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孫鵬的那個,他態度挺好的,主動承認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還賠了店裡的損失,我們也就沒再追究。」男老闆答道,又一臉不解地問,「他跟我們旅店後來被縱火有關係嗎?」
「這得我們調查了才知道,你等訊息吧。」陳海峰沉著臉說了一句,然後把記事本上剛剛記著身份證資訊的一頁撕下來,遞給身邊一名警員吩咐道,「你先回隊裡,把這個叫孫鵬的找出來,我和韓老師再走幾個現場,有結果給我打電話……」
誠銘旅館臨近江華市最大的蔬菜水果批發市場,由一棟獨立的舊居民樓改造而成,棕黃色的外牆大部分都被燻黑了,臨街的窗戶玻璃也全沒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窗框,被從裡面用破木板遮著,正門口兩扇玻璃大門,同樣只剩下兩個扭曲變形的塑鋼框架而已,入眼之處,可謂一片狼藉。
此時,大門口的捲簾門拉到一半,杜英雄和一名專案組警員哈腰走進去,一眼看到在門廳中央,一個大爺正躺在藤椅上看報紙。
聽見響動,大爺坐起身來,滿眼疑惑地打量著兩人,嘴裡試探著問:「二位是……?」
「我們是警察。」杜英雄亮出警官證說。
「放火那壞蛋被抓住了?」聽說是警察,大爺趕緊把手中的報紙放到一邊,噌的一下站起身,滿心歡喜地問。
「大爺您先別激動,罪犯還沒抓到,所以我們特地請了總局的專家來指導辦案。」一旁的隨行警員指指杜英雄,衝大爺解釋道。
「大爺,您和這旅店是什麼關係?」杜英雄看過資料,知道老闆是個年輕小夥子,叫李誠銘。
「店是我侄子誠銘開的,這陣子他和他物件倆一直忙著保險理賠的事,這邊就我照看著,雖說店被燒了,但還是有不少值錢的東西在。」大爺臉上略帶些失望地說。
「那您跟您侄子關係還不錯吧?」既然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杜英雄只好先跟大爺聊聊,「這店裡的情況您熟悉嗎?」
「噢,咱這店裡基本都是自己家人,誠銘是老闆,他物件幫著管賬,還有兩個外僱的服務員,平時我也來店裡幫著打掃衛生、看看店啥的,所以起火那天晚上我也在。」大爺嘆著氣說,隨即又主動解釋道,「我弟弟兩口子去世早,誠銘一直跟我過,跟我親兒子似的。他大學畢業一直沒找到稱心的工作,待業差不多有一年,整天悶在家裡,我看著也跟著上火。去年秋天,我有個朋友——就是這家店原來的老闆,著急用錢想把店轉租出去,我就用我弟弟去世後留下的一筆錢把這店接下來給誠銘做,誰承想,才幹了小半年就攤上這種事。」
「噢,是這樣啊!」見大爺一臉難受,杜英雄沒忍心接著問,稍微打量下四周,扭身走向一邊的樓梯。
「你們想上樓看看?電路燒壞了,上面黑,我帶你們去。」大爺明事理地拎起放在接待臺上的應急燈,搶著走到前面,邊上樓邊介紹說,「我們這店總共有4層,16間客房,當晚大多數住客都跑出去了,就頂層501和503的客人動作慢些,結果一個被燒傷,一個被燻死。」
「不是一共4層樓嗎?怎麼出了個501和503?」杜英雄納悶地問。
「誠銘說做生意‘4’不吉利,我們接手旅店後,索性把4樓全說成5樓。」大爺解釋說。
誠銘旅館縱火案,系至今為止系列縱火案中最末的一起案件,相對來說現場保持得比較完整,可以令杜英雄更直觀、更真切地感受案發當時的情景和氛圍,對於分析犯罪人的行為特徵所指向的背景資訊也更有利,這也是杜英雄首選誠銘旅館來考察的原因。
另外,雖然韓印傾向於認為罪犯初次縱火的目標最值得重視,但也特別提示不能忽略其他幾個被縱火的旅店與犯罪人發生交集的可能。所以接下來,杜英雄也向大爺丟擲與韓印在興發旅店提到的大同小異的問題,結果同樣是未得到有價值的反饋。
不過在問話中,杜英雄注意到大爺的表現不像剛才那麼幹脆,顯得要慎重許多,尤其涉及住客的問題,他回應時眼神總閃閃爍爍的,似乎有所保留。杜英雄暗自斟酌了一下,決定直接把這個問題點破,便用誠懇的語氣說:「大爺,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更坦誠一些,這樣才有助於我們警方更快抓捕罪犯。」
「該說的……我……我都說了呀!」大爺遲疑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
「大爺您要是這種表現的話,不但會影響抓捕罪犯的效率,而且我們會認為您和這起縱火案是有牽連的。」看大爺的反應,杜英雄更覺得有問題,便故意把話說得重些。
「不、不、不,怎麼可能,我幹嗎燒自己家的店?」大爺使勁搖著頭否認道,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好吧,我說,不過我求你們放過誠銘,他已經夠慘了,別處理他行嗎?」
「說說看,到底什麼事?」杜英雄耐著性子說。
「旅館著火的前一天,有一個外地口音的人來住店,他說他身份證丟了,正在想辦法補辦,央求我們讓他先住下來。誠銘當時也沒多想,就依了他。可誰知發生火災之後,他卻不辭而別了,連剩餘的押金都沒取,我們才覺得這個人應該不是什麼好人。」大爺吞吞吐吐地說完事情經過,趕忙又懇求道,「我知道你們公安局現在對住客登記這個事抓得比較嚴,違反規定是要被拘留的,所以才和誠銘一直瞞著這事,我們知道錯了,別拘留誠銘了,要拘留就拘留我吧。」
「這事先放一邊,您能描述出那個人的長相嗎?」杜英雄問。
「火災後你們不是拿走了我們的監控錄影嗎,那裡面應該錄到了那個人,那人留著小鬍子,頭髮特別短,這兒有顆顯眼的流淚痣。」大爺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下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