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常爺忙得不可開交,身邊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傢伙,常爺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顫顫巍巍地卷著一串串棉花糖,雖滿臉笑意,但眉眼間還是掩飾不住地透出一股萎靡和疲態。杜英雄坐在街對面的車裡看著,心裡不禁一陣酸楚,正欲下車過去打招呼,卻突然聽到人群中傳出一陣吵嚷……
「吃、吃、吃死你得了!有什麼好吃的?髒死了,你沒看那老頭兒穿得髒兮兮的,手也黑黢黢的,那糖你也敢吃?吃了保準你拉肚子,聽見沒……喏,老頭兒,趕緊把你那破玩意兒拿回去……」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是你家孩子非嚷著要吃棉花糖,你不給買,人家大爺好心送孩子一串,你不領情倒也罷了,憑啥衝大爺大呼小叫,還把棉花糖扔地上?」
「對啊,你這小年輕穿得挺時髦的,咋一點素質都沒有?」
「當媽的都這麼沒教養,能教育好孩子?」
「我管我家孩子,你們瞎吵吵什麼……」
隨著一聲壓住眾聲的叫喊,人群中衝出一個打扮貴氣的少婦,手裡拖著一個小男孩,氣勢洶洶地鑽進街邊一輛高階小轎車,發動起車子。而常爺怔怔地盯著扔在地上的棉花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須臾,他使勁眨了下眼睛,咧了咧嘴角,掩飾地擠出一絲窘迫的笑容,低頭繼續捲起棉花糖來……
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一幕,王昆的火騰的一下就冒出來了,他飆了一句國罵,緊跟著就要推門下車,卻被杜英雄一把拽住。他知道,這個時候見面,只會讓常爺心裡更難受,他也更加會覺得難堪。
王昆漲紅了臉,不甘心地發動起車子,駛出不遠,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言語中帶著慍怒說:「三兒,卷宗你看了,老大你也見了,現場也去過了,你就甭跟我玩深沉了,跟我說實話,這案子你到底能不能辦?到底有沒有希望把老大弄出來?」
「你先別急,」王昆口氣很衝,顯然常爺的遭遇讓他心疼了,所以杜英雄也不挑他理,略微思索了一下說,「總體來說,你們這案子辦得還算是有證有據,但對於被害人的背景調查,實在是太過籠統。當然了,可能也是因為犯罪嫌疑人太早歸案,作案動機和證據又相對明瞭,所以才沒能引起你們隊裡足夠的重視。而事實上在被害人身上還是有疑點可挖,屍檢報告顯示,趙小蘭血液中含有一定的酒精成分,並且在看守所裡常老大也說,他當晚遇見趙小蘭時覺得她情緒不太好,還聞到她嘴裡有酒氣,尤其還提到趙小蘭平時不怎麼喝酒……」
「你說得對,案發沒幾天隊裡基本就鎖定常老大是兇手,沒放太多精力在趙小蘭身上。不過她死前喝酒這個事跟案子有關係嗎?」王昆打斷他的話,搶白說。
「當然有關係。」杜英雄說,「趙小蘭死前喝過酒,意味著多了一種被害的可能性,她在哪裡喝的酒?為什麼從不喝酒的她那晚要喝酒呢?還有,跟誰喝的酒?他們之間什麼關係?有沒有利益交集?有沒有情感糾葛?跟她喝酒的人具不具備殺人的動機?」
「我明白了,你想以這個為切入點幫常老大翻案,對嗎?」王昆使勁拍了下方向盤,情緒大振,追著問,「對了,你是不是對兇手棄屍方式也有疑問,你說的那個犯罪標記,是啥意思?」
「這個我還沒想好,你給我點時間,我還要綜合多方證據和細節才能有相對明確的答案。」杜英雄誠懇地說。
杜英雄嘴上說沒譜,心裡其實已經打定主意,也是因為常爺慘遭羞辱給他很大的觸動,他決定賭一把——選擇完全相信常安是無辜的,並將窮盡一切力量幫他翻案。問題是自己勢單力薄,而且沒有公開調查權,如果只是私下裡和王昆去找線索,恐怕短時間內很難有成效,所以還是想借助顧菲菲的人脈關係,將他安插到案件調查組中,當然,最理想的是能把整個支援小組都搬過來。
顧菲菲現如今雖然整個人溫和了許多,但個性中的冷靜和正直絲毫沒有改變,她是一個極度遵循原則的人,也就是說,在這個事情上她的態度很明確:既然鳳山市公安局對案件已經有所認定,並且相對來說案子的惡性程度也不足以動用總局的人力,更何況鳳山方面並未提出協助辦案申請,所以對於杜英雄提出的兩點期望,顧菲菲非常理智地否決了。
當然,作為一個團隊,一個可以彼此託付性命的團隊,當中任何人需要幫助,即使困難再大,大家也不會完全袖手旁觀。顧菲菲和艾小美雖然人不能到鳳山,但她們可以遠端給杜英雄提供一些幫助。不僅如此,顧菲菲還想讓韓印去鳳山走一趟,韓印不在總局支援部的編制內,身份上比較不會惹人口舌,只是不知道韓印能否排出時間,所以事先她並未向杜英雄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