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已經說過,低檔旅店對於犯罪人具有某種象徵意義,且不論到底象徵著什麼,總之是令犯罪人內心產生無法抑制的怨恨和憤怒的場所。而此種情緒肯定跟他過往在低檔旅店發生過某種不愉快的經歷有關係,意味著他最初縱火的動機是諸如報復、洩憤、謀害、牟利等比較常見的利益型動機。由此推斷:犯罪人初次作案的目標,也許是有很強針對性的。事實上,從案情上看,犯罪人事先已經準備好汽油作為助燃劑,顯然是有備而來。所以在韓印看來,對於第一個被縱火的興發旅店,除了前期的調查之外,還需要繼續深入挖掘線索。
興發旅店是整個案件中損失最小的,只是門臉部位的牆體被燻黑了,稍微粉刷過後,便又繼續營業。這家旅店開在一個比較老舊的居民區中,老闆是夫妻倆,租用了一棟臨街居民樓下的一個兩層公建。門臉不大,外觀裝修也特別簡單,看起來旅店整體檔次就比較低。周圍有網咖、飯店、小超市和菜市場,位置相對來說屬於該居民區中比較熱鬧的地段。
稍微觀察一下週邊環境,韓印在支隊隊長陳海峰以及一名專案組警員的陪同下,走進興發旅店。老闆和老闆娘都在,介紹過身份,韓印開始發問:「縱火案發生前有住客和你們發生爭執嗎?」
「沒有。」男老闆不假思索地說。
「再仔細想想,時間不必太侷限,可以往前再延伸一段時間。」韓印提醒道。
「好像……也沒有。」老闆和老闆娘面面相覷一番,然後齊聲說道。
「投訴呢?有任何針對旅店或者其他客人的投訴嗎?」韓印繼續問。
「應該有吧,不過具體記不太清了。」老闆娘遲疑了一下,接過話,「其實投訴每天都有,一會兒嫌沒熱水,一會兒嫌被子有黴味,一會兒又這那的,反正這些人總能找出毛病,我們也習慣了,能解決就解決,不能解決就敷衍過去,總之我們就這條件,價錢也在這兒擺著,倒也沒有因為這些小事鬧得不可開交的。」
「客人之間呢?有吵架或者鬧不愉快的嗎?或者哪個客人讓你覺得脾氣比較衝?」韓印連續問道。
「沒怎麼注意,反正我們倆沒聽說過。」老闆和老闆娘又互相看了看,齊齊搖頭說。
「據我們警方資料記載,案發當天你們這裡總共有12位住客,其中有兩位在錄口供時聲稱著火前聽到你們倆在吵架,有這回事嗎?為什麼?」顯然韓印昨夜做了功課,對相關資訊已經瞭解得相當透徹。
「咳,我們倆經常的,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不算個事。」男老闆大大咧咧地說,隨即扭頭問老闆娘,「那天咱吵架了嗎?我怎麼沒印象?」
「吵了,我記得,不就是因為你偷偷從賬上拿走100塊錢去買彩票嗎?」老闆娘沒好氣地說。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男老闆尷尬地笑笑。
「剛才提到投訴,當晚有沒有住客針對你們倆吵架提出投訴的?」韓印問。
「這個真沒有。」男老闆一臉無辜地說,「你們不會認為是我們倆吵架吵惱了,要燒自己的店吧?」
「你別急,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任何疑點我們都得考慮。」韓印笑著安撫道,隨即陷入短暫的思索。
幾個小問題,是韓印在逐步尋找有可能對犯罪人產生刺激的緣由,找出刺激性因素才能解開低檔旅店的象徵意義。而老闆的答案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啟發,當然了,也許兇手壓根就與興發旅店沒有任何關係。不過韓印還不死心,他決定換一個思路:興許跟大多數連環殺手一樣,本案犯罪人初次縱火,是在一種無意識的狀態下促成的,只不過一次無心的縱火,令他產生了某種釋放和快感,從而成為連續犯罪的慣用手法。
韓印抬手推推鼻樑上的鏡框,打破沉默,問:「除了這一次被縱火,以前你們這兒發生過火情嗎?」
「噢,倒是有過一次,不過那都是前年夏天的事了,而且是意外。」男老闆乾脆地說。
「是嗎?說說看,是怎麼回事?」韓印使勁點點頭,對老闆的回答顯示出濃厚的興趣。
「那次我印象也挺深的,」老闆娘搶著說,「大概是下半夜1點多,我在吧檯玩電腦,玩著玩著便聞到一股焦味從樓上傳來,我趕緊把老公喊醒,一人拿著一個滅火器就跑到樓上去了,然後便看到從203房間的門縫中直往外冒煙……」
「其實火也沒著多大,主要是床單和住客的衣服著了,我用滅火器噴幾下,火就滅了,不過那兩個住客嚇得夠嗆。」男老闆接下話說。
「把那客人的登記記錄調出來。」半天沒說話的陳海峰,指著接待臺上的電腦說道。
聽了他的話,老闆和老闆娘兩人嘀咕了一陣,大概是在回憶當時的日期,然後老闆娘噼裡啪啦敲了一通電腦鍵盤,接著把顯示器扭向韓印他們這邊,說:「喏,這是那兩個客人登記的身份證資訊,是前年8月22號晚間9點入住的,幾小時後就著火了。」
「這一個叫孫鵬,一個叫羅哲的,是哪個人點的火?」陳海峰眼睛湊過去,一邊在記事本上寫著,一邊隨口問道。