未有過的無助。當一切結束之後,你甚至想到了死,但你沒有那個勇氣,可是那時的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後來,你的遭遇也落到新的犯人身上,他們在你的撞擊下發出無助痛苦的呻吟,讓你無比興奮,你分不清那是你生理上的需要,還是心理的需要。總之,當你把那些小男孩騙到家裡,對他們施以恐嚇鞭打,他們在你的淫威下表現出來的驚恐和膽怯,進而順從你的擺佈,讓你極度興奮。而一旦他們心理開始崩潰,開始不住地乞求你,甚至給你下跪,讓你放他們回家。那一刻你恍惚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那種萬分屈辱和無助的痛苦讓你的心開始撕裂,你忍不住要殺死他們,也是殺死羸弱的自己。」
在韓印的講述下,管波的頭越來越低。韓印緩了口氣,故作誠懇地說:「也許很多人會覺得你是瘋子、是變態,他們無法理解你,但是我能。從某種角度說,你也是受害者,是命運的不公毀了你的前程,是女人的不忠毀了你的。一日為賊,終生為賊。當你出獄後,你受到了所有人的蔑視,沒有人給過你一絲的尊重。」韓印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你想得到尊重嗎?我願意給你。我可以給你一個糾正錯誤的機會,你可以贏得我的尊重,告訴我吧,小男孩在哪兒?」
韓印的話音落下,車裡陷入一陣靜默。管波低著頭,不住地揉搓雙手,而韓印和葉曦強忍著焦急和緊張的心情,等待著他做出反應。
片刻之後,管波終於緩緩抬起頭,深深舒了口氣,輕聲說:「那個孩子在,在天天網咖旁邊的燒烤店裡。昨晚,在網咖聽說西街有個女孩被拐了,我心裡就覺得有股莫名其妙的衝動,但在網咖待了一晚上也沒找到合適的物件。今天早上從網咖出來往家走的時候,遇到那個小男孩,我就把他騙到網咖旁邊的燒烤店裡。燒烤店前陣子黃了,裡面沒人,我把那孩子給‘弄了’,見店裡還有個破冰櫃,便把他綁住藏了進去,想著晚上再去把他揹回來處理掉……」
「孩子還活著嗎?」葉曦急切地問道。
「嗯。那個冰櫃是壞的,沒插電。」管波點頭說道。
葉曦暗自鬆了口氣,拿起報話機:「各小組注意,孩子在天天網咖旁邊燒烤店的冰櫃裡……各小組注意,孩子在天天網咖旁邊燒烤店的冰櫃裡……」
大概五分鐘之後,報話機裡傳來一名警員的聲音:孩子成功解救,但有遭到性侵犯和虐待的跡象,正送往醫院檢查……
葉曦衝著報話機應了一聲,瞅著韓印笑了笑,隨即衝向管波狠狠瞪了一眼。而韓印則沉默著把臉轉向車窗外,表情異常凝重——小女孩王虹和小男孩郭新,雖然最終都被成功解救,但這段慘痛的經歷必定會在他們心裡留下深深的陰影,但願父母的關愛和專業心理醫生的疏導,能使他們早日走出陰影……孩子,加油!
與此同時,大批負責現場勘查的技術警員相繼趕到案發現場。目前從兇手住處已經搜尋到二十多雙孩子穿過的鞋,也許在那棟房子裡,在那個小院裡,在那個人間煉獄裡,還有孩子們的冤魂被埋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